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陽光潤紅。

顧清清正坐在書案前溫書,門外的牡丹就急急地跑進來:

“姑娘,主君請您去正廳一趟。”

正廳裏到了不少人,麵上都帶著笑,就連顧鞍和安錦秀兩個人也是心情極佳的。顧清清仔細一看,還看見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究竟是什麽樣的喜事,能讓禁足三個月的顧清依也提前出來了。

“清清,你來了!”王小娘眼見,最先看見了不遠處走來的顧清清,熱絡地朝她喊道。

許久未出門的顧清依看見王氏對顧清清突然這麽親熱,嗤之以鼻,重重地翻了一個白眼,錯過了安錦秀和顧清華交匯的眼神。

顧鞍重重地咳了一下,屋子裏的一眾婦人瞬間噤聲,視線朝他看去。

顧鞍沉聲道:“知府大人家有位公子,去年科考名列三甲。近日得聖上青眼外放到滄州做官曆練,恰逢五日後是那位公子的生辰,知府便設了場大宴。”

“這次宴席不僅邀請了官場同僚,還讓帶親眷同去。”顧鞍頓了頓,“清依,清華……還有清清,你們屆時都好好打扮打扮,別給錢哦顧家丟臉。”

然後目光看向安錦秀:“你這幾天好好教教他們幾個規矩,免得到時候衝撞到大人們。”

安錦秀笑眯眯地應下:“主君放心。華兒曾在詩會上與林家公子見過,也算是相熟,定不會給主君您丟臉的。”

顧清華羞紅得低下了頭。

顧鞍楞了一下,喜道:“華兒見過?”

顧清華點了點頭,羞澀地說道:“是,那日詩會上,林公子還問了女兒的名字。”

顧鞍哈哈大笑,“既如此,怎麽不早點和爹爹說?若是我華兒真能和林家結成一段姻緣,也不失為一樁佳話!那位小林公子的仕途,可比他爹還要光明。”

顧清依聽聞,眼底閃過一絲羨意。她捏了捏手帕,道:“姐姐說的可是真的?妹妹怎麽從沒聽說過你何時見過林公子呢……也不介紹清依認識認識。”

安錦秀麵色閃過不耐:“何時見過又與你有何幹?你一個禁足之身,清華總不可能將那林公子拽過去給你看。”

“我……”顧清依嘴唇動了動,憤恨地跺了跺腳,淚眼汪汪地看向顧鞍:“爹,清依不是那個意思……”

眼看顧清依豆大的淚珠就要落下來,顧鞍終究是於心不忍,大手一揮道:“罷了!清依你這次若是表現得好,爹爹就免了你餘下的禁足。”

顧清依臉色瞬間變得欣喜:“爹爹說的可是真的?”

“那還有假?”

“爹爹果然還是疼清依的!”顧清依湊了上去,逗得顧鞍忍俊不禁。

誰也沒注意到,王小娘的麵上已然掛不住笑意,變得難看了起來。

一大家子其樂融融地吃了晚飯,各院子才往回趕。

途中,芙蓉悄悄湊近顧清清道:“今日飯桌上,奴婢聽著主君話裏話外都在敲打姑娘,莫要在宴會上出頭呢!”

知府大人的宴席,請的也大都是名門貴族,還請了各家親眷,這場宴席變相意義上,必定會如同一場相親大會。正廳中顧清華已經表態和宴席主角林公子緣分不淺了,那麽需要顧鞍操心婚事的女兒,也隻剩顧清依一個了。

畢竟顧清清早已經被當作“貨物”抵給王家了,算是已有婚約。

若是她屆時表現得太過出挑,被誰家的公子看上前來定親,那才是難辦。

道理顧清清都懂,隻是……

“你倒是將父親的心思猜了個透徹。”顧清清眯著眼看向芙蓉,昏黃燭火下分辨不出她眼底的情緒。

芙蓉身子一抖,下意識便要下跪認錯。隻是回想起顧清清這幾日溫柔的性子,便壯著膽說道:“奴、奴婢也是猜的,姑娘若是不願意聽……”

顧清清打斷了她的話:“你猜得不錯,我既已有父親為我定下的王家這一樁婚事,又何必在宴會上出挑呢。”

“芙蓉,待會兒回去你提前挑幾件素雅的裙子出來。”

芙蓉“誒”了一聲。

三日後,顧清清從書堂下學後,便見著靈芝在門口正踱步著。

見到她,眉毛這才舒展開來,湊過來悄聲說道:“四姑娘可出來了,我們小娘家的奶娘已經過來了,現下安頓在一個小院子裏,就等著四姑娘來看呢!”

顧清清一怔:“小院兒?怎麽不把人請進府裏?”

靈芝沉吟了一會兒,有些羞怯地說:“我們小娘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驚動主君,便在外麵租下個院子安頓奶娘。”

這時恰巧宋宴寧帶著冬元從院內出來,見狀便問道:“清清可是出了什麽事?”

顧清清頭也沒回,看向靈芝道:“人在哪裏?帶我去便是。”

靈芝應了一聲。

宋宴寧看著馬車搖搖晃晃離去,唇角吐出一聲輕笑。

這丫頭,打從上次說話,已經三天沒有正眼瞧過他了。

“過了這條巷子就是了。”靈芝坐在車外前室上,頗有些焦急地提醒道。

聽她煩躁的聲音,想必奶娘病得已然不輕了。

春桃拉開簾子,朝外看去,皺著眉看向顧清清道:“奴婢看著這路眼熟。”

顧清清聞言也挑開簾子看去。

從郊外別院回到滄州已經半月有餘,顧清清出門逛街的次數一個手指頭都能數明白,更遑論有什麽眼熟的地方了。

隻是那馬車掉頭的時候,顧清清餘光一瞥,看見了街頭一鋪子名喚李家果子鋪。

顧清清給春桃遞了個眼神,春桃果斷的點了點頭,悄聲道:“這是之前與奴婢聯係的李掌櫃的鋪子。”

“奴婢想起來了!從前奴婢就是看憐英往這條巷子裏走的!”

顧清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憐英買毒的巷子,與王小娘為奶娘安置的是一條巷子。這裏麵會不會有什麽陰謀呢,還是僅僅隻是她想多了,巧合罷了。

正想著,車外傳來靈芝的聲音:“四小姐,咱們到了。”

聲音空洞,略帶顫抖。

顧清清下了車,視線移到靈芝的臉上,忽地問道:“你是王小娘從家裏帶進府裏的婢子吧!”

靈芝一愣,似乎是沒想到顧清清會突然問上這麽一句,點了點頭:“是。我們小娘原本家境不錯,奴婢是打小娘小時候就一直在身邊伺候著的。後來小娘家裏家道中落,小娘一路顛沛流離,直到遇見了主君才算是好些。”

顧清清了然地點了點頭:“是啊,我一看你便覺得忠厚,是個會忠心護主的。”

靈芝訝異地抬眼看向顧清清,冷汗已布滿額頭。

她是發現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