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小娟的實力逐漸增大,在餘家莊漸漸拉過了接近半數的人馬。
村裏很多的男女年輕人都加入了餘秀公司,除去不少人靠自己發奮讀書考出大專院校以外,村裏的年輕人基本上分成了兩撥,一撥跟文明進了煙台,一撥跟小娟進了萊陽。
但是文明遇到了一些小麻煩,煙台公司的一線員工,按照規定都應該簽訂勞務合同,員工每月發放三金補貼,十多年下來,餘家莊的這部分人員一直沒有得到正確的待遇,上邊查了下來,根子都在文明這兒,總數累計不低於百萬,文明焉了,這麽大的數目,怎麽能一下子給補齊了?餘洋生氣:“錢都是你一人代去了,難道都花光了不成?”文明說:“這幾個錢還經得起花啊?僅屁股下坐的車,購買就七十萬,養著這玩意,平時的費用能少得了?”餘洋說:“你這叫超前消費,現在事已經敗露,拿出來,償還給大夥!”文明咧嘴:“好歹我也算個副總,你逼著我頭拱地,就出拱來錢啦?”哭出了眼淚。一會兒他又罵罵咧咧:“這幫人也真是的,當初哪個不是仰著臉求我,那時候有什麽計較的?掙倆小錢就合不攏嘴,現在倒好,倒過來吃我啦,開除,統統開除!”
“你自己的不是,卻反過來怨別人,如果上綱上線的話,你這叫犯法,開什麽除?都是自家老少爺們。”
餘洋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將這部分錢掛在公司的賬上,算是大夥參入的股份,將來可以分紅,也可以變現買公司的房子。文明這邊,公司從他的紅利中逐年扣除就是。其實,這就是為文明找個台階下,扣不扣的,誰去理會,你餘洋把整個公司都給了文明,也沒人幹涉。
擺平了公司的事情,村裏的很多矛盾仍依然日趨明朗化。別看文明私人手裏有的是錢,牽扯到村裏,卻公私分明,一毛不拔,三提五統逐年遞增,大家已經滿負荷承受了了,特產稅是後加的新稅種,是針對蘋果園的,但當初承包時,誰都沒用想到這特產稅,所以,果園戶死活不繳納這筆款項,隻好村集體負擔了,原來收繳那點有限的承包費,怎低得了逐年增加的特產稅。文明沒法,殺雞取卵,將蘋果園兒一次性延包到三十年,一次性收取款項,當場交現金的,優惠百分之五十,這樣,解決了燃眉之急,承包費就大打了折扣了。“沒有辦法啊,一來是缺錢,二來上麵不是提倡延包到三十年嘛。”文明對延包這樣理解。
第二條籌款的路子,就是借,兩委會成了“借錢委員會”,按職位高低分攤借款任務,最高時月利百分之二,借來的款項,百分之二十付大家作補貼工資,百分之二十當著獎金當場發放,剩下的,交足公糧差價,就由文明和會計兩人在場麵上花用了,諸如計生委培訓費、派出所治安管理費、中小學建設維修費、教師節讚助費等等,很多的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費用。這樣一路借下來,借而不還,高高的掛在了賬上,於是慢慢的就借不出錢來了,於是加高利息,仍然不奏效的時候,就聯名作保到銀行貸款,這種貸款,都是以私人名義的,因為銀行已經吃過大虧,全鎮各村的死賬不低於幾百萬,各村集體早已經失去了信用。
文明算了一下,餘家莊凡能借到錢的戶數,基本借遍了,再加上前幾年上邊發動了一次全市規模進行的萬畝南海海灘開發,動員口號提高到政治高度,村村出錢出工出財物,後來工程失敗,全市天文數字的錢財打了水漂,兩個月功夫,餘家莊村裏白白掏出了五萬多元,借錢這條路子,被一下了給堵死了,別說還錢,僅就每年的高額利息也不下兩三萬元,村裏的集體經濟,完全崩潰。
會計數落文明:“你的雄心壯誌呢?拿出一點來吧,餘家莊就是一塊涼粉,也應該顫一顫抖一抖才是啊。”文明苦悶:“這也怨我呀,你四處打聽一下,那村不是馱著幾十萬的饑荒?”
會計說:“眼下的難題不是饑荒的多少,關鍵是借人家村民戶的現金,大家都催著要,都斷定這個‘夥門樓’必將要倒塌,大家現在有開始不放心了”
文明火了:“他娘的,要個屁。不是爭先恐後往你賬上送現金那會兒啦?他們是為村裏好嗎?還不是為了那高利息!現在怕了,怕連本錢賠進去了,這算什麽,做夢嘛,光想著娶媳婦,沒有想到發大殯啊?活該!……”
百般無奈,文明最後還是聽從了會計的建議,將剩餘的糧田再一次延包,一包五十年,這樣一來,債權戶都搶先包到了土地,好賴頂了債務,可憐的是村集體,光溜溜的一絲不掛了。
一路折騰下來,文明身心憔悴,想不到餘家莊在自己手裏才十多年功夫,走到了破產的邊緣。
文明心裏仍然是不服氣,心說煙台的大公司我都能玩得轉,一個小小的餘家莊就成了死軸子?肯定是那一環節出了問題,須細細地查出病因所在。
他把那算命的周大師請來,進一步分析策劃,這樣的大格局,周大師也沒了章法。這周大師近幾年基本不離文明的左右,文明走得順,怎麽說就怎麽順,拿慣了優厚的俸祿,身價自然也就高了。這會兒文明突然有了難題,周前瞻後顧,卻拿不出半條主意來,生怕那一句說錯,還不得卷鋪蓋卷兒走人?思來想去,把結症歸結到了餘小娟頭上:“說白了,這小娘們就是你餘總的克星,若想改變現狀……”
“怎麽說?”文明急切地發問,他心裏也想到了這一層,自從小娟有了起色,我文明反而是一步步後退了,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周大師說:“不滿餘總您說,本人的道行,到此也就到了頭頂了,……現在平度一帶出了一個大仙,據說特準,陪您過去看看,如何?”
周說的平度大仙,倒是真的有,當時整個膠東都是路人皆知的。近幾年,人們都一門的心思賺錢發財,生意場上失敗的、婚姻上失意的、晉升疑難的、考學拿不定主意的……問題蜂擁而來,這些,人們還都來不及思考,更談不上心裏準備,大仙應運而出,看得也準,凡見上麵,端坐大仙麵前,不必開口說話,即刻就能道出你的何方人士,年齡職業、住宅方位、家中成員、家具擺設、以及所問何事,然後給你指點迷津。據說,這大仙是為普度眾生而得道,為人破解疑難,從來不收分文,單憑問主賞賜,不具多少。那時,前去求解疑惑的,基本都是達官貴人老板經理級別的,僅看停靠的車輛便知一二,大仙家住平度一鄉村的野嶺地帶,光那豪華錚亮的轎車,每天都要排隊成半裏地的長龍,你說神是不神。
文明的心思重,安全起見,不便自己親自開車,喊來二狼當司機,與周大師三人一行乘著路虎,一路向著平度進發。
越野路虎,開著舒服,二狼美滋滋地哼著小曲兒說話:“哎,這人那,就是個命啊,咱啥時候能開上這玩意兒,別說是路虎,就是奧拓,也燒高香了,反正都是四個軲轆兒……”文明說:“少說話,注意安全,侍候好你爺我,將來給你一個。”
“嗯,這可是您老人家親口說的,有周老爺子作證。”
“好好開吧你。”
一路無話,半響時分,到達目的地,車子跟在別人後邊,進入了排隊的序列。
文明下車觀看,見所傳真是不虛,才半響時間,就排成了長長的車龍,往後還不知有多少呢。
靈機一動,文明想出了一個辦法,向車上的周大師招一下手:“下車,我們步行前往,二狼你開車後邊慢慢挨好了。”二狼緊一下鼻子,自不做聲。
文明和周大師二人走下泥土路基,兩邊全是綠油油的的莊稼,隻能沿著土溝前行,蒿草沒膝多深,深一腳淺一腳,一會兒鞋子褲子都沾滿了泥土,文明後悔:“娘的,早知這樣,還不如在車上睡一覺呢。”再往前走,到了院牆外邊,有一堆人在哪裏塞著,不斷地有人被推出來。“到啦。”文明驚喜,扯著周大師用勁兒往上擠,周大師嘴裏喊著:”讓讓,讓讓,我們是親戚!……”
“誰?誰是親戚,親戚的過來!”裏邊傳出聲音。
眾人閃開一條通道,周大師和文明昂首挺胸,很快擠進了人群,隨著通道又很順利地擠進了院子,看周圍人驚愕的眼神,周大師露出一分得意。這是一個不大的三間平房,院子也不大,三麵是低矮的土坯院牆,前麵直矗矗一個破舊門樓,兩塊破石綿瓦罩著,岌岌可危搖搖欲墜的架勢。
“這就是大仙的住所?”文明正納悶懷疑著,屋裏又傳出一嗓子:“那個是親戚的?進來!”
周大師“嗷”的一聲答應,扯住文明往裏就走,被一警察攔住,厲聲喝問:“真是親戚?哪兒的?什麽親戚?”
“這還有假,萊陽的,表兄弟唄。”周大師對答如流,心說怎麽還用這陣勢,都雇上保安啦?
周大師和文明三兩步闖進屋裏,定睛一看,當時嚇得魂飛魄散。
原來正是趕了一個喪門巧事,這平度大仙於當日淩晨被人劫財害命,夫妻雙雙被人謀害了性命,警方正在勘察現場,兩人不知就裏,高聲嚷嚷是親戚到了,這一到場可是了得,正見著一個血淋淋的殺人現場,哪有不怕的道理,周大師一個趔趄,差點仰麵跌倒,被文明扶住,生生地拖拉出來。
兩人小腿打顫,想走,哪那麽容易,被警察嚴加盤問,留下了單位、地址、姓名,摁上手印,屁滾尿流地逃出了院子。
後邊若幹排隊等著算命的轎車,見兩人慌慌張張往後走,詢問算命大仙的技藝如何,文明不住地點頭:“準,準……”別無他話,悶頭爬上路虎,讓二狼快快倒車,二狼看看,嚷道:“後邊堵成一條長龍,哪裏還能倒出去?”
“我不管,要你來幹啥,好看啊?”文明罵。
二狼狠一下心,將那路虎方向打成直角,油門一轟,車子駛上玉米田,順田邊一路狂奔,不虧是名牌越野,路虎竟暢通無阻,順荒野逃上了正路來。
後邊那些等著排隊的轎車,見此情景,多少也知道了實情,也都學著路虎,四處逃竄,不是害怕死人,而是很多開著公車來此算命,裏邊不乏當官為政的官員,前邊有警察等著,如果後邊再跟上一堆記者來,怎麽收場?一時間,汽車開進了土溝,爬不出來的居多,整個現場像是被打散的甲蟲陣,東歪西倒,前仰後合,煞是熱鬧。
知道了真實的情況,二狼大笑:“就這事就嚇成了這樣啊,……那你怎麽還跟人說算的準啊?”
“娘的,這叫盲人過河你都不懂,前邊一個濕了鞋,後邊的還想留住幹腳?”
周大師一路一直唉聲歎氣:“唉,聽說這兩口子一天就能賺幾萬塊,看來,錢這東西還真是咬人呢。”二狼說:“怪了,他們不是大仙嗎,咋就沒算準自己啊?”
文明一聲沒吭,眼前一直浮現著那個血腥的現場,揮之不去。
詩雲:投機反遇投機害,驚魂血腥洗塵埃。定神深思因果事,回心當知肩頭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