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醫生徑直把他帶著醫院頂層的露天陽台,這裏空氣清新,當然也可以抽煙。
老路迎著風點著煙,費了好半天勁終於把煙點著了,剛在嘴巴裏嗦了一口,卻被白醫生給搶了過去,直接吸了起來。
“你不是說你戒煙了嗎?真是。”見自己的煙被搶,老路抱怨了一句,又重新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兩人就各自吸著煙。
“他昨晚上差點就死了,你說他要是死了,我怎麽跟他死去的父親交代。”白醫生情緒有些激動,他使勁吸著煙,嗆得連聲咳嗽起來。
老路拍著他的後背,“你慢點,我這還有一包,夠你抽的。”
白醫生甩開他的手,問道:“查出誰是凶手嗎?”
老路臉色凝重道:“這事沒有你們想象中的那麽簡單。”他重重地把煙蒂撚滅,扔在了地上,恨恨道:“他就不應該回來!他回來就回來,還非得弄得這麽高調,難道忘了他父親臨死前是怎麽交代他的嗎?”
“那你讓他怎麽辦?一輩子躲起來?再也不出來見人?”
老路沒有吱聲。
“那女孩招了嗎?”白醫生追問道。
“老白,你是瘋了嗎?你懷疑她是凶手?以她現在的年紀,當年老李被槍殺她還是個孩子,你覺得一個孩子可以在遠距離射程命中人的心髒?”
白醫生急眼道:“那怎麽解釋她也有同樣的子彈?”
老路也很想弄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可是盤問了一整個晚上,結果什麽也沒審出來。他有些無奈,又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來,說道:“她說是小維送給她的。”
“這不可能!小維為什麽要送給她?況且,隻有她看過小維身上的那顆子彈,可現在這麽重要的證據也消失了,你敢說這兩者沒有關聯?”白醫生頓了頓,刻意強調道:“別忘了,是你告訴我,製造這種子彈的材料在我們這個世界不存在。”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確定她就是凶手吧?”老路反駁著,雖然一切證據冥冥之中都指向了範珊珊,可是這畢竟都隻是猜測,當警察主要是講證據,而不是靠臆測。
白醫生細細回顧道:“我檢查過這個女孩的大腦,她的腦部有一種超強的自愈能力。試問有誰可以在已經宣布腦死後3天又能奇跡生還的?更離奇的是,她蘇醒後大腦居然毫無損傷。”
老路瞠目結舌,他的腦子裏突然崩出更荒謬的想法,他疑聲問道:“你是懷疑她有可能來自另一個世界?”當他脫口而出後突然有些興奮,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冒出這種荒誕的想法。當年他們也曾一起追查過這個案子,發現製造子彈的材料並不在元素周期表中,當時老路也有過類似的懷疑。時隔多年,關於那場陳年舊案一直毫無頭緒,誰會想到,這顆子彈居然會以同樣的方式、同樣的手段出現。
白醫生內心雖有波瀾,但是表情卻紋絲不動,“我隻是個醫生,我隻把我看見的告訴你。至於真相到底如何,得你自己去查。”
老路輕聲笑了笑,“老狐狸,別以為你藏著掖著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我還是得見上小維一麵,有些線索還是要找他當麵核實。”
“過幾天吧!”
“來不及了。”現在已經是火燒眉毛了,老路急切道:“要是找不到那女孩的破綻,我們48小時內就得放人,我估計律師現在已經到警局了。”
白醫生聳聳肩,一臉遺憾道:“可是他現在剛被搶救過來,幾乎沒有什麽意識,恐怕接受不了問訊啊。”
“那他能聽得嗎?”
“他現在對外界沒什麽反應,不過你可以試一試。”白醫生妥協道,不過又囑咐一番:“我隻能給你5分鍾時間,而且整個過程,我必須在場。”
“行。沒問題。”
兩人一前一後重新出現在王維的病房門口。凱文見白醫生帶著那個警察來了,不知他們的用意,趕忙起身問道:“白醫生,這是?”
白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沒事,路警官就是進去看一眼。”話畢,便帶著老路進入了病房。
病房上,點滴正在一滴一滴注入到他的身裏,監視器上心髒還在正常跳動著。老路輕輕走到他的床邊,看著戴著氧氣麵罩的他,唏噓不已。
老路緩緩湊到他的耳邊,輕聲道:“小維,我是路叔。”
王維毫無反應,隻是安靜地躺在**。
“你聽得見我說話嗎?”老路又問道。
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老路不解地和白醫生對視了一眼,疑問道:“不是說他已經醒了嗎?怎麽我喊他都沒有反應。”
“他現在隻是沒有意識,不過能睜開眼睛,心髒也能跳動,靠著呼吸機在續命。”白醫生解釋道。
老路一聽急了,但是不得不壓低聲音說話:“那他這樣跟植物人有什麽區別?”
“目前是這樣,也許過陣子就能恢複意識了?”
“過陣子要多久?”
“也許三五天,”白醫生又來了一個大喘氣,“也許一輩子。”
老路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一輩子都躺在這?”
白醫生也沒好氣道:“你當我願意看他這麽躺著?”
兩人各自沉默了一會。
病房裏,醫生與警察電光火石,似要發作,但是兩人各自都在極力控製著情緒。
“5分鍾就要到了!”白醫生提醒他,已經提前下逐客令。
老路還是不肯放棄,再次蹲在他的床邊,說道:“小維,我們查到範珊珊手裏也有同樣一顆子彈……”話音剛落,便發現王維修長的睫毛動了一下。
老路有些欣喜道,忙問白醫生,“他剛才是不是眼睛動了一下?”
白醫生上前查看著,隻見他的眼睛又動了一下,“是的,動了動了。”
“小維,你聽得見我的話是嗎?”
王維又眨了眨眼,表示默認。
“小維,範珊珊手裏的那顆子彈是不是你送給她的?”
王維又眨了眨眼,表示默認。
“小維,你要跟我說實話,這關係到我們能不能查出當年殺死你爸的凶手。”
王維又眨了眨眼,表示默認。
老路懷疑他是不是隻會眨一次眼睛,於是最後確認一遍,“如果子彈真的是你送給她,你就眨兩次眼睛,如果不是,你就眨一次。”
緊接著,老路和白醫生緊緊他的眼睛,隻見他眨了一次,接著……又眨了一次。
白醫生把老路送到門口,兩個人都若有所思。
“小維撒謊了。”白醫生幽聲說道,他微微瑣眉,“我有種預感,這個女孩看起來並不像表麵那麽簡單。”
老路意味深長道:“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白醫生提議道,“派人盯著她。”
老路笑了笑,“這還用你說。”
已經過去了48個小時,老路讓阿飛放人。阿飛一聽氣得直跳腳,卻也無可奈何。有時候費盡心力好不容易查到的一點點線索,以為案件有了突破性進展,誰知道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線索又一次斷了。
範珊珊還被關在審訊室,她已經筋疲力盡了。慘白的燈光照的她慘白的臉上,她虛晃晃地坐在椅子上,就像一件從河裏撈起來的舊衣裳,單薄且脆弱。
她感覺有些暈眩,幾乎就要昏睡過去,這個時候警察走了進來,一個個搖頭晃腦信心受挫的樣子。看見她的頭靠在桌子上,用力一啪,說道:“醒醒,醒醒,你律師來了,可以走了。”說話的人正是阿飛,正冰冷地打量著她。
“原來我還有律師,應該是楠姐幫她找的吧?”她心想道。
範珊珊強打起精神起身,緩緩從阿飛眼前走過,她也打量了阿飛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淺笑,心想著:“想不到當了警察,你這頭倔牛還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啊。”可是她的打量,在阿飛的眼中是一種凶手逃出法網的竊喜。
他幾乎威脅道:“別得意,我遲早會找到證據的。”
她淡聲道:“我很期待。”
阿飛聽完,覺得她氣焰囂張,氣得一拳砸在牆上,可是用力太猛,又疼得齜牙咧嘴。
範珊珊用盡最後的力氣,在楠姐的陪同之下走出警局。剛走到車門邊,險些就撲倒在地上,好在楠姐一把扶住了她,給她打開車門,扶她先坐進車裏。
楠姐坐進了主駕駛室,又替她係好安全帶。
她正準備跟楠姐道謝,想不到一把槍直接頂在她的腦門上。她心中稍是一驚,萬萬沒有想到楠姐居然會有一把槍,私自持有槍支的後果她不是不清楚。可是看楠姐一臉嚴肅的表情,自己若不說出實情,恐怕今天是過不了這一關。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但是我隻能告訴你,我不是凶手。”她虛弱道,臉上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恐。
“你到底是誰?”楠姐一字一句問道。
“我之所以還留在這裏,就是為了查出當年殺死他父親的人,我懷疑凶手是同一個人。”見楠姐沒有絲毫要把槍放下的意思,她又說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話……”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到底是誰?”
在那生死瞬間,就在楠姐要扣動板機的瞬間,範珊珊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他。”
楠姐最終還是扣動了扳機,隻不過這隻是一把玩具槍。範珊珊緩過神來發現自己沒死,才知道自己中計了。氣得想要罵人,可是實在沒力氣。
楠姐把玩具槍扔在了後座上,說道:“小時候經常跟爸爸玩警察抓壞人的遊戲,爸爸說非常情況就用非常手段,想不到今天還派上用場了。”
“那你可滿意?”她沒好氣道,還以為楠姐是這個世上最知書達理,賢良淑德的人了,想不到滿肚子也都是壞水。她不去當警察還真是可惜了老陳優質的基因,反倒是阿飛,也不知道他在這個世界是怎麽考上警校的。
“但願你說的是真的。”楠姐說道。
範珊珊微微一笑,她覺得眼前一片模糊,臉色煞白,昏死過去。
楠姐開著車把她送到了醫院的時候,她已經處於休克狀態。
護士一看送來的居然是範珊珊,氣不打一處來,責罵道:“這人怎麽才送來?我都反複叮囑過讓她趕緊來輸血,不然會因為失血過多休克的。你們這做家屬的也真是心大……”
護士雖然一句一字講得清清楚楚,可是楠姐還是沒有轉過彎來,什麽失血過多,什麽休克?她一直以為範珊珊是受了驚嚇,再加上沒有好好休息……
凱文聞訊也跑了過來,看著正推往搶救室的範珊珊,問道:“怎麽回事?”
“她那天晚上抽了1500CC的血,難道你們不知道嗎?”護士又補了一句:“居然還能挺到現在真是個奇跡。”
凱文似乎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問楠姐:“1500CC的血很多嗎?”
護士一臉嫌棄道:“你們到底有沒有常識?按她這個體重,身體總血量大概在4000CC左右,1500相當於要了她半條命。”
此時的範珊珊已經推入了搶救室,手術室的燈亮了起來。
楠姐怎麽也沒有料到,範珊珊會豁出命去救他。之前自己還對她尚有存疑,可在這一刻,看見她被推入急救室,她為自己剛才在車裏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