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喬有生以來所度過的最難熬的一個月。他努力想讓自己裝得高興一些,畢竟老爹和狗媽媽還要過日子。然而老爹變得沉默不語,狗媽媽總是到處尋找小狗,喬自己則不得不強忍住內心的煎熬。到了這個月的最後一天,也就是六月末,樹木在陽光的普照下長得枝繁葉茂,老爹說:“喬,人不能永遠陷在工作裏。去放個假吧!”
“可是假期要用來做什麽呢?”喬問。
“去城裏開開眼。”
喬心裏想的是,若是去城裏到處看看的話,說不定就能再次看到他那隻親愛的小狗。他不僅想再次看到那雙棕色的眼睛,還想再次聽到小狗激動而高興的叫聲,那叫聲每每都讓喬的內心輕盈得如同羽毛一般。於是他決定遵從老爹的建議。工作方麵已經處理得綽綽有餘,他可以抽出一天時間。
就這樣,他出發了。一出樹林,他便驚訝於大道上滿目的擁擠人群,他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宮中召開議會的日子。於是他也隨同人流一起前往宮殿,反正這天每個人都有權利發言。也許到了那裏之後,又或者在別的什麽地方,他有可能會看到自己的小狗。帶著一顆充滿著期盼的心,他又一次進了城。他走過皇家的都城大門,和其他人一起進入了王座廳。
當庭人員已經全部到場。喬費了好大的勁,才在人堆的中央隱約看到國王和王後的腦袋以及侍衛們的長矛尖兒。這時號角聲響起,傳令官要求大家肅靜。現場安靜下來之後,他大聲說道:
“現場若是有誰知道公主想要的是什麽,敬請發言!”
然而誰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個字,公主的聲音就冒了出來。她的聲音聽起來歡欣雀躍,一如在樹葉間跳動的陽光:“不用了,我想要的東西已經有了!”
“是什麽來著?”國王問道。
“是誰給你的?”王後問道。
“我永遠也不會告訴你們是什麽,也不會說是誰給我的。”公主說,“讓所有人都回去吧。”
於是傳令官又吹響號角,解散了人群。人群散去之後,喬仍然留在原地,站在階梯當中,望著那兩個高高在上的王座。隻見公主坐在國王的腿上,蜜糖貓被她抱在手裏,而趴在她膝蓋上的正是西班牙小獵狗。忽然之間,響起一聲短促又興奮的歡快叫聲。小狗蹦到空中,跳過台階,然後把他那亮閃閃的前爪搭在喬的雙肩上,舔起他的臉來。小狗一副又哭又叫的樣子,就好像他的心快要破碎了。喬抱住小狗,也哭了起來。
這一幕在庭上引起一陣**!每個人都在問:“這是怎麽回事?此人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麽?”公主直起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越過她的蜜糖貓,臉上淚中帶笑。這時國王問道:“你是什麽人?”
“我是您的皇家伐木工。”喬說。
“唔,我記起來了!這狗怎麽跑到你那兒去了,好像你是他主人似的。”
“他正是小狗的主人,”公主說,“我反倒不是。就是這個男孩把小狗送給我的,因為我之前一直想要的就是這隻西班牙小獵狗。”
“看樣子,我終於要好好兌現自己的承諾了!”國王說。他示意喬走近一些。“你想要什麽,伐木工?說吧,說出來就是你的了。”
公主看著喬,喬也看著公主。他看著她那白色的衣裙和檸檬色的頭發,然而他心知肚明,他最想要的是公主,這恰恰是最說不得的。於是他拋開那個念頭,轉而說:“我想要一張上好的床墊,這樣我就不用再睡在地板上了。”
“你會得到全國最上乘的床墊。”國王說。
不料,公主馬上就哭了。“應該讓他再要一樣東西,畢竟去年也是他給了我想要的!”說著,她亮出了那枚老舊的結婚銅戒。
國王言而有信,再次轉向喬,問道:“你還想要什麽?”
喬將西班牙小獵狗在心口抱緊,可是,當然了,他沒法開口說自己想要回小狗。如果他把小狗帶走,公主肯定會鬱鬱而終的。於是他拋開了這個念頭,然後說:“當我來到此地的時候,有一樣東西留在了原先的住處。那是我父親留下的一把舊椅子。我想再坐坐那把椅子,就一晚上,如果這樣做不會礙著什麽人的話。”
國王慈祥地笑了,說:“今晚椅子就會送到你的手上。至於原來的住處那裏,我們會挑一把全國最好的椅子放過去。”
他作了個手勢,示意所有人散場。然而公主很快又哭了,哭得比前一次還要快。“不,父王!他還得再要第三樣東西,因為兩年前他給了我這個。”說著,她從衣裙裏取出一封皺巴巴的舊情書。這封情書現在已經比原先更舊、更皺了。國王從公主手上接過情書,好奇地翻開,然後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麵,大聲朗讀道:
我的愛人!
我愛你,因為你就像我的小狗一樣可愛。
喬·喬裏
公主把臉埋到了她的蜜糖貓身上。
“你就是喬·喬裏?”國王問道。
“是的,陛下。”喬說。
“這是你寫的?”
“是的,陛下。”
“你寫的都是真心的?”
喬看了看自己的白色小狗,看了看他的檸檬色腦袋,又看了看穿著白色裙袍的公主,看了看她那一頭檸檬色的頭發,然後第三次回答道:“是的,陛下。”
“那麽,”國王說,“務必把你在這個世界上最想要的東西,親口說出來。”
喬充滿期盼地看著西班牙小獵狗,然後在他的雙眼之間用力地親吻了一下。接著,他朝公主看去,然而公主並沒有看他。他必須要說點什麽了。最後他慢慢說道:“既然我不可能要回我的西班牙小獵狗,那我就要蜜糖貓好了。”
“噢!”公主馬上喊道,“你怎能要走我的小貓,卻把我撇開!”
“那麽,”喬也馬上說,說得比公主還快,“你怎能隻要我的小狗,而把我撇在一邊!”
“你倆幹脆在一起得了!”國王說,“你們以後可以上半年住在伐木人的小屋裏,下半年再到王宮裏來住;而不管住在哪裏,小狗和小貓都可以跟你們生活在一起。”
在這樣一個特別的夜晚,喬帶著他的新娘回到了小屋。蜜糖貓在她臂彎裏咕嚕咕嚕,像是一架發動的飛機,西班牙小獵狗圍著他們蹦蹦跳跳,成了一個快樂的淘氣鬼。壁爐裏生起了亮堂的爐火,晚飯已經在餐桌上擺好,柔軟的床墊也已在**鋪就,爐火旁還放著喬恩·喬裏的舊扶手椅。不過,狗媽媽此後再也沒有現身,老爹也不見了蹤影。後來喬去打聽老爹的下落,才被告知年邁的皇家伐木工已於一個月前離開人世。那時喬尚未從都城返回。老爹一度空缺出來的工作崗位,終要迎來真正的接班人。
[15]即喬·喬裏的父親。
[16]在西方建築體係中,塔樓(tower)往往是獨立建築(比如著名的比薩斜塔),而塔尖(spire)是附著在其他建築之上的。
[17]即小狗。為了尊重童話中的人物感情,全書人稱代詞均按原文譯出,不刻意替換成特指動物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