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傑巴斯把老師迎進門。領到學習室後,又聽見有人按鈴,而且鈴被按得特別響。傑巴斯飛快地跑了下去。他以為是賽斯曼先生,也許是他突然回來了。傑巴斯打開門一看,卻是一個衣衫破舊的小男孩,身上背著一個手搖風琴,站在門口。
“你是誰?來這裏有什麽事?”
“我要見克拉拉。”
“你這個可惡的小流浪漢,能不能像別人那樣叫克拉拉小姐?你找克拉拉小姐幹什麽呢?”
“她欠我四十個貝尼。”
“你瞎說,她怎麽欠你四十個貝尼了?”
“昨天我告訴她路,二十個貝尼;然後把她帶回來,二十個貝尼。”
“怎麽可能!你撒謊,克拉拉小姐她根本就不能出去。趁我還沒趕你,趕緊走吧。”
可是男孩一點兒也不害怕,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他還毫不在乎地說:
“反正我知道她長什麽樣,短短的卷發,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穿著茶色的衣服。”
“哎呀呀,”傑巴斯心裏嘀咕著,忍不住偷偷笑起來,“這不是那個小姑娘嗎?她又幹出什麽事來了?”
於是,他把小男孩拽了進來,對他說:
“你先等會兒,我上去一趟,等會我把你帶到房間裏去,你就拉支曲子,小姐聽到一定會很高興的。”
傑巴斯上樓後,敲了敲學習室的門。他進去後,說:
“門外有個男孩,說一定要見克拉拉小姐。”
克拉拉感到很稀奇,馬上高興地說:
“快讓他進來。”
男孩很快走進來了,按傑巴斯說的,馬上拉起手風琴。羅得邁爾在餐廳裏一聽見這聲音,立刻來到了學習室。一開門,她就看見了這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男孩。老師也在一旁,克拉拉和小海蒂正聽得非常入迷。
“馬上停下來!馬上!”
羅得邁爾衝屋子裏喊,可琴聲太大了,誰也沒有聽到。於是她向男孩跑過去,但是她突然感到被什麽東西絆住了,低頭一看,一個淺黑色的東西在她兩個腳之間爬著——是烏龜!羅得邁爾嚇得跳了起來。她已經很久沒跳得這麽高了。
接著,她拚命喊:
“傑巴斯!傑巴斯!傑巴斯!”
風琴猛地停住了,大家都向羅得邁爾看去。傑巴斯在門外捧著肚子笑得喘不上氣,他剛才看見羅得邁爾跳起來的樣子太可笑了。等笑夠了,他才走進來,羅得邁爾早癱坐到椅子上了。
“快點把他和它趕出去!傑巴斯!”
羅得邁爾用手指著小男孩和那隻烏龜,大聲喊著。傑巴斯馬上把小男孩領出家門,一邊給他錢一邊說:
“這是克拉拉小姐的四十個貝尼,這是你拉琴的四十個貝尼,幹得不錯!”
把小男孩送出去後,他就關上了門。
學習室裏又恢複了平靜,課又開始上了。羅得邁爾這次坐在屋裏,她想,這樣就不會出什麽事了。她決定下課後,好好調查調查剛才的事,要狠狠地懲罰一下罪魁禍首。
可是很快,門鈴聲又響起來了。傑巴斯跑去開門一看,有個人提著個大籃子,說是要送給克拉拉小姐的。傑巴斯立刻把籃子送到了學習室,並向小姐說明了情況。
“給我的?”克拉拉很驚訝,很想知道是什麽東西,“快把籃子拿過來讓我看看。”
傑巴斯放下那個蓋著蓋兒的籃子,就連忙走出去了。
“等上完課了,再打開籃子吧。”
羅得邁爾嚴肅地說。克拉拉猜不出裏麵是什麽東西,她不停地看著那隻籃子,非常好奇。
“老師,”克拉拉在練習文法時,停下來說,“我想知道籃子裏裝了什麽,就看一下,好不好?然後我就馬上接著學習。”
“從某些角度看,是可以的,但從另外的角度考慮,好像又不可以。如果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籃子上的話……”
看來老師又會說個沒完沒了。籃子的蓋沒蓋緊,這時,一隻小貓從裏麵突然跳出來,接著,兩隻,三隻,然後又跳出幾隻來。大家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它們就在屋裏到處亂跑,屋子裏立刻變成了小貓的樂園。有的在老師的鞋上跳來跳去,有的咬住他的褲腿,有的爬到了羅得邁爾的身上,有的在她腳邊玩著,有的一下子就跳上克拉拉的椅子,它們又抓又跳又叫。克拉拉開心極了,連聲喊道:
“這麽多小貓咪!看它多高興啊!多可愛啊!小海蒂,這兒,還有那兒,你快看!”
小海蒂也開心極了,她跟在小貓後邊跑來跑去。老師站在桌子旁,很無奈地抬抬左腳,抬抬右腳。羅得邁爾早就嚇壞了,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敢動。過了好久,才扯著嗓子喊起來:
“齊娜!傑巴斯!快來!”
可她還是不敢站起來,她又喊了很多遍,齊娜和傑巴斯這才跑進來。於是,傑巴斯把小貓一隻隻抓起來放到籃子裏,然後把籃子放到昨天為那兩隻小貓做的窩旁。
今天上課,從開始到結束,又是沒有一個人打嗬欠。到了晚上,羅得邁爾才慢慢平靜下來,她把傑巴斯和齊娜叫到學習室,把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問了個清清楚楚。她終於明白了,這都是小海蒂跑到外邊去搗亂才引起來的。
羅得邁爾氣得臉色發青,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她讓傑巴斯和齊娜下去,氣勢洶洶地來到小海蒂麵前。小海蒂害怕地站在克拉拉旁邊,不明白她這是怎麽了。
“阿爾菲特,隻有讓你在漆黑的地下室裏,和壁虎、老鼠一起呆著,你才會變老實。”
小海蒂聽到這個判決,沒有說話,隻是覺得奇怪。因為她還從沒去過地下室呢。在山上被爺爺叫做地下室的地方,放著做好的奶酪和新鮮牛奶,是一個讓人喜歡的去處。而且,壁虎和老鼠小海蒂也從沒見過。所以,小海蒂心裏還是想去地下室的。不過,克拉拉此刻難過地大叫起來:
“不行,絕對不行!等爸爸回來再說吧,他信上說馬上就要回來了。到時,我會跟爸爸說,爸爸也絕不會同意的。”
羅得邁爾不敢反對克拉拉小姐,再說,賽斯曼先生眼看就要回來了,當然更是他說了算。於是她有些不甘心地說:
“好的,就聽小姐的。不過,等先生回來後,我也會說上幾句的。”
之後,一連幾天都相安無事,但羅得邁爾還在生小海蒂的氣。不過,克拉拉這幾天過得很開心,因為在上課時,小海蒂總會做出些好笑的事,上課也變得不再那麽乏味了。
小海蒂總是記不住字母,把它們搞混,因此,老師就在講解字母時,為了加深小海蒂的印象,把它們比作犄角什麽的。小海蒂聽了就興奮地大叫:“山羊!山羊!”
這些比喻讓小海蒂想起很多東西,就是想不起字母。
傍晚,小海蒂就坐在克拉拉旁邊,一遍又一遍地講阿魯姆的生活。每次講完,小海蒂就很想家,最後總是堅決地說:
“我要回去!明天我就走!”
每次她一這樣說,克拉拉就安慰她:
“等到爸爸回家,那時就知道該怎麽辦了。”
小海蒂一聽,就改變了想法。她想,她在這兒多呆一天,就可以給奶奶多帶回去兩個白麵包。因為每天早飯和晚飯時,都會為她準備一個新鮮的白麵包,小海蒂每次都會把它們揣到兜裏。老奶奶肯定喜歡白麵包的。她的黑麵包太硬了,咬不動的。一想到這些,小海蒂就不舍得吃掉它們了。
每天吃完飯,小海蒂總是很長時間地坐在屋裏,一動不動。她現在明白了富蘭克托和阿魯姆是完全不同的。在這兒不能隨便跑出去,所以她不再出門了。而且也不能和傑巴斯說話,羅得邁爾是不允許的。而她一點也不想理齊娜。因為齊娜一見到小海蒂,就露出一副看不起她的樣子,讓她很厭惡,所以她一看見齊娜就會立刻躲開。
這樣,小海蒂每天坐在那兒,就呆呆地想:阿魯姆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呢?阿魯姆是不是又變成一片綠色了呢?美麗的花兒們在陽光下開始閃閃發光,四周的一切也都被太陽照得明晃晃的吧?小海蒂渴望著回去,覺得再也忍耐不下去了。終於有一天,小海蒂坐不住了,她用紅色的大披肩包著麵包,戴上草帽就向外走去。可是,她剛走到門口,就遇見了羅得邁爾。她看到小海蒂就像看到怪物似的,從上到下把小海蒂打量了一遍,最後盯著那個鼓鼓的紅披肩的包裹,大叫起來:
“你這是一身什麽打扮,想幹什麽?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許一個人出去亂跑!看你現在就像個小流浪漢。”
“我不是去當流浪漢,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小海蒂發抖地說。
“回家?你要回家?”羅得邁爾怒氣衝衝地說,“想逃?如果賽斯曼先生知道了會怎麽樣!居然有人想從這裏逃走!這兒到底誰對你不好了?你住這麽好的地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這麽漂亮的房子,你住過嗎?這麽好的飯菜,你吃過嗎?”
“沒有,沒有。”
“你沒什麽不滿意,那麽你就是忘恩負義的人,你是過得太幸福了,才會這麽任性胡來的!”
小海蒂被她這麽一說,把心裏的話一股腦地全說出來了。
“我隻是想回家呀!我很久都沒回家了,‘小白’見不到我,肯定整天都在哭,還有,老奶奶也在等著我,還有貝塔。而且,這兒又看不到太陽,這麽多人在一起住著,太吵了。”
“天啊,這孩子腦子是不是有毛病了?”
羅得邁爾大喊著,慌忙跑上樓梯,卻一下子撞在正往下走的傑巴斯身上。
“傑巴斯,快把那孩子帶上來!”
羅得邁爾一邊揉腦袋,一邊喊。
“好,我馬上就去。”
小海蒂還是站在那兒,目光呆滯,渾身發抖。
“小海蒂,你又幹什麽了?”傑巴斯好奇地問。
可一見小海蒂這樣子,他便和藹地拍拍她的肩,安慰她說:
“好了,別在意,小姐,快樂比什麽都重要!還愣著幹嗎?上去吧,不管怎麽說,這是她的命令呀。”
於是,小海蒂走上了樓梯,但她走得非常慢,這可跟平時不一樣。傑巴斯看了心裏也很難過。他跟在小海蒂後邊,一直安慰她。
“小姐,別難過了,打起精神來!你到了這兒之後,我還沒見你哭過呢。要是別的像你這般大的孩子,一天得哭上十回了。小貓在上麵玩得可開心呢,一會兒咱們去看看,等那人走了以後,就去好不好?”
小海蒂隻點了點頭,不說一句話。傑巴斯心疼地看著小海蒂回到自己的房間。
吃晚飯時,羅得邁爾什麽也沒說,但一直盯著小海蒂,真擔心這個孩子突然又會幹出些預料不到的事來。可是小海蒂默默不語,也不吃不喝,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隻是麻利地把白麵包放進口袋裏。
第二天早上,老師一進門,羅得邁爾就把他帶到了餐廳裏,然後非常激動地說出了她的擔心——她認為小海蒂不習慣在這兒生活,現在腦子有點問題,又把小海蒂想逃走的事,和小海蒂說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話講給老師聽。老師安慰羅得邁爾說:“在某個方麵,阿爾菲特確實有點怪,但其他方麵都還正常。現在比這更讓人頭疼的,是這孩子不背字母。”
羅得邁爾聽了,稍稍放下心來。
快到傍晚時,她突然想起了小海蒂昨天要出走時穿的那身衣服,太寒酸了!在賽斯曼先生回來之前,她決定給小海蒂換上克拉拉的衣服。她跟克拉拉一說,克拉拉大為讚成,然後找出很多漂亮的衣服、帽子和披肩。於是,羅得邁爾抱著一大堆衣服,來到小海蒂的房間,想看看她衣櫃裏的衣服,哪些該留下,哪些該扔掉。可她一打開衣櫃,就氣急敗壞地跑向了餐廳。
“你這是幹嘛呢?阿爾菲特!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事!你衣櫃裏放那麽多幹巴巴的麵包做什麽!衣櫃裏居然放著麵包!而且都快堆成小山了!齊娜!扔掉那些幹麵包!還有,把桌子上那頂破草帽也扔掉!”
“不要!不要這樣!”小海蒂喊著,“我要留著那頂帽子!那些麵包是要送給奶奶的,不許扔!”小海蒂說著就想追齊娜,卻被羅得邁爾一把抓住了。
“你給我呆在這兒,那些破東西,統統都扔掉!”
羅得邁爾嚴厲地說,小海蒂撲到克拉拉的椅子上,大哭起來。她哭得越來越厲害,越來越傷心。
“沒有麵包給奶奶了!一個也沒有了!奶奶一個也吃不到了!”
小海蒂說到這兒心如刀絞,又哇哇大哭起來。羅得邁爾簡直受不了這種哭聲,就跑出了房間。克拉拉看見小海蒂這麽痛苦,就不停地安慰她:
“小海蒂,別難過了。不要哭了,好不好?我向你保證,你回家的時候,我一定會讓你帶上更多的麵包回家,而且那些麵包又新鮮又軟和。你看,你的這些麵包都變得硬邦邦的,奶奶怎麽吃呀。咱們就這麽說定了!小海蒂,別哭了!”
小海蒂就一邊哭著一邊問:
“真的嗎?”
克拉拉馬上回答說:
“當然了!到時候你想要多少,我就給你多少,好嗎?”
小海蒂這才停止哭泣。不過,到了晚飯時,一看見麵包,她又想掉淚,可還是忍住了。傑巴斯每次走到她旁邊就做出很多不同的手勢,一會兒指指自己的頭,一會兒又指指小海蒂的頭,最後點點頭,閉上眼睛。小海蒂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後來,小海蒂回到自己的房間,剛要鑽進被子裏時,才發現那頂破草帽在被子裏藏著。小海蒂大吃一驚,然後高興地拿著這頂舊帽子看了又看。最後,才把帽子壓癟,包在手絹裏,藏在櫃子的最裏麵。
把小海蒂的帽子放在被子裏的正是傑巴斯。那會兒,羅得邁爾叫齊娜時,傑巴斯也在餐廳,他聽見了小海蒂悲痛的哭聲。於是,他跟在齊娜後邊,等齊娜把小海蒂的東西抱出來時,他看見放在麵包上麵的帽子,便一把拿過來,說:
“這個讓我來扔吧!”
然後,他偷偷地把帽子塞到小海蒂的被子裏。晚飯時,他的那些手勢,就是想告訴小海蒂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