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過去了,一切安然無恙。工作方麵沒得說,兩隻狗也長得十分健壯,小屋裏的一切都舒適極了,日子算是過得豐衣足食。隻不過,老爹仍舊躺在**,喬還是睡在地板上。又到了六月一日,那天是喬的二十歲生日,他像往常一樣前往樹林的工作場地,身後跟著他的小狗。貝蒂也像以往一樣比他先到林務官的屋子。換作誰都會樂在其中的,喬心想,這種時候在外麵散步,同在款款樹葉中歌唱的鳥兒們,同在草地上沾滿了露珠的花兒們一起,多好啊!可是今天貝蒂滔滔不絕地說著她那些見聞的時候,看起來不像以往那麽快樂了。
“是啊!”她正說著,“又來了,故伎重演,跟去年一模一樣。這次比上次還要鬧騰,而且鬧騰的內容跟上次如出一轍。又有個什麽東西,弄得她滿世界地要,可是到底是要什麽,又沒有人知道!總之又是她父親問,她母親問,她保姆問,我也跟著問!醫生每天都要來一趟,換著方子給她治病,但根本無濟於事,她說她要是還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她就會活活想那東西想得死掉。就這樣,月底他們又要搞一次議會,要大家說說看公主到底要什麽,因為她自己死活就是不肯說出來。誰要是能叫公主如願以償,他要什麽就給他什麽,什麽都行,還有——哎喲喂,林務官大人,八點的鍾聲敲響了!您別老是拉著我讓我在您麵前拉拉雜雜地嘮叨個沒完,現在都到了公主吃巧克力的時間啦!”
說著她便奪步而去,不過這回,在林務官趁機給她一個熱吻之前,她提前先甩了他一巴掌。林務官隻好搖著頭說:“這丫頭可厲害著呢!”喬接受完工作指派之後,離開的時候心事重重。公主搞不好還想再要一封情書,除此以外他真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看來第一封情書顯然已經滿足不了公主的需求。他心不在焉,沒有留意到西班牙小獵狗又不見了。這天晚些時候,小狗再度現身,他叫著跳著,尾巴搖著,弄得喬不得不放下斧子,陪他一起打鬧玩耍,直到他高興夠了才作罷。到了晚上,小狗又完全沒碰自己的晚飯,這事上回也發生過,也就十二個月之前的事吧。這讓喬陷入了沉思。他躺到爐火前的墊子上,昏昏欲睡之際,去年此時的情景變得曆曆在目。他仿佛又聽見小狗和狗媽媽正在講話,就跟去年一模一樣。
“現在說說,小家夥,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又不啃你的肉骨頭啦?可別告訴我你得了狗瘟啊!”
“我沒得病,媽媽!我是吃國王餐吃飽啦。”
“你在哪兒吃的國王餐?”
“在國王的廚房裏。”
“你去國王的廚房裏幹什麽?”
“去找一位朋友。”
“什麽朋友,到底?”
“一隻貓。”
“你還不如淹死得了!”
“為什麽啊,媽媽,那是你的幹女兒呀。”
“啊,是那隻貓啊!她現在長得怎麽樣?”
“像蜜糖一樣金燦燦。”
“沒準兒又吐露了什麽吧?”
“是啊,吐露了一些秘密。”
“肯定又是老把戲,說的是公主在想什麽是吧?”
“說對了。公主又把自己不告訴別人的都告訴了她。”
“那這次她又在想什麽呢?”
“她覺得自己是時候該收到一枚戒指了。”
“噢。”狗媽媽說。她的耳朵忽然垂下遮住眼睛,然後睡著了。喬的夢也做完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夢中的情景仍然揮之不去,就像真的發生過一樣。到底有沒有發生過呢?他無從判斷。這時老爹從**起身,問道:“又在為什麽傷腦筋呢?”
“昨晚我又做了一串有趣的夢。我不確定自己到底應該有所行動,還是置之不顧。”
“若是出手的話,會怎麽樣?”
“可能會挽救一位女孩的人生。”
“那若是置之不顧呢?”
“她說不定會鬱鬱而終。”
“要我說,就出手吧。”老爹說。
如此,當喬下回準備給公主專供的柴火時,把母親的那枚結婚銅戒套在了一束玫瑰的花莖上,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它和柴火捆在了一起。完事之後,他便將之拋諸腦後,不再多想了。直到一個月之後,他聽見貝蒂在林務官的門階那兒口若懸河地閑聊道:
“是啊,哪怕是最黑暗的日子,也會有雲朵飄過;隻有攪拌得夠久,才能得到黃油。昨天的議會上,誰都還沒開口呢,公主便像個孩子似的開懷大笑起來,她說:‘就不用麻煩你們瞎猜啦,我想要的已經有啦!’此後她就一言不發了。我們全都不知所措地愣在那兒。倒也別無他法。醫生不再來了,國王和王後也不用再擔心了。至於公主自己嘛,唱著歌到處逛商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