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珊珊突然驚醒。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行李箱上睡著了,手裏還拿著護照,原來剛才是一場夢。
她看了一眼電腦屏幕,發現自己已把小說的第二章寫完了。她回憶起這場夢,發現自己剛才做的夢跟小說裏的情節一模一樣:男女主在機場遇見,又住進了同一家酒店。她筆下的男主也叫王維,之所以取這個名字是出於她的私心,為了紀念另一位姓名很唐代的人而已。不過她還是嚇了一大跳,這個夢做得特別真實,就像真真切切發生過一樣。
電腦屏幕又突然閃了幾下,然後恢複了屏保模式。其實自從李白出事後,她就再也沒有使用過這台電腦,而是把它藏了起來。就在今天收拾行李時,無意中翻了出來。再次看見這台電腦,激發了她創作的欲望,她想為他寫一本書,一本屬於他倆的書。
雖說是三年前的電腦,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性能卻是出奇得好。就在幾個小時以前,當她打開電腦,進入創作界麵,開始敲擊鍵盤的時候,屏幕突然閃現一道刺眼的光,隻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讓她根本睜不開眼睛……想不到不知不覺,小說已經寫完了兩章,伴隨著的還有那個亦真亦幻的夢境。
夢裏那個王維的人具體長什麽樣子她已經記不得了,畢竟她也沒有見過對方的廬山真麵目。可是現實中這個叫李白的人失蹤當天的情形,就像電影畫麵一樣,一幀一幀在她的腦海裏無限循環播放。
那是一個平淡無奇的日子。文珊珊像以前一樣外出歸來,青石板階上蹲著的橘貓像往常一樣慵懶地打著哈欠,梧桐葉漸黃落下也比往日更多一些。踩在枯黃的葉子上,腳上就像彈奏一首輕鬆的曲子。她就這樣哼著小調回家。
院子裏的門敞開著,仿佛是要知道她回來似的,故意留的門。她踏上石階,經過院落,“小白哥哥……我回來啦!”
家裏空****的,隻有她一個人的聲音。
她徑直走進屋子裏,餐廳裏沒有人,房間裏也沒有人,工作室還是沒有人,隻不過電腦還開著,連著藍牙音箱正播放著Richard Clayderman的曲子。
“小白,你在家嗎?”
她又喊了一聲,可是還是無人回應。
“奇怪,人去哪了?”
她倒也沒有太往心上去,將剛從超市裏買回來的食物一一分裝好,然後放進冰箱裏。
李白的性子是有些古怪,在她看來,可能他的大腦處理模式就是與常人不一樣吧。有時候他會因為想起某件事會突然跑出去,有時候夜半他會因為自己產生了一個想象,埋頭在電腦裏敲代碼一整夜不睡覺。
以前文珊珊也會因此跟他鬧別扭,也玩起了離家出走的把戲,他找了她整整一天,紅著眼告訴她:“你以後不管去哪裏都要跟我報備!”可是文珊珊卻永遠不知道他下一站要去哪?雖然離他很近,可是卻又感覺很遠。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李白徹底不見了。那天她做好晚飯等他回家吃飯,電話永遠不在服務區,信息發了很多條但都沒有回複。一種不祥的預感漸漸湧上心頭。
翌日,她還是沒有等到他的一通電話,一個短信回複。她甚至開始安慰自己,或許他去的地方沒有WIFI。也許再晚一點,他就會給自己回個電話。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她發現自己不能再等了。她開始不停地拔打他的電話號碼,一次又一次傳來電話無法接通。她又給他發了很多條短信,可還是毫無回複。李白從來不會不回她的消息,更不會不接她的電話。
難道……一個可怕的念頭滋長,但是她很快強令自己一定要冷靜。
他是離家出走?故意不接自己電話?還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她回到房間裏,打開衣帽間,他的衣服都整整齊齊掛在那裏,看上去不像是出遠門的樣子。這些衣服也都是她親自為他挑選的,她最喜歡他穿著剪裁利落,尤其配上他那張全世界欠他500萬的臭臉,不去當模特有點浪費地球資源。可是他究竟去了哪裏?為什麽不接電話?
她在院子裏焦灼地等待著,莫非總算趕來了,由於地理位置較為偏僻,而且她的住所又較為隱秘,莫非也是找了好一會。
當時的莫非是文珊珊的版權經紀人,一直在主理她對外的版權業務,上一本火爆的《戀愛日記》也是經由莫非之手獲得了不扉的成績,兩人私交也算不錯。文珊珊的朋友並不多,況且發生了這種事情,她唯一能找的人也隻有莫非。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莫非一見到文珊珊就關切問道,之前在電話裏她隻是一直哭,說話斷斷續續,他也隻是聽了一個大概。
“他……不見了。”文珊珊梨花帶雨道。
“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怎麽會不見了?是不是他出差了?或者出去見什麽朋友去了?隻是忘記給你回電話而已。”
她搖了搖頭。
莫非見她淚雨婆娑,遞給她一張紙巾,“你別著急,警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應該就快到了。”
眼下黃昏已至,一抹血紅色的殘陽染紅了天際。不知道為什麽,文珊珊突然想起了自己曾和他看過的同一部話題《戀愛的犀牛》。
裏麵馬路的經典台詞:黃昏是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一眼望去滿街都是美女,高樓和街道也變幻了通常的形狀,像在電影裏……你就站在樓梯的拐角,帶著某種清香的味道,有點濕乎乎的,奇怪的氣息。擦身而過的時候,才知道你在哭。事情就在那時候發生了……
文珊珊看著殘陽,臉濕乎乎的,她意識到自己又哭了。
“是這裏吧?”幾名警察走進院子裏,“我們是公安局的,是你們報的案嗎?說是有人失蹤了。”
文珊珊用袖子抹了把眼淚,“是的。”便招呼警察進屋。
警察跨過台階走了進來,文珊珊第一次意識到,這還是家裏頭一次來“客人”。他們的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警察進屋後四處查看了一番。
客廳的沙發上,文珊珊與一位年長的警察相視而坐,莫非就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年長的警察微微一驚,卻不動聲色,開始詢問她一些問題,諸如失蹤的人是誰?叫什麽名字?在什麽時候發現他失蹤的?而另一名年輕點的警察則負責做記錄,飛速地寫著些什麽東西。
文珊珊起身把李白的名片遞給警察,一邊把昨天發生的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年長的警察接過看了一眼,示意年輕的記錄下來。
年長的警察又繼續問她,案發前有發生什麽異樣,附近是否有什麽陌生人出入,家裏是否來過其他人等等。
此時文珊珊的電話響了,她趕忙起身去接電話,掛完電話的她很是失落,是一個推銷電話而已。
另外有名警察過來,在年長的警察耳邊嘀咕了幾句。
警察看著文珊珊,安慰道:“人是昨天這個時候才不見的,也不一定是失蹤。”
他又站起身,看得出來他已經滿臉倦容,“這樣吧!我們再四處看看。”
文珊珊微微點頭,先是領著他們去了工作室,這裏是由一間臥房+書房改造而成,因為兩人平時主要是居家工作,所以把工作室挪到了家裏。
莫非手頭上需要處理的工作繁雜,隻不過一會的功夫,已經出去接了好幾個電話。
一名警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查看著,似乎在尋找什麽蛛絲馬跡。另一名警察則走到洗手台的位置,打量著那一對馬克杯。平時日,李白就是用那隻馬克杯給她泡卡布奇諾。年長的警察朝著家裏的窗戶看了看,窗外正好可以看見運河風景,此時的揚柳早已掉光了葉子,隻剩下光禿禿的枝幹有力無力低垂著。
年長的警察正準備要問文珊珊問題,話到要說出口,年輕的女警察神色凝重看了文珊同珊一眼,小聲在他耳邊嘀咕著。年長的警察也跟著神色凝重了起來,就連眉頭也跟著緊蹙著。
“你有沒有給他的親戚、朋友、或者同事之類的打過電話?也許他正跟他的朋友在一起喝酒聊天。”年長的警察突然發問。
“沒有!”
“為什麽?人都已經不見了,難道你不會去聯係他的朋友嗎?”年輕的女警察突然插嘴問道。
文珊珊一時之間語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並不是沒有想過要去聯係他的親朋好友,隻不過……
這一老一少兩名警察緊緊盯著她,似乎覺得她在隱藏什麽重大秘密。
文珊珊隻好實話實說:“他的父母已經過世了,所以他也沒什麽親人,據我所知,他還有一個爺爺,不過我沒有見過。他父母過世後,他就去了美國,在那裏曾經交往過一個女朋友,但那個女人告訴他愛情玩玩就好別太認真。有時候他會跟美國的朋友遠程電話,不過我也沒有他們的聯係方式。”
“那你有沒有他和爺爺或者他和美國朋友的照片?”
文珊珊再次被問住了,其實別說是跟爺爺或者和朋友的照片,哪怕是他們倆都沒有過一張合照。
“沒有,他不喜歡拍照片。”
“一張也沒有嗎?”警察強調道。
文珊珊搖頭道,“一張也沒有。”
“這就奇怪了。”年長的警察喃喃道,但似乎又是故意說給文珊珊聽。
莫非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進來的,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吧台旁邊,靜靜地聽著。
“師父,這個案子恐怕沒有這麽簡單!”年輕的女警察輕聲嘀咕了一句,但這句恰恰被文珊珊聽得真真切切。
“沒這麽簡單是什麽意思?”她重複著她的話。
師徒倆交換了一下眼神,年長的警察故作輕鬆道:“這個案子我們還得拿回去研究研究。”
莫非突然走了過來,站在文珊珊身旁:“陳叔,你們真的確定人是失蹤了嗎?”
老陳沒有答話。
倒是年輕的心裏有話憋不住,直接脫口而出:“這個案子我們未必能受理。”
“為什麽?”
“因為這個叫李白的人……”
話音還未落,老陳就瞪了年輕的警察一眼,她立即識趣地閉緊了嘴巴。
文珊珊意識到警察可能在這些蛛絲馬跡當時覺察到了什麽,她一把抓住老陳的手,似乎心裏的某個答案得到了證實,眼淚滑落下來,“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也未必是死了。”年輕警察再次插嘴道。
老陳吼了他一聲:“你還不住嘴!”
“對不起,師父。”
被吼之後,年輕的警察趕忙走開了。
老陳又寬慰她:“要不這樣,今天的調查先到這裏,後續有進展的話我們會主動聯係你。或者你想起什麽細節,也可以主動聯係我們。”
見警察們先後離開,文珊珊在院子裏攔住他們的去路。
“警察先生幫幫我吧,我不能就這樣一直幹等著?我得找到他,是死是活我都得找到他。”
警察們有些不忍,老陳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你再等等,沒準明天這個時候他就回來了。我們回去也再研究研究,後續一有消息就聯係你。”
文珊珊隱隱覺得,警察似乎知道一些真相,隻不過對她刻意隱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