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又一年過去了。喬的二十一歲生日這天,女仆又開始講起宮中的倒黴事兒來了。照例是早上,喬一到林務官的屋子,便聽到她在那兒滔滔不絕,滿口牢騷:

“讓她吃,她不吃,叫她睡,她也不睡!她已經蒼白得活像一隻嶄新的枕頭套啦!她整天坐在角落裏哭,呆呆地望著天空,誰要是想幫點兒什麽,她就說‘不要,謝了’,然後就那麽一連幾小時地坐在那兒,懷裏抱著她的小貓。醫生直扯自己的頭發,她父親則心煩意亂,母親憂心如焚,保姆什麽都沒說,直喊‘哎喲媽呀我要瘋啦!’,連我也弄不清這次她到底又想要什麽。可我必須弄清楚才行,她要是不快點渡過這次的難關,他們估計要給她在草地上先把墳挖好了。國王已經下令,月底的最後一天再次召開議會。誰要是能滿足公主的願望,誰就可以想要什麽就有什麽,隨便什麽都行!八點的鍾聲,八點的鍾聲,八點的鍾聲響了,我要趕去工作了。停止閑言碎語,林務官大人,少說閑話!”

然後她便要走,不過林務官把她拉回來,給了她一吻。結果她扯了他的頭發,然後逃跑了。林務官捶了捶腦袋,說:“好個丫頭!”隨後他給喬派發了任務。不過一想到公主可能不久人世,提前葬送自己,喬便變得心不在焉起來,直到他鉚起勁兒來幹活,才發現西班牙小獵狗又不知什麽時候從他身邊跑開了。過了一會兒,小狗又出現了。不過喬始終魂不守舍,一整天都高興不起來。那天回家後,喬和小狗都有些心情低落,誰都沒去碰自己的晚飯。當喬在壁爐前躺下的時候,老爹早已把一切看在眼裏,他說:“晚飯吃過了嗎?”

“嗯,算是吃過了。”喬回答說,隨後便心神不寧地進入了睡夢。夢中,他覺得自己又聽到狗媽媽在問小狗問題。

“晚飯吃過了嗎,兒子?怎麽了?耳朵得潰瘍了?”

“沒比得潰瘍好到哪兒去,媽媽。”

“我猜你是又去王宮裏吃東西吃撐了吧。”

“這回一根骨頭也沒吃,連骨頭渣子都沒有。我隻是去見一位朋友。”

“噢,你在那兒有一位朋友來著?”

“一隻貓。”

“你這是在敗壞自己的名聲,你真該把自己給吊死!”

“為什麽啊,媽媽?我說的是我們的蜜糖小貓呀。”

“我們的蜜糖小貓!她最近如何?”

“像蜜糖一樣金燦燦。”

“估計又向你吐露了什麽。”

“隻吐露了一些秘密。”

“誰的秘密?”

“公主的秘密。”

“公主這回又想要什麽?”

“她想要我。”

“你!她怎麽會看上你的?”

“蜜糖小貓把我帶去了她的閨房。”

“這小壞貓!我要和她斷絕關係!你怎麽跑到人家閨房裏去了,你可是一隻狗啊!”

說著,狗媽媽用爪子遮住了眼睛。接著喬便沒有在他那時斷時續的睡夢中再聽到任何問答了。

但那到底是不是夢呢?第二天早晨他問自己,會不會自己其實根本就是醒著的?是夢,抑或不是夢,這個問題成了壓在喬心頭的一塊石頭。老爹不可能對此無所察覺。

“怎麽了,兒子?”他問道。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那個夢隻留給我兩條路。”

“若是選擇第一條路,結果會如何?”

“結果也許可以拯救一個原本將要被埋葬的人。”

“若是選擇另一條路呢?”

喬愛撫著西班牙小獵狗那檸檬色的耳朵,說:“那麽我可能要心碎。”

“那豈不是也要將你埋葬?”

“我希望我能渡過這個難關。”

“心碎了可以修補,”老爹說,“修補之後照樣可以走完一生,你並不是第一個經曆這種事的人;但是,墳墓一旦挖好,就沒有希望了。”

“我明白了。”喬說。

於是他出門去工作,吹著口哨,讓他的小狗跟上他。等到這天的工作結束之際,他為公主收集了一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優質的專供柴火,然後,他把小狗和柴火係在了一起。西班牙小獵狗兩眼愁苦地望著他,拖著柴火,想要跟喬回家。可是喬·喬裏說:“在那兒待著別動!”說著,他快速穿過樹林,離開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