她忐忑不安的說:“阿哲,不要生氣。你聽我說,昨晚是個美麗的錯誤,我們一時情不自禁。可是阿哲,我已經有未婚夫了,子峰他對我真的很好,我不能辜負了他。我、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對不起阿哲,你能體諒我一下嗎?”
她緊張得說不下去了,雙手下意識地攀上了他的手臂,發現他的手臂硬得像鐵,顯現他真的非常生氣。
“所以你在這裏後悔了一個早上,最後還是決定要回到那個姓遲的家夥身邊?”他淡淡地問,語氣裏卻飽含著壓抑的強烈憤怒。“我以為,經過昨晚,你會有點改變,我以為昨晚對你對我來說,都是有意義的。”
“它當然是有意義的,阿哲,隻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說,請你體諒我……”看著他壓抑而憤怒的表情,變得冷淡尖銳的眼神,她覺得心開始抽痛。
“我當然能體諒。林家是上流家族,上等人最珍惜他們的顏麵,所以你沒有顏麵去取消訂婚禮對嗎?”向思哲說,冷冷的話語裏飽含著譏誚,“我隻是沒有想到,林奕童小姐的觀念這麽開放,昨晚才與我纏綿過,兩周後就能若無其事,高高興興的嫁給另一個男人。”
“你不想辜負姓遲的,但可笑的是,你已經辜負了他,你昨晚就該想到這一點!難道你想對你親愛的未婚夫隱瞞這一切嗎?還有,等你嫁給了他,你真的能夠忘記昨晚發生的一切嗎?”他繼續惡意地嘲笑她,卻不禁泄露出眼底的一抹受傷。
她不想辜負他的未婚夫,卻打算辜負他?他憤怒得快要爆炸!
他的話飽含譏諷,他的眼神冷冷冰冰,這讓林奕童啞口無言,心尖劃過一陣尖銳的刺痛。
是的,在經曆過昨晚的柔情蜜意後,她真的能夠拋開他,去嫁另一個男人嗎?
單是對上他冰冷的眼眸,就叫她感到莫名痛苦,她還能離得開他嗎?可是她若不及早抽身,又怎麽對得起子峰?
子峰子峰,她昨晚已經對不起他了。
他愛了她那麽多年,對她百般柔情,想起他每次提到訂婚禮時的興奮與迫不及待,想起他無論演出多忙,都要親手設計和布置他們的訂婚宴,她真的忍心在即將訂婚的最後關頭,跟他說再見,讓他嚐到幻滅的滋味嗎?
酸楚與愧疚兩種感覺同時襲上她的心頭,她惶惶不安,左右為難,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林小姐,你的電話!”遠處突然傳來亞媚的聲音。奕童逃也似的離開向思哲,慶幸可以暫時逃開他。
她怕再站在他麵前,她會崩潰。
可當她拿起旅館大廳的電話,聽到大哥林靖恒說的話後,霎時就呆住了——
大哥說,爺爺昨晚心髒病發作,正送到醫院搶救中!
爺爺!她最親愛的爺爺!
她的世界真的快要崩潰了!
越野吉普車在高速公路上奔馳,車內兩人都沉默不語。向思哲一路上都緊繃著臉,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奕童既擔心爺爺的病情,又不曉得該怎麽麵對阿哲,自然更加難受。 當趕回綠藤市醫院時,已經是夜幕低垂,萬家燈火的時分了。
“大哥!”
淡黃的燈光下,夜間的醫院長廊顯得有些寂寥。林靖恒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獨自坐在長廊邊的白色沙發上,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帶著如海般的沉靜。
林靖恒回頭,“童童。”
當看到走在奕童身後的向思哲時,他緩緩站起身來,伸出寬厚的手掌,“阿哲,歡迎回來!”他沉聲說,眼裏露出寬慰的微笑。
向思哲伸手與他相握,眼裏也露出真正的笑容。
林家的男子中,除了爺爺,他最敬重的就是這個沉穩的兄長。
他們擁抱在一起,這是屬於男人間的擁抱。
“爺爺他怎麽樣了?”奕童焦急地走到病房前,隔著玻璃窗,注視著裏頭躺在病**的爺爺。
他沉沉地睡著,身上插滿了點滴,臉色不複平時的紅潤,灰敗得像是突然間衰老了幾十歲。
“剛動完手術,這三天是危險期。”林靖恒簡單地說,不希望加重妹妹的心理負擔。
奕童伸出手指,隔著玻璃窗輕輕撫摸爺爺的輪廓,他如此憔悴的模樣,讓她感到好心痛。
林靖恒的手機突然間響起,他走到長廊盡頭聽了一會,又走了回來,說:“公司裏有點急事,我必須回去一會兒,你們在這裏等一下可好?”
“放心,我們在這裏看著爺爺。”向思哲說。
“好的,我立刻回來。”
說完,林靖恒匆匆地走了。向思哲看了看奕童的臉,她的臉色蒼白又憔悴。
他心軟了,不想再跟她計較早上的事情,她現在是個需要他照顧的女人。
他說:“童童,你先坐下來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
林奕童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視線離不開病房內的爺爺。向思哲在醫院外的便利商店買了幾罐鮮奶,回來時,發現林奕童坐在沙發上,抱著雙臂垂著頭,星眸裏銜著淚光。
他將手裏的東西放在她旁邊,蹲到她身前,視線正好與她平視。
“沒事的,別哭。”他輕聲哄道,難以相信自己竟然有這麽溫柔的一天。
她抬眼看著他,心裏感到非常難過,真的想哭。
“阿哲,我好擔心,爺爺他最近的身體都不怎麽好,還要動這麽大的手術,我真怕……”她不敢說下去了,眼眸裏蓄滿了將墜未墜的眼淚。
“別怕,爺爺他身子骨比誰都強壯,我相信他一定熬得過難關的。”向思哲堅定地說。
“可是他都已經八十歲了,我好害怕他會熬不過去。爺爺他一直是那麽強硬健壯,像是什麽艱難都打不倒的樣子,我一直都認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強的人。
可是你看他現在的樣子,身上插滿了管子,臉皺成一團,他一定覺得好難過好痛苦,我不知道能做些什麽,才能讓他感到舒服些,我好害怕,阿哲,我好害怕……”
她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脆弱無助的樣子叫向思哲感到心痛。
他聽不下去了,猛然吻上了她的唇,堵住她未出口的話語。
他輕柔地吻她,暖暖的唇熨燙在她的唇上、心上,像是在嗬護珍貴無比的寶貝。
這一吻,讓他將安撫與力量灌注到她的身上。
一吻過去,她稍微平靜了一點。他慢慢地離開她的唇,伸手撥開垂在她額前的長發,露出沾著淚珠的小臉。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她頰上殘留的眼淚,說:
“看著我,童童,相信我,即使老了,爺爺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強的老人,他不會這麽容易被病魔打敗。我們小時候要仰仗他健康長大,現在他老了,輪到我們來照顧他,你應該表現得堅強一點。你是林老爺子的孫女,不是嗎?”
林奕童注視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眼神堅定明亮,神情堅毅剛強,還有他的肩膀,寬厚得像是可以承載起一切重負,讓人忍不住想要倚靠。
“爺爺以前總是說,你跟他很相像,我現在有點明白。”她輕輕說。
“對!”向思哲懶懶地笑說:“爺爺和我這種人,生來就是跟老天作對的,老天讓我們受苦受累,想要打垮我們看我們哭,我們就偏不!我們偏要站直身體嘲笑祂,說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強的男人!所以老天這次要讓爺爺受苦,他一定會挺過來的!”
雖然知道他說的都是安慰的話,無補於事實,可是他守候在身旁,那麽強悍的樣子,蠻不在乎的笑容,都讓奕童感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