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貝塔就到學校上課了，他帶了個裝著飯盒的袋子。因為中午放學後，住在德爾芙裏的孩子們能來得及回家吃飯，而家遠的學生就不行了，他們就坐在桌子上，把腳蹬在椅子上，把飯盒放在腿上吃。然後一直玩到一點，下午接著上課。每天放學後，貝塔總是去阿魯姆大叔那兒，和小海蒂一起玩。

這天放學後，貝塔剛走進爺爺家的大屋子，小海蒂就向他跑過去，說：

“貝塔，我想出個好主意。”

“是什麽好主意？”

“以後，我要教你學拚讀，你要跟我好好學。”

“可我都學過呀。”

“不，貝塔，這回你要真正學會，學會讀。”

“我是學不會的。”

“誰說的？富蘭克托的奶奶說沒有人學不會的。”

貝塔聽了，感到很吃驚。

“我會好好教你。你一定能學會的。你學會了閱讀，就能每天給奶奶念詩歌了。”

“我不學這個，沒意思。”

小海蒂一直認為這件事很重要，但貝塔卻沒有一點兒熱情。小海蒂生氣了，她眼裏冒火，走近貝塔說：

“那好，你知道你不願意學習的結果是什麽嗎？你媽媽還說要把你送到富蘭克托學些東西呢。我可見過那兒的學校，那是個很大很大的房子。那是我們坐馬車經過它門口的時候，克拉拉告訴我的。不光是小孩，也有很多大人在那兒上學呢。這可是我親眼看到的。而且，那個大房子裏進進出出的老師可多著呢，都穿著一身黑衣服，像是去教堂時那樣，他們頭上還戴著高高的黑帽子。”

小海蒂邊說邊比劃著帽子有多高。貝塔不由嚇了一跳。

“你想，如果你以後和這些人一起上課。要是輪到你了，你卻什麽都不會讀，老是出錯，那別人一定會狠狠地笑話你！”

“那，我學就是了。”貝塔又擔心又不情願地說。

“那太好了。我們馬上開始吧。”

小海蒂興奮地把貝塔拉到桌旁，拿出一本書。這本書是克拉拉送來的，書裏把ABC編成了歌謠，很容易記的，現在小海蒂正用得著它。其實這些，小海蒂昨晚就想好了。

兩個人坐在桌前，把書打開，開始上課了。第一支歌，貝塔一個字母一個字母認真地讀著，然後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而小海蒂的要求是，必須連續快速地讀出來才行。最後，小海蒂不得不說：

“看來，怎麽練也不行。這樣吧，我念，你好好地聽，以後記住讀法，你也就能讀好了。”

於是，小海蒂開始念：

“要是連ABC都不懂，就得把你扔到鬼洞。”

“我不去。”貝塔撅著嘴說。

“不去哪兒？”

“鬼洞啊。”

“那你得把這三個字母記得牢牢的，要不就讓你去鬼洞。”

貝塔隻好耐著性子把這三個字母反複讀了又讀，直到小海蒂說：

“好了，這三個字母合格了。現在我接著往下念，你聽好了。”

說完，小海蒂拿起書，清楚地念下去：

“DEFG不念得滾瓜爛熟，以後準要吃苦頭。

HIJK一知半懂，就是個倒黴的糊塗蟲。

LM要是磕磕巴巴，挨罰還要被人笑話。

你要不想挨頓揍，趕快記牢NOPQ。

RST背時還發慌，我要揪住你耳朵不放。”

小海蒂念到這兒，抬頭一看，隻見貝塔被這些詞嚇住了，正呆呆地看著她。小海蒂立刻停下來，安慰他說：

“別怕，隻要你每天晚上來我這兒學習，就保準能學會。不過要堅持下去。即便是下雪，你也要來。”

這書上說得太恐怖了，貝塔不敢再反對，就答應下來。這樣，第一堂課結束了。從那以後，貝塔每天晚上都跟小海蒂用心學字母，歌詞也都牢牢記住了。

爺爺經常坐在屋裏，叼著煙鬥，看他們學習。有時，他揚起嘴角，好像要大笑起來似的。每次用心苦學後，爺爺總會挽留貝塔吃晚飯。所以，他雖然常被歌詞嚇得夠嗆，卻每次都有豐盛的晚餐做補償。

這樣，冬天過去了。貝塔的字母也越記越多。不過，貝塔每天最辛苦的事就是背歌詞。這天，總算背到了U。

“U和V要是搞混，你得到不願去的地方待一陣。”

貝塔一聽，大叫：“不去，我才不去呢！”

然後，就像是真有人拖著他，去他討厭的地方似的，於是就拚命背起來。

第二天晚上，小海蒂念道：

“要是這個W你學不會，看一看牆上的鞭子吧。”

貝塔往牆上瞟了一眼，得意地說：

“嗬嗬，牆上沒鞭子。”

“是的。不過，你知道在爺爺的壁櫥裏，可放著一根跟我胳膊這般粗的拐杖。如果把它拿出來就是：看一看牆上的拐杖吧。”

貝塔見過那根粗粗的拐杖。於是嚇得趕緊看書，把W記下來了。

第二天的歌謠是這樣的：

“如果把X忘在腦後，今天就把你餓個透。”

貝塔偷偷看了看放著麵包和奶酪的壁櫥，沒好氣地說：

“我這輩子也不會忘。”

“好極了！下一個你也一定能很快記住。學完下一個，明天就隻剩一個了。”

貝塔很不情願，但小海蒂開始讀起來了。

“Y這兒還卡殼，別人笑話你也沒輒。”

貝塔一聽，眼前浮現出富蘭克托那些戴著黑色的高高禮帽，眼裏帶著輕蔑和嘲笑的老師。他立刻緊緊盯著書上的Y，直到把它記得牢牢的，而且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怎麽寫。

第二天，貝塔很自信地來了，因為隻剩下一個要學的字母了。小海蒂念道：

“Z背得慢慢吞吞，你隻配和野蠻人一起混。”

貝塔滿不在乎地笑著說：

“什麽野蠻人，誰知道他們住哪兒？”

“貝塔，爺爺知道。等著，我去問問。”

小海蒂說著，從椅子上跳下來就要出去。

“慢！”

貝塔趕緊喊了一句。他仿佛看見阿魯姆大叔和牧師正走進來，想抓住他給野蠻人送去。因為，他還真不認識Z這個字母呢。

“貝塔，怎麽了？”

小海蒂看到他驚慌的樣子，猛地一驚，奇怪地問。

“沒什麽！別去了，我這就記下來。”

貝塔有點結巴地說。小海蒂很想知道野蠻人是什麽樣，可一聽貝塔的聲音這麽害怕，隻好不問了，又回到椅子上。這下貝塔認認真真地背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記得滾瓜爛熟。接著小海蒂又開始教他學拚讀。這個晚上，貝塔學了不少的東西，一下有了很大的進步。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地過去。雪又變軟了，而且每天都要下一層新雪。小海蒂有整整三周不能上山看奶奶了。她就加倍用心地教貝塔，好讓他學得更快，能早點為奶奶讀歌，讓奶奶開心。

一天晚上，貝塔離開小海蒂那兒，回到家一進門就說：

“我會了！我會了！”

“會什麽了，貝塔？”

他的媽媽猜肯定是件好事，趕緊問。

“是我會拚讀了！”

“真的嗎？奶奶，你聽見了嗎？”

奶奶在一旁聽著，心裏感到很奇怪，他是怎麽會的呢？

“我要念歌給奶奶聽了，這是小海蒂吩咐的。”貝塔說。

媽媽趕緊把那本舊書拿來。奶奶也很高興，她已經好久沒聽到那些動人的句子了。貝塔坐在桌旁，打開書念起來。媽媽坐在他旁邊認真地聽著，貝塔每念完一首，她就驚歎一句：

“居然有這樣的事？”

奶奶認真地聽著，一句話也沒說。

第二天，上朗讀課時，該輪到貝塔了，老師說：

“貝塔，像平時那樣，把你跳過去吧。要不，你也試一試，你試著念一行就行，我對你沒有什麽要求。”

貝塔很流利地念了三行。

老師一聽，大吃一驚，放下書，直盯著貝塔。這簡直就是奇跡，說：

“貝塔，這太神奇了！我以前費心費力地教你，可你連音節都念不好，我沒辦法，隻好放棄。沒想到，你現在不但發音準確，句子也讀得這麽流利。這是怎麽回事，貝塔？”

“都是小海蒂教我的！”

老師驚訝地轉眼去看小海蒂，小海蒂還是平時的樣子。

“你和以前真是判若兩人，貝塔。從前你幾乎天天缺課，可是最近你每天按時上學，你怎麽有這麽大的變化呢？”

“這多虧了阿魯姆大叔。”

老師更驚訝了，一會兒看看貝塔，一會兒又看看小海蒂。

“貝塔，你再讀一次，好不好？”

老師又讓貝塔讀了三行，看看他是否真的會了。貝塔讀得準確流利，看來，這的確是真的。

放學後，老師馬上跑到牧師那兒，把這件神奇的事告訴他，說阿魯姆大叔和小海蒂回村後做了件多麽了不起的事。

此後，每天晚上，貝塔都會給奶奶念一首歌。

母親終歸是母親。貝塔做出這麽讓人意想不到的事，布麗奇每天都忍不住要感歎。每次貝塔讀完歌鑽進被窩後，她常常會說：

“貝塔念得太好了，真讓人驕傲了。這孩子將來一定會有出息！”

奶奶聽了，偶爾會回答說：

“對，這真是件好事。不過，我希望春天快點來，這樣，小海蒂就能上山來了。貝塔老是掉詞，我聽著聽著就糊塗了，不像小海蒂讀得那樣準確，聽著讓人感動。”

這是因為貝塔在讀時總是偷懶，一碰上長一點、難一點的詞，就跳過去不讀了。他想反正寫著這麽多詞，漏掉幾個沒什麽大不了的。所以，貝塔念的詩歌裏沒有一個難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