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從醫院裏帶走了範珊珊。關於警察局她都不記得自己光顧過多少次了,早就熟門熟路。楠姐執意陪同她一起到警局,這讓範珊珊有些納悶。要知道,不是出了重大事件,楠姐一向不願過多拋頭露臉,畢竟她臉上的疤痕太引人注目了,走在路上總是會吸引異樣的目光。
順著警局大廳往裏麵走,最裏麵一間是老陳的辦公室。她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在小說世界的警局裏,會不會與陳叔遇見?然而,讓她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真的領著她朝著最裏麵那間辦公室走去。
隨著一聲敲門的聲音,裏麵傳來一聲:“請進。”
她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兒了——馬上就要見到陳叔了,他能認出自己來嗎?
她們被帶進辦公室裏,坐在辦公桌前的人站起身子,招呼她們:“請坐。”裏麵還站著一名年輕的警員,正在打量著她倆。範珊珊一直低著腦袋,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當她準備抬頭看眼前這兩名警察時,隻聽見身邊的一個溫柔且低緩的聲音響起:“路叔。”
路叔?什麽情況?不應該是陳叔嗎?準確來說,楠姐不應該喊爸爸嗎?範珊珊抬起頭看著這位年長的警察,的確不是老陳。可是看著老路的模樣,她隱隱感覺似曾相識,但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阿楠,好久不見。”老路寒暄著,“快快快,請坐。”他又轉頭對站在一旁年輕的警員說道,“阿飛,別愣著了,快倒水啊。”
範珊珊這才打量起這個叫阿飛的人,表情微微一驚,怎麽會是他?但是她很快就恢複了鎮定,他穿上製服的樣子,比自己印象裏的那個人要多了幾分自信與從容。
阿飛趕忙用洋瓷杯倒了兩杯水,尤其是在遞給楠姐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又親切地喊了她一聲阿楠,但她由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更沒有接過他遞來的水。
氣氛有些尷尬,老路開口道:“不用緊張,今天請你們來,主要也是想了解更多案件的一些細節。”
“案發過程你們不都已經調取了監控嗎?你們趕緊去抓凶手啊。”
“阿楠,你別急。我們這不正是調查嗎?”老路說道。
範珊珊握住了楠姐的手,試圖讓她冷靜下來。她說道:“你們還有什麽想知道的盡管問我,隻要對你們破案有幫助,我一定全力配合。”
“好。”老路欣喜地點點頭,示意阿飛進行盤問。
阿飛開門見山問道:“你和王維是什麽關係?”
“我是他的助理。”
“昨晚你為什麽會出現在案發現場?”
“因為昨天是情人節,蘇朵朵偏偏在這天約他去Rose 餐廳,我覺得不對勁,就跟過去看看。”她答道。
阿飛輕蔑地一笑,仿佛應證了新聞是真的,兩個女人爭風吃醋引發了一場槍擊事件,“這麽說,他一邊大張旗鼓地跟你表白,可另一邊約蘇朵朵在情人節共盡晚餐?”
在意識到警方對這起槍擊事件更傾向於情殺時,範珊珊惱火地搖著頭想要否認。但是楠姐似乎比她更激動,怒斥道:“你這是破案呢?還是要挖八卦?”
“凡是跟案情有關的細節我都要過問。”他一字一句回複道。
“既然是辦案子,那麻煩你拿出自己的專業水平,而不是僅憑自己的喜好和推斷隨便下定義。”
阿飛並沒有因此做出讓步,而是拿出證據,一副有理有據的模樣,“我們調取了酒店的監控,就在昨晚19:30分時,王維與蘇朵朵正親密地跳起了小提琴舞,可這個時候範珊珊出現了,當時究竟是什麽情況,恐怕隻有當事人最清楚。”
“是。”當事人終於發話並打斷了他們的爭執,她清了清自己有些嘶啞的喉嚨,說道:“我和王維吵架了,蘇朵朵想要趁虛而入跟他複合來著。”
“你看。我說什麽來著。”阿飛一臉得逞的樣子,總算是逮個王維是個渣男的證據了。他又轉向範珊珊,繼續問道:“那後來呢?”
“正如你們在視頻當中看見的那樣,我們接吻了,然後他就中槍了。”
老路突然問道:“子彈是從後方發射,以你們當時所站的位置,你有看見凶手嗎?”
她搖了搖頭道:“沒有。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阿飛繼續追問下去:“那你當時有看見什麽可疑的人沒有?”
範珊珊努力回憶著,可是當時她注意力全部都在老王身上,並沒有察覺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她搖了搖頭道:“沒有。”
“一聲這麽大的聲響,你難道就沒有注意到有什麽異樣嗎?”阿飛略帶懷疑地看著她,似乎對她帶有一絲成見。
楠姐再次站出來替範珊珊辯解:“當時情況那麽混亂,她隻不過是個年輕女孩子,能注意到什麽?”
“未必吧?我看她倒是挺鎮定的。槍擊事件發生後,旁邊的女人嚇得尖叫著跑出去的,可她還能死死地幫他按住傷口,等待救護車的到來。”
“照你的意思,不管她當時什麽反應都是錯?你帶著這麽強的偏見還怎麽破案子?”楠姐極力維護範珊珊。
老路看此情景也是頭疼得厲害,他長長歎了口氣,道:“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先到這裏吧!後續要是想起什麽,隨時跟我們聯係。”
範珊珊點點頭。
“阿飛,替我送送她們。”老路最後又說了一句。
錄完了口供,阿飛陪著她們辦理完警局的流程。楠姐拉著範珊珊想要快步走出警局,身後的阿飛趕忙追了上來,隻見他一把想要抓住楠姐的手,卻被她奮力甩開了。
“阿楠,你到底要生我的氣生到什麽時候?”阿飛問她。
“我沒有生你的氣。”她淡淡道。
“那你到底在跟我別扭什麽?”
她沒有回答他,隻是一直往前走,想要盡快擺脫他。
他再次上前拉住了她,問道:“我以前認識的阿楠到哪去了?”
終於,她停下了腳步,緩過身看著他。然後把自己抱在臉上紗巾取了下來,暴露出那半邊被烈火灼傷後的疤痕,字字嘶吼著:“你覺得我還能回到過去嗎?”
阿飛看著她那張觸目驚心的臉,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說道:“我不在乎。”
楠姐嘴角露出淺淺的笑,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悲傷,她回道:“可是我在乎。”
兩人在回去的路上,一路沉默不語。範珊珊理解楠姐的心情,一個曾經那麽愛美的女孩在一夜之間毀了容貌,這對誰來說也是難以承受的痛苦。也正因如此,她從未主動問過楠姐的私事,就是怕她會想起這段疼痛的記憶。
不過範珊珊最終還是打破了車裏的沉默,似乎在為阿飛做些辯解,“其實他這個人平時就這樣,隻要是他認定的死理,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你也別太往心裏去了。”
“你和他認識?”楠姐問她。
糟了!差點說漏嘴了,她趕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其實男人都這樣,表麵上覺得自己特別講道理,是非公義真理都在心中,有時候也胡攪蠻纏不講道理。
“他其實是我未婚夫。”楠姐說道。
果然如此。凱文曾說過,楠姐以前有個未婚夫,不過自從她出事以後就再也沒有提過這個人了。難道就因為楠姐毀容了,這就是他倆不能在一起的真正原因?愛情難道不應該是不管對方是健康還是殘廢,都要不離不棄生死相依嗎?
她還正琢磨著,楠姐又說道:“我爸是個警察,他現在也是個警察。”
“你……是因為不想他當警察?”
“也不全是因為這個。”
“那是為什麽?我感覺他其實很在乎你,雖然他查案子好像偏離了重點,不過他好像很關心你的樣子。”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準確來說是我帶著他一起長大。當時我們兩家關係走得近,老人們常說女大三抱金磚,於是就給我們訂了親。都這麽多年過去了,兒時的玩笑也不必當真了。他可以有更好的選擇,沒有必要可憐我……”
“可……可是我聽凱文說,老王給你找了最好的皮膚修複專家,你一定可以恢複以前的樣子。”
“你就別安慰我了,醫生都不能保證可以恢複如初,不過他給我製定了幾種手術方法,可以恢複我的臉,隻不過……。”
“不過什麽?”
“容貌會發生一些改變。”她微微歎了一口氣,“我不知道自己變成另一個人的樣子,他還會不會喜歡我?再說了,我跟我爸長得很像,可惜他已經不在了,我要是換了一張臉,他會不會怪我啊?”
“不在了?”範珊珊試圖意會這個“不在了”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爸已經去世了。”楠姐說道。
老陳死了?範珊珊驚訝得無法呼吸。為什麽會這樣?她連連致歉,語無倫次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該問這些的。”
“沒事。都過去很久了,”楠姐陷入了那段她人生當中最黑暗的時光,“當時我被燒傷住院,當時我爸在外麵執行任務,因為救一個家中失火的小女孩死了。誰能想到,我在那場大火中沒死,可是他卻死在了另一場火裏。
範珊珊原以為楠姐還活著,是對陳叔多麽大的安慰。可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現實世界的陳叔,一直背負著失去女兒的痛苦。可在這個世界,楠姐浴火重生後卻迎來了父親的死訊。
這兩個世界總是要有人負著遺憾前行。
她想著想著,眼淚就不自覺得流下來,淚水迷糊了她的雙眼。
“我都沒哭,你哭什麽?”楠姐表情平靜。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沒事,就是風太大,吹進眼睛裏了。”她對楠姐說道,“你相不相信,也許你的爸爸在另一個世界守護著你,他才不再乎你會變成什麽樣子,他在乎的是你能不能獲得幸福。”
楠姐微笑著,頭紗裹在她的臉上隨風飄**。
車子朝著醫院的方向行駛著,突然從後視鏡裏出現一輛警車,正在飛速朝她們逼近。不明所以的兩人很快就被警車攔截,被逼停下來。
從警車裏麵下來的人正是阿飛,還有另一名年輕的警察。
楠姐下車跟他交涉,“你幹什麽?還有完沒完?”
那邊年輕的警察一臉警覺,掏出槍指著她,似乎在警告她別再往靠前。阿飛趕忙製止他,示意他沒關係,讓他放下槍。
阿飛解釋道:“阿楠,對不起,今天她是走不了了,我們必須把她帶回去。”
“為什麽?”
“因為子彈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