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東境濕地的旅程與之前去北境山地、南境大陸時大不相同。隨著目的地的臨近,年輕的國王遇到一股呼嘯而來的聲浪,差點兒就把他整個人從馬鞍上掀翻下來。那好像……的確是某種聲浪,同時伴隨著呼嘯聲、咆哮聲、刮風聲、侵襲聲、怒號聲、穿梭聲。這聲浪吹擊著樹木,吹得枝條之間互相打架,刮走布告和看板,使得各種稀裏嘩啦的嘈雜聲響充斥著喬的耳朵,他忙不停地按住腦袋上的帽子,然後設法穩住自己,以免從馬上墜下,他根本都沒工夫讓自己好好朝這地方瞧上一眼。他隻覺得這地方的郊外又昏暗又潮濕,而整座城市皆以灰石建成,毫無光彩可言。

“這真是一個完全靜不下來的地方!”喬對自己說道。相較之下,北境真是太寂寥,而南境真是太安逸了。事實上這地方也確實靜不下來。城裏,每個人都在這裏那裏地緊趕慢趕,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不知在忙些什麽。窗戶咯吱響,門扇砰砰撞,狗們在吠叫,街市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所有叫賣的生意人全都把嗓門兒吊到最高。

“不曉得我在這受不受待見?”喬心想,因為這裏也應該提前收到過他要來訪的消息。他進一步靠近宮殿,然後發現宮殿是由方形的花崗岩石塊建成的。他很高興地發現,門馬上就打開了,接著一群人朝他衝過來。領頭的是個穿短裙的女孩,她頭發飛舞著,手持球棍,一路衝到喬麵前,一把抓住他的馬的鬃毛,然後大叫道:“你會玩曲棍球嗎?”

還沒等喬來得及回答,她又大吼道:“我們還缺一個人!一起來玩!”說著便把他從馬上拽到了地上。他還沒搞清自己在哪兒,一根球棍便被硬塞到了他手裏,他隨即發現自己被拉到了宮殿後麵的一片開闊的空地上,腳踝全都陷進了泥地裏。這場地緊貼著懸崖峭壁。朝下一看,隻看到冰冷的灰色怒濤衝擊著底下的岩石,剛才上麵的那種聲浪差不多也是這麽折騰人的。

遊戲開始了。然而自己到底屬於哪隊,遊戲又該怎麽玩,喬全然摸不著頭腦。整整一個小時裏麵,他被聲浪不斷地傾軋,被球棍又劈又砍,被海裏噴濺上來的鹽花刺痛皮膚。他的耳畔全是喊叫聲,別人的胳膊一次又一次粗暴地掄在他身上,泥巴把他從頭到腳給濺了一身。最後,遊戲總算是要結束了。他精疲力竭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可即便是這個時候,他還是沒能休息成,因為剛才那女孩在他後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說:“起來!你是誰啊?”

喬氣若遊絲地答道:“我是庸碌國的國王。”

“噢,這樣啊!你來幹啥?”

“我來向公主提婚。”

“不是吧!也行,你現在就求婚吧。”

“可你不是公——”喬頓時感到一陣無力。

“我是,我就是公主。怎麽不是?你講話給我利索點兒!”

喬拚了老命地搜腸刮肚,試圖想起那首遺失的詩,可是從他嘴裏吐出來的卻是這樣的詩句:

你比打雷還要吵,

你比鹽巴更加糙;

天生如此命不好,

錯不在你不必惱。

我所欣賞的在你身上遍尋不到,

你的那副德行我根本消受不了;

然而我已前來提出婚約,

但我真希望你可以謝絕。

“行行,我拒絕就是!”公主大喊大叫。一邊叫,她還一邊把她的曲棍球棍高舉過頭頂,準備給他點顏色瞧瞧。她身後隨即出現了一群激憤的侍臣,他們每個人都手舉著自己的球棍。喬朝這幫渾身沾滿泥巴的粗野家夥瞥了一眼,接著掉頭就跑。他飛快地爬上馬背,策馬急馳,要不然差點就被那些人用棍子給砸個正著。他始終沒有放慢速度,直到那些東境濕地的野蠻家夥的叫聲徹底消失,他才算是徹底逃脫。最後,年輕的國王一身泥巴、疲憊不堪、氣喘籲籲地回到了自家門口。大臣們全都在台階那兒等著他。

“恭候陛下!”他們喊道,“您和東境公主的婚事是否意向已決?”

“別提有多絕了!”國王喘著粗氣道。

大臣們高興得手舞足蹈。“那麽她想什麽時候辦喜事呢?”

“想都別想!”喬吼道。隨後他便衝回自己的房間,喊著讓賽琳娜過來為他鋪床。賽琳娜一聲不吭,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切都準備得妥妥當當。她鋪的床看起來尤為舒適、催人入眠。當她幫喬取出睡衣和臥房拖鞋的時候,她問道:“您覺得東境的公主如何?”

“沒什麽好說的!”喬一臉怒容。

“她沒讓您領教點什麽吧?”

“注意你的身份,賽琳娜!”

“噢,那好吧。這下事情都算是完了吧?”

“不,還沒完,”喬說,“還沒徹底結束。要結束也可以,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我能找到我的那首詩。”

“您的那首詩?您是說上回寫在紙上的那首詩?”

“那還用說。”

“明白了,您為什麽不早點說?”賽琳娜說,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那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