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餐結束,賽琳娜忙完手頭的所有工作之後,她把自己拾掇得幹幹淨淨,穿上自己的粉色蕾絲襯衫,戴起她的緞帶帽子,然後和年輕的國王在後門會麵,兩人手牽著手向那道將庸碌國和西境森林隔開的籬牆進發。
和以往一樣,有一小群孩子正在籬牆那兒探頭探腦。現在他們好奇地看著國王和賽琳娜,因為他倆這會兒的舉動也跟他們一模一樣。賽琳娜沿著籬牆的擋板逐一摸索,每檢查一處都用手指敲敲,嘴裏則像是計算著什麽。成年人做出的舉止跟小孩子一樣,這可真是罕見。於是孩子們紛紛聚集在他們身後,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不過國王和賽琳娜都太過專注,並沒有去留意孩子們。當他們來到第七百七十七根擋板跟前的時候,賽琳娜說:“就是這裏!”她把手指伸進木頭上的洞孔,摳住裏頭用力一掰,隨後那擋板便翻轉了起來,就像是一道窄門。賽琳娜和國王擠進身去,孩子們也跟在後麵鑽了進去。
一到另一邊,國王便馬上揉了揉眼睛,因為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見。那兒,跟上次一樣,有一道灌木林擋在前麵,可這次卻能看到樹葉和花朵。這次他目睹的灌木林裏生機勃勃,到處都是唱著歌的鳥兒,樹葉則蓬勃生長,泛出賞心悅目的光澤,花兒們——噢,他以前從沒見過、從沒聞到過這樣的花兒!他穿過這些花兒與樹葉的時候,也變得比上次要輕鬆得多,因為這次有賽琳娜在為他領路。又一次地,國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此刻他眼前不再是荒蕪的沙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朝遠處延展開去的綠油油的草地。到處都是美麗的溪流和泉水,還有盛開著鮮花的樹林,林子裏有著小小的村舍,還有色澤如同牛奶的白色廟宇,大地上開滿了紫羅蘭,把地衣都染成了藍紫色。鳥兒們展翅高飛,年幼的梅花鹿們在溪邊喝水,鬆鼠們在草皮上跳來跳去,所有的動物似乎都不害怕喬和賽琳娜,也不害怕那群小孩。
林子的邊緣有一片金色的海濱,美麗的海灣裏有著亮晶晶的沙灘,還有閃閃發光的貝殼和五彩斑斕的鵝卵石。那裏的海水或呈湛藍,或呈翡翠綠,通透得如同玻璃一般。海的疆域隨著波浪推展開去,直抵一處發光的山崖,崖上分布著許多光滑的溶洞和坑窪。海鷗、天鵝以及各種其他海鳥們不是在海麵上盤旋,畫出銀白色的軌跡,就是在沙灘上整理著自己的羽毛。它們就和灌木林裏的那些動物一樣,一點也不懼怕人類。
一切都沐浴在明亮的光照之中,而那光照宛如陽光與月光的混合,讓人感覺如若置身於全世界最美好的夢境。
“噢,賽琳娜!”國王感歎道,“我過去從未見過這樣的美景!”
“您確定自己沒見過嗎?”賽琳娜說。
於是國王不確定了。是啊,他曾經聞過這樣的花香,曾經目睹過這樣的溪流,曾經在這樣的海濱徘徊,曾經——是什麽時候呢?——那正是他最初的童年。一個接一個地,他將它們逐漸遺忘,就好像它們業已死去,不再美麗。有些人,他心想,在庸碌國裏慢慢長大以後,就這樣把童年拋棄在了籬牆的另一邊。
不過,西境森林裏除了有著幻境般的林地與海濱以外,還有其他美好的事物。那些跟他們一起鑽過籬牆的孩子,正在充滿渴望地到處奔跑。他們在地衣上賽跑,在小溪和海裏蹚水,他們和沙子、花朵、貝殼一起玩耍,他們結伴走進溶洞和村舍裏參觀,而出來後,他們又奔跑起來,因為他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寶藏——各種娃娃、喇叭、茶具、畫冊和故事書:那些娃娃美麗得猶如仙子,喇叭聲則如同天使的號角,茶具們全都盛滿了王室美宴,書的封皮上浮現出妖怪與英雄的故事形象,那正是孩子們的最愛。麵對此情此景,國王大呼一聲,因為此時他又想起另一件被自己忘掉的事情。於是他也像那些孩子一樣,衝進自己身旁的一座小廟,出來的時候他拿著一隻響陀螺。他把陀螺放到草地上旋轉,陀螺隨即發出音樂聲來,那聲音就像他出生以前,母親唱的搖籃曲一樣動聽。
“噢,賽琳娜!”國王喊道,“為什麽我們的父母要禁止我們到這裏來呢?”
“因為他們都已遺忘掉自己的童年,”賽琳娜說,“他們隻覺得西境森林裏的某些東西,對於庸碌國來說是危險的。”
“什麽東西?”國王問道。
“夢想。”賽琳娜說。
“為什麽上次來的時候,我不曾看到這些美景?”國王問。
“因為您當時孑然一身,沒有人和您在一起。”
“但這次我帶上了我的詩。”國王說。
“還有我。”賽琳娜說。
國王看著賽琳娜,這是他們進入西境森林之後,他第一次看她。他這才發現,原來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孩,她是一位公主。她的眼睛,她的頭發,全都閃爍著光彩,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看到過這樣的光彩,就算在以前的她身上,也不曾目睹,而唯有在這一刻,她笑得那麽可愛,她的手是那麽纖柔,她的聲音是那般甜美,這一切讓他心醉神迷。她身上的衣服亦是如此美麗——那一身衣裝,如玫瑰花瓣一般粉紅,如冰霜一般銀裝素裹,還有她戴在頭上的帽子,上麵的緞帶看起來仿佛成了飄浮著的彩虹。
“賽琳娜,”國王說,“你是全世界最美的女孩。”
“隻有在西境森林裏,”她說,“我才是美的。”
於是她把他的詩作交還給他,而他大聲朗讀起來:
我認識的你是如此甜蜜
就像是六月的青青草地,
遙望著月亮的你
粲然宛若一顆星,
我渴慕我的青草,
我夢見我的星星,
隻怪我心醉神迷
不知道那就是你。
“噢,賽琳娜!”國王呼喚道,“你真的是一位公主嗎?”
“一直都是啊,”賽琳娜說,“我是西境森林的公主。”
“你願意嫁給我嗎?”
“願意,”賽琳娜說,“我願意在西境森林裏嫁給您。”
“就是出了西境,我也要娶你!”國王高聲說道。他抓起她的手,拉著她跟自己走。他們穿過鳥語花香的灌木林,繼而又來到籬牆的另一邊。
“現在,賽琳娜!”他喘著氣說,“你還願意嗎?”
“願意什麽?”
“願意嫁給我嗎,賽琳娜?”
“噢,那好吧。”賽琳娜說。她真的嫁給了他。賽琳娜以往就很能幹,所以在嫁給國王之後,她成了一位很好的王後。
婚禮當天,國王將那隔在庸碌國與西境森林之間的七百七十七塊擋板永久性地從籬牆上拆除了下來。從那以後,無論是小孩還是大人,都可以鑽身而過:除非那人長得太胖,當然這種事時有發生。
[21]處於幹燥環境中的地衣(苔蘚)會在失水後轉為白色。
[22]原文Whew,在這裏的感覺類似中文語境中的“唔!真夠嗆……”
[23]亞麻織品的吸汗性和透氣性較好,適合在夏天或較為悶熱的地方穿。
[24]即釘在馬蹄底部的馬蹄鐵,以減少馬蹄磨損,提高拉貨時的抓地力。
[25]介於沙發與床之間的家具,較矮而狹長,可供坐、躺、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