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狩獵活動開啟,目標西境森林。

年輕的國王滿懷期盼,他騎著白馬,一馬當先,隨行的獵手和侍臣們則緊隨其後。很快,那道高聳的籬牆就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之中,不過對於現在的國王來說,它看起來似乎沒有小時候記憶中的那麽高了。如今這裏還是有很多孩子沿著籬牆蹲著或踮腳站著,想要窺探籬牆另一側的光景,盡管他們什麽也看不到。

“站到一邊去,孩子們!”國王喊道。他策馬直奔籬牆,然後猶如一隻白色的大鳥一般飛躍了過去。侍臣們全都停在他後麵原地踏步,誰也沒有跟著國王繼續向前。他們中的一些人已經當了父親,平時就總是告誡自己的小孩子,籬牆外麵充滿了危險,所以他們現在自己也感到害怕起來;另外一些人則都是做兒子的,盡管他們已經長大成人,但他們這天早上還是被父母再三告誡,因為大家都知道國王這是要去西境森林狩獵。於是乎,無論是當父親的,還是做兒子的,大家都在籬牆麵前調轉了馬頭;隻有國王,單槍匹馬,孤身一人,躍過了籬牆,騎馬獨自進入了西境森林。

當他飛落至籬牆的另一側時,第一印象卻是一股失望。他的馬的小腿深深地陷在枯葉裏,橫隔在他前方的是一道灌木林。眼前滿是幹枯的細枝和樹杈、枯死的羊齒與草地這些東西全都互相堆疊、糾纏在一起,上麵還覆蓋著白色的地衣[21]以及黑色的腐物。往灌木林裏頭看,看到的都是些雜七雜八的廢品——被撕壞的畫作啦、壞掉的娃娃和茶具啦、生鏽的喇叭啦、廢棄的鳥巢啦、假花做成的花環啦、撕成條狀的破布啦、破碎的玻璃球啦,全都一文不值;還有沒有封皮的書,書頁上滿是鉛筆亂塗亂畫的痕跡;還有破舊的畫箱,裏麵已經沒剩下什麽畫作,隻有幾幅布滿裂痕的舊畫。此外還有數不清的其他物品,看起來全都相當老舊。國王撿起兩樣東西——一隻抽繩斷掉的響陀螺,一隻沒有尾翼的破風箏。他試著讓陀螺旋轉起來,又試著將風箏放飛,可惜都以失敗告終。他感到很是氣惱,同時又非常困惑,他騎馬穿過這些灌木林中的廢品,想去看看另一邊還有什麽。

什麽也沒有。隻有荒蕪而平展的灰色沙地,平得就跟碟子似的,看起來儼然就是一片沙漠。它是如此平展,以至於都望不見盡頭。於是他決定騎馬穿過這片沙地,然而騎了一個小時之後,還是什麽也沒有,無論遠近都沒有。忽然間,他被一種恐懼懾住了,他害怕自己會在這空無一物的地方無休無止地騎行下去。朝後看,目力所及之處,他隻能依稀辨出剛才穿過的那道灌木林,而遠遠地看去,它模糊得就像是一道陰影。試想,要是連那道陰影也看不到會怎麽樣!到時他就再也找不到走出這片荒地的路了。惶恐中,他調轉馬頭,飛快地朝著灌木林騎回去。就這樣又花了一個小時,他終於得以重新回到籬牆那裏,返回了庸碌國的地界,他這才大舒一口氣。

孩子們貼在籬牆上,見他回來便歡快地大喊起來。

“你看到什麽了?你看到什麽了?”

“什麽也沒看到,隻有成堆的廢舊。”喬說。孩子們很疑惑地看著他。

“那森林裏有什麽呢?”其中一個孩子問道。

“那裏根本就沒有森林。”國王說。孩子們看著他,似乎一點也不相信他所說的。於是他騎著馬去了宮殿。大臣們已經樂嗬嗬地恭候多時。

“感謝上帝,您可算是安全回來了,陛下!”他們大呼小叫道。接著,他們像那些孩子一樣,問道:“您都瞧見了些什麽?”

“什麽東西也沒瞧見,什麽人也沒碰到。”喬回答道。

“連女巫也沒有?”

“公主更是沒有。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前往北境山地,開始我的婚約提請之旅。”

他上了樓,然後吩咐賽琳娜幫他收拾行李。

“這回要去哪裏?”

“北境山地,去見見那裏的公主。”國王說。

“您會用得上您的皮外套和羊毛手套的。”賽琳娜說。然後她便去找這些東西。國王心想,之前扔掉的那首詩說不定能派上用場,於是去廢紙簍裏找,結果卻發現賽琳娜已經把紙簍清空了。這讓他又感到一陣窩火。最後賽琳娜給他送上一杯睡前熱牛奶的時候,他都沒跟她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