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到了。
國王嘬著咖啡,說:“日子到了,今天所有嫌犯都得掉腦袋。”
上校在吐司麵包上抹著黃油,說:“日子到了,今天要逮捕那個洗銀器的男孩。”
全境所有的男人說:“日子到了,我們該集體罷工了。”
全境所有的國王們說:“日子到了,我們要開戰了!”
太陽召集起所有白晝的孩子,說:“打倒白晝的時候到了!”
月亮集合了所有黑夜的孩子,說:“證明夜晚錯了的時刻到了!”
隨後,可怕的事情開始在全境頻頻上演。
先是上校指派軍隊,去逮捕洗銀器的男孩,然後是軍隊不肯聽命令。這麽著,上校跑去軍隊裏麵,拿劍指著他們,問道:“為何不聽命令?”
鼓手約翰尼出來講話。“因為啊,上校,士兵都是男人,而今天全境但凡是個男人的,都罷工不幹活兒了。”
“是的,是的,所有男人都不幹!”整支軍隊喊道。
上校朝士兵們敲了敲他的馬刺,然後問:“怎麽會這樣?”
“因為國王的廚子一辭職,女人們也都跟著不給我們做飯了,而沒有哪個男人能空著肚子幹活。隻要國王的廚子回去幹活,隻要我們可以好好地飽餐一頓,我們就能隨時聽命。”
“是的,是的,要飽餐一頓!”整支軍隊喊道。
上校朝士兵們敲了敲他的獎章,然後跑去稟報國王,說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讓廚子回來。
廚子被召回來後,查看了廚房的爐箅子[10],他說那煙囪還是在滴水,爐火還是沒法生起來。於是他拒絕返回崗位,除非把東西先修好。
於是國王說:“派人把管道工找來!”然而管道工回話說,管道工固然還是管道工,但說到底也是個男人,而如今是個男人都罷工。除非他老婆給他做飯,不然他就不給任何人修理管道。
於是國王又召來次席偵探,因為首席偵探早已徹底失蹤,誰也不知道他上哪兒去了。次席偵探到位後,國王命他把那個不肯下廚的廚子和那個不肯修理管道的管道工都給抓起來。然而次席偵探撓著自己的下巴,說:“很抱歉,我辦不到。”
“為什麽辦不到?”國王問道。
“是這樣的,陛下,作為偵探固然還是偵探,但偵探同時也是男人,除非我妻子重新開始給我做飯,否則我就沒法繼續偵辦案件。”
“那今天原本要掉腦袋的那些人該怎麽處置啊?”國王嚷了起來。
“恐怕隻能讓他們先留著腦袋了。”次席偵探說,“因為劊子手說了,事情固然好辦,但劊子手也是男人,不是嗎?除非他老婆重新開始給他做飯——”
國王用手指塞住耳朵,突然大哭起來。不過下一刻他又拔出手指,說:“什麽聲音?”
那還用問!外麵全是炮聲和號聲。保姆衝進來說:“全境各地的國王全都在朝我們這兒進軍,連我們的港岸都已經被人家的戰船給徹底包圍了。”
“救命!救命啊!快派軍隊出來!”國王叫道。然而上校把自己的肩章丟在他麵前,說:“他們不會聽令的!”
“那我們死定啦,”國王叫苦連連,“誰也救不了我們啦。”
說這話的當兒,太陽消失了。
接著雲雀們開始向下飛,而不是向上飛,雛菊們全都變成了黑色,狗們全都像貓們一樣喵喵叫,星星們墜落下來,在地麵上走起路來,老鼠們跑過來把國王從王座上推了下去,然後一隻海鷗飛過來坐在了國王的腳凳上,鍾們在中午敲響了午夜的鍾點聲,太陽從西邊出來,風反著吹,海裏的潮水倒著湧,公雞們紛紛為月升打鳴,而月亮升起時裏外翻了個麵兒,露出了黑色的裏子。就這樣,白晝徹底被打倒,夜晚的一切統統錯。
一切變得混亂至極之際,門打開了,國王的女兒穿著睡袍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