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文珊珊準時從夢中醒來。
其實不管頭天晚上睡得有多晚,第二天她都會準時在8點鍾醒來。
可是,感覺很不對勁。是方位不對,感覺不對,氣息更不對。此時的她並非躺在自己的臥室裏,周邊的環境看上去也很陌生,就連被子的材質也截然不同。可看這情形,自己恐怕不隻是在別人的房間裏打了個盹,而是睡了整整一夜。
突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講著一口流利的英文,語速還很快,仿佛在考驗她的聽力水平。她誤以為自己跟一個老外睡在同一張**。但是她很快意識到對方隻是在念新聞,臥室裏的電視是開著的。
她環顧四周,這裏的裝修風格像是在酒店,衣櫃的門開著,裏頭還掛著一件女式浴袍。沙發上疊放著幾件衣服,但看上去不像是自己的。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試圖找回一些記憶,她依晰記憶自己睡前還在電腦前寫小說來著。可是現在自己究竟在哪?
此時,她聽見淅淅瀝瀝像是淋浴的聲音,她意識到浴室裏可能還有別人。她尋著聲音朝浴室走去,裏頭的燈亮著,隔著玻璃門還有氤氳的水氣,她隱約看清了一個人影。那人光著膀子正在刷牙,從他的身形可以判斷,是個男人。
文珊珊瞬間覺得自己涼涼了——自己居然跟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出來開房,難道自己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此時的她恨不能抽自己兩耳刮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推開了浴室的門,對方聽見了動靜轉過身來,兩個人正好大眼對著小眼。
男人顯然驚慌失措,趕忙抓起浴袍遮擋,就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你怎麽進來的?”
她認出了這張魂牽夢縈的臉,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癡癡地凝望著他。
男人被她的眼睛看得窘迫不已,“看什麽看?你這演的又是哪一出啊?有你這麽占人便宜的嗎?劇本都不敢這麽寫,你一個女孩子知不知道害臊?出去,快點出去!”
她望著望著,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她一把上前抱住了他,心裏所有的委屈就像決堤了似的,一股腦全湧了出來。
“小白哥哥,這3年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滿世界找你,我以為你死了,所有人都不相信我,所有人。”
他被對方突然抱住有些失措,一把將她推出浴室門外,趁此機會趕緊把浴門瑣上,慌慌張張套上衣服。又氣又惱,心裏琢磨著:“好好的一趟旅行,這都遇上的什麽事啊,這年頭真還有女人敢這麽主動投懷送抱。”
文珊珊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麽冷漠決絕,她哭著拍打著浴室的門:“李白,你出來,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待我?”
門終於開了,對方長得人模狗樣,穿得衣冠楚楚。頭發還沒有全幹,身上還殘留著沐浴露的味道。
“什麽李白,我叫王維。”對方沒好氣地糾正道:“雖然聽上去都像唐代詩人,但是別以為故意叫錯名字就能吸引我的注意。就你這樣追星,一點都不專業。”
王維覺得此行最大的敗筆就是遇見了她。先是在機場故意拿走自己的護照,後來她直接暈倒在自己的房間裏。起初他還懷疑這女人就是普通追星族,但是又沒有證據。後來他懷疑這女人是不是訛上自己準備報警,可她對方暈厥並不像是裝的,隻能喊來酒店醫生,醫生說她是過度操勞引發了低血糖,需要好好休息。他這才勉為其難讓她睡自己的床,而自己則在客廳的沙發上將就了一夜。
文珊珊以為自己得了幻聽,“王……維?”她重複著對方的話。
“還有,不要說我跟你男朋友長得一模一樣之類的話,這種爛招術對我不管用。不過像你這種能追到我房間裏來的,倒是頭一個。”
她定了定神,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人。王維?王維是自己小說裏的人物啊。這次她終於看清了他的臉——跟李白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她覺得自己很可笑,或許因為太過於想念他了吧。王維的一顰一笑、一個動作、一個眼神跟李白都一模一樣,除了話有點多以外。
可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又在夢裏?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唉唉哎,是不是被我說中了,還真打自己臉啊?”
可是她還是清醒不過來,看著對方那張熟悉不過的臉,遲疑、彷徨,難道自己又進入夢中?李白,就是一場讓她遲遲醒不來的夢。
王維有些心裏過不去,畢竟人家一小姑娘,幹嘛跟她過不去,他有些心軟了。
“既然你是我的歌迷,那我還是勸你一句。追星呢不是這麽追的,你看你又自掏機票又住酒店的,父母辛苦掙錢盡養了你們這些敗家子……”
“……”文珊珊嘴角勾起一絲淺笑,她的小白哥哥性子太冷平日裏話不多,所以在寫王維的時候,就給他安排了大量台詞。可沒沒想到,一不小心倒把他寫成了一個教導處主任,看來回頭得幫他刪掉點台詞,不能讓他囉裏囉嗦盡講這些沒什麽營養的廢話。
“我有在很認真的跟你講話,聽到沒有?”
“……”普通話講得也不那麽利索,這點跟小白哥哥也是一樣。
王維意識到她走神了,用手在她眼神晃了晃。
“大姐,你還OK嗎?我講話你有聽到嗎?”
大姐?他居然喊自己大姐?
自己隻是把他寫成了歌手,可沒把他的嘴寫得如此刁鑽刻薄,他這張犀利的嘴一般人還真招架不住。
文珊珊自信自己不是一般人,怒批道:“咱倆誰年紀大還不一定呢!”
“好好好,你年紀大,我不跟你爭。既然你現在已經沒事了,麻煩你回自己房間好嗎?走的時候記得關門,謝謝!”隨即下起了逐客令。
文珊珊被他懟到無法可說,氣呼呼走了出來,為了表示自己的不滿,出門的時候用力將他的房門重重關上。
看見她離開的背影,王維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仿佛就像甩開一塊粘人的口香糖。他正準備出門吃點東西,就接到了凱文的語音電話。
凱文倒是很關心他的這段豔遇史,要知道昨天文珊珊闖入進來之後的事,他可是在電話裏聽得清清楚楚。
“哥,進展得怎麽樣?”凱文的語氣中沒有絲毫掩飾自己的八卦。
“還能怎麽樣,剛把這尊佛送走。”他沒好氣地繼續抱怨著:“個頭不高,力氣倒是不小,走的時候連聲‘謝謝’也不講,有這麽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嗎?真是很沒禮貌!”
“哥,你們昨晚就沒發生點什麽?”凱文接著八卦道。
“能發生什麽?你把我當什麽人了?”王維氣得朝著電話吼過去。
“我把你當成一個正常男人啊。”凱文繼續調侃道。
“你的意思是在暗示我不正常?”
“我可沒這個意思,你在我心目中一直都很man,要不我現在過來看看未來大嫂?”
“滾……”
文珊珊從王維的房間走了出來,她依晰記得房間就在他的隔壁,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然有一張房卡。在小說的世界裏,一個叫範珊珊的女人就住在王維隔壁。
她回到房間後,四下打量的了一番,房間的布局跟小說描述的大致不差。行李箱是打開著的,裏麵整齊地疊放著幾件日常穿的衣服。桌子上放著一本護照,她趕忙打開一看,那張貼著自己照片的護照上麵寫著三個字:
範珊珊。
雖然一切都正如自己所預料的那樣,但她還是覺得有些荒謬。明明自己才是那個所謂的“上帝之手”,可現在卻變成了活在小說裏的人。
她還處於巨大的驚愕中,就聽見門鈴響了。她打開門時,發現王維正站在門口,擺著一個類似門神的pose。
她微微有些一愣,盡管對方戴著墨鏡看不出什麽表情,但她還是恍惚間又看見了李白的身影。
“你落了這個。”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流露出幾分冷酷。
她接過手機,說了句:“謝謝。”
“手機這麽重要的東西你都能落下?”
“……”
王維一個瀟灑轉身,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她喊住了他:“我勸你還是別出去了,不然你一會該後悔了。”
他背對著她擺了擺手,說道:“遇見你我就夠後悔的了。”
文珊珊看著他的進入電梯,心想著,“老王啊老王,一會你的死對頭來了,有你受的。”
此時的她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從昨天到現在她一直沒有進食,原來在小說的世界裏自己也會餓。看來她的胃依舊保持著500G的容量,吃貨界的一姐果然是名不虛傳呀。
其實這個故事原本寫的是她和李白,隻不過為了避嫌,她創作出了範珊珊與王維。王維的個性並不像李白那麽清冷,因為她一度希望自己的小白哥哥可以打開心扉,這樣陽光就能溫暖他蒼涼的生命。如果李白的人生底片注定是灰色,她希望自己可以幫他畫出色彩斑斕。在小說的世界裏,範珊珊在一次旅行中遇見了偶像歌手王維。正如在現實中,她與李白在旅行中相遇那般。
但她也知道小說是現實的鏡像。如果故事的結局不盡人意,兩個人終有一個人要離開,那麽這次,她希望消失的人是自己。畢竟,比起消失,等待何其漫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