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白梨哭笑不得,拖著長長的聲音,她語帶控訴,“您的思路怎麽跳的那麽快,從一件事到另一件事,都不用考慮一下嗎?”

白媽拍著大腿,認真糾正:“哪裏是一件事到另一件事?明明一直是同一個事,小梨,爸爸媽媽希望你能幸福。”

白梨眨了眨眼,無比肯定的說:“我現在已經很幸福了。”

愛的人在身邊,支撐她人生信念的內在力量一直都在,生活裏遇到些困難並不是多嚴重的問題,她自信能夠解決。

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自信,對於未來,她從不焦慮。

白媽要說的,顯然不僅僅是這些:“人到了我這個歲數,會更加珍惜身邊人,因為經曆過了很多事,就會發現,能夠給予自己心情安定的因素其實一直在身邊。”

“你和爸爸的感情很好,很令人羨慕。”白梨衷心誇獎。

白媽忍無可忍,戳了她的額頭:“現在在說你的事。”她把明顯準備出去躲一躲的白梨拉住,半強迫式的壓著她坐在自己的身邊,“小梨,人和人之間的感情並不會因為一段關係,又或者是領了結婚證,有了法律上的許可,而天然收獲豐富的情感依賴。”

白梨似懂非懂,靜靜聽著。

“如果在年輕的時候,沒有這麽一個人,陪著你積攢著幸福、開心、快樂,也陪著你承擔著生活裏所有的壓力、沉重、艱難,也就沒有機會把感情基礎建立起來。人到老了,總是要有個伴的,年輕的時候身體康健,可以玩,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到了老年時,沒有體力也沒有精力,不想出去玩了,也沒了更多的追求,往往到這個時候,有人相伴,才能驅散難以忍受的孤獨和寂寞。”白媽想到了在國外帶孩子的那段時間,空****的房間內,不缺任何物質方麵的東西,她每天也有事情要做,忙忙碌碌的從早到晚,但見不到相伴了一生的白爸,她就是覺的很孤單很寂寞,夜裏睡著一張床,身邊空****,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如果有的選擇,她絕不願意去承受。

將心比心,她想到了白梨的未來。

做父母的,心裏全盼著子女過的好。

婚姻上的失敗,僅僅是人生的一道小小坎坷,總不能遇到點狀況,便徹底否定掉正常人該有的普通生活吧?

白梨使勁的按了按太陽穴,她控製著音量,盡量讓自己顯得沒有任何攻擊性。

“媽,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有點早了?”才離婚不到一年,白媽便話裏話外,催促著她再找。白梨心裏是有點不舒服的,她更多的還是想讓自己先找回內心的平靜,多多專注於事業上的進展,至於私人問題,順其自然其實是最好的。年輕時早早結婚,沒有“享受”過父母催婚焦慮的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此生竟然也有機會補上這個“不圓滿”。

白媽哪裏能懂白梨心裏的百轉千回,她哼了聲,眼神有些輕蔑:“小丁一離婚,不就跟那個三兒住一起了嗎?你問心無愧,堂堂正正,愛什麽時候找就什麽時候早,早點晚點都沒人敢說什麽。”

“是是是,您說的對。”白梨攙扶著白媽站起來,邊把老太太往出送,嘴裏邊絮絮叨叨的給自己辯解,“我一定找,我努力找,等找到合適的,差不多的,看的上眼的,立即領回來給您審閱。”

“你要認真一些,我不是在開玩笑,而且我與你爸爸商量過了,你就是真的找個外國女婿,隻要對你好,我們兩個老人也能認可。”白媽是想表現她的寬容大度,話說出口後,表情卻是有些別扭,她補充,“當然,既然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準備留在國內生活,最好還是能找個中國人,大家生活習慣相近,日常矛盾會少很多。”

“是是是,好好好。”白梨繼續敷衍。

此時老太太已經站在門口,她停在那兒,說什麽也不走了。

“小梨,你推我出來做什麽?我想說的話還沒說完呢。”

白媽的抗議聲,被白梨全關在了門外,她利落的上了鎖,重新趴回到**去。

應付來自於親媽的厚重關愛並不是簡單的事,她冷汗涔涔,急需逃離,以期獲得短暫的安寧。

邱謹言的消息已靜靜的躺在收件箱內等著她閱讀了,他用很是隨意簡單的語氣說起了強尼可以信任,邱謹言本就在他的公司內持有不少比例的股份,他和強尼之間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更是多年的好友,因此他願意替強尼做一個背書,也祝福白梨在國內的事業發展順利。

白梨心裏邊泛起了一陣陣的暖流,她想,邱謹言真的是個很好的朋友,剛剛聊天時察覺到了她的擔憂,便迅速的做出了反應。

其實她一直也知道邱謹言是強尼的投資人,而現在強尼變成了她的投資人,那是不是理解成,其實邱謹言也是她公司的投資人?

白梨繞了一圈,被自己的發現給驚住了。

她坐起來,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鍾,很想直接了當的問出自己的想法,事實上,她也打了一些字在屏幕上,很快她回過神來,眼神複雜的盯著那些質疑的字句,再一個字一個字的刪除掉了。

第一次,她開始認真而仔細的思考,邱謹言的目的是什麽。

是的,他的目的,他這麽做的原因,他一次又一次明裏暗裏的幫她,在她麵前卻永遠絕口不提任何事的底層動機。

以前在她感受到那一抹淡淡的曖昧氛圍時,首先她選擇的一定是排斥,畢竟她與邱謹言之間的差距擺在那兒,年齡、社會地位、物質條件、一婚二婚、孩子……

那些外在的、內在的,世人在意的、不在意的東西,若一股腦放在同一天平上,她和邱謹言之間隔著天塹,是永遠永遠不可能接近的距離。因此,她心底裏其實一直把他當成了弟弟來看待,覺的他很不錯,可也僅僅停留在非常純粹欣賞的旁觀者視角。

為什麽,她會突然間發散思維,想到許多有的沒的。

他,萬眾矚目的車王偶像,年輕、英俊、富有,前途不可限量。

她,離異帶娃,比他大六歲,弱小、貧窮、無助,還不死心的準備搞創業。

白梨又一次使勁搖頭,抬手摸了摸發燙的臉,覺的自己再是臉皮厚,也不敢做出那麽大膽的假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