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清沒有給靈芝思考的機會,抬步向裏麵走去。
小院子地處僻靜位置,院子雖然不大,但還設了正房一間,耳房兩間。
顧清清進去的時候有個婆子正端著盆子往出走,看見靈芝是便喊道:“靈芝姑娘。”
靈芝見狀,問道:“老太太的精神可還好?”
婆子弓著腰,搖了搖頭,道:“今日的湯飯倒是吃了,不過飯後就一直昏昏沉沉地睡了,怎麽叫也醒不過來。”
顧清清打量著靈芝的神情,眉眼間的憂慮擔心不似作假,心底的狐疑稍稍放了下來。
“先帶我進去看看吧!”
靈芝連忙道:“是,奴婢這就帶小姐進去。”
邊走邊跟顧清清介紹:“小娘每次出門需得和府上報備,麻煩得很。索性便托奴婢在外麵找個伺候過人的婆子,這幾日一直照顧著。”
“姨娘和奶娘的感情倒是親厚。”顧清清感歎道。
靈芝幫顧清清挑開房門口的簾子,一股惡臭撲麵而來。
裏麵的床鋪中正臥著一位古稀老人,閉著眼睛皺著眉,她那爬滿皺紋的臉上盡是痛苦之色。嘴裏斷斷續續地發出“嗬嗬”的粗糲喘氣聲。
靈芝快步走了進去,替那位老人將被角掖了掖。
“奶娘發病的時候,總是頭昏想吐……近日以來發病的時候越來越多,吐得也越來越勤,人也消瘦了一大圈兒。”
顧清清走過去坐在床榻上,細嫩的手靈巧地翻弄著老人的眼鼻,又將老人的手拉了出來仔細地診了診脈。
靈芝看著她動作隨意,神情輕鬆,不由得皺了皺眉,手下意識地想擋住顧清清的動作。
但似乎是想到了王小娘的囑托,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半晌,顧清清停了動作,繃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來,神色淡淡道:“不難治。”
靈芝有些狐疑,支支吾吾道:“四小姐不再仔細看看?”
聞言,顧清清抬眼看去:“你不信我?”隻一眼,幽深冷靜的眸子似是帶著鋒利的刀子般,逼得靈芝不敢再與她的一雙眼睛對視。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就好。”顧清清收回視線,淡淡道:“你先把老太太的頭扶起來些,在她身下再墊上個枕頭。她體內有痰,不能平臥。”
靈芝眉頭一跳,遲疑了一瞬,便照著顧清清說的做了。
“你去把外麵的婆子叫進來,我問她些事情。”靈芝侍弄老太太的間隙,顧清清對著站在一旁的春桃道。
不大一會兒,春桃就帶著那婆子進來了。
那婆子一身絳色麻衣,衣裳寬大,袖口都遮住了雙手,襯得她整個人如同穿錯衣服的土地公公。
她低著頭,唯唯諾諾的小步跟著春桃走到顧清清麵前,便顫著聲音道:“草民參見四小姐。”
是春桃帶路時教她喊的。
顧清清有些奇怪,方才在外麵遇見時,這婆子神態還算正常,怎麽如今知道了她的身份,神情就變得如此惶恐?
不過救人要緊,這個奇怪的念頭隻在顧清清腦海裏留了一瞬,便過去了。
“怎麽稱呼?”
“草民姓孟。”
“孟婆婆,我接下來要問的話,你要仔細回想清楚了再回答我。”顧清清手指敲了敲桌麵,得到孟婆婆肯定的回答後,這才繼續問下去,“老太太除了昏昏沉沉醒不過來,總是嘔吐,胸悶氣促之外可還有其他症狀?”
孟婆婆仔細想了一會兒,說道:“老太太平日醒的時候,總是不斷地咳嗽,咳痰有血,手腳也是冰涼的。”
“那就沒錯了!”
顧清清斷定道。她幼時曾見過一位西域過來的醫師,那位醫師懸壺濟世,經常會在郊外別院附近的村落中免費為村民們診病。那時顧清清剛接觸醫書,興致所至常常跟在醫師的屁股後麵走。
那時候就有一名村婦得的這病,醫師診斷為痰液阻住肺道,肺部感染,呼吸中毒。
當時顧清清還問過:“村婦唇色正常,不似中毒之兆。且中原的醫書上對於呼吸中毒這等病症更是沒有記錄。”
那是醫師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搭理顧清清。她說:“中原醫術和西域醫術有所不同,中原善藥性,以藥材相生相克為基治病救人。而西域人善用工具,長針止痛短針化瘀。”
她還給顧清清扔下了本西域醫書,讓顧清清自己參透。隻是後來村婦被救好以後,顧清清就在再沒有見過那位醫師了。
把孟婆婆打發走後,顧清清交代靈芝去買藥材。她道:“可選用柴胡加龍骨牡蠣湯合小陷胸湯治療。”
“宣肺之陽,降肺痰熱,通降腸腑,取小青龍加石膏湯,承胃氣以肅降肺氣。再取麻黃、杏仁平喘,石膏、射幹清熱,五味子收氣,當歸補血,甘草調和藥性。”
靈芝拿紙筆一一記下後,便去抓藥了。
這時,顧清清叫來春桃:“你去幫我辦件事。”
春桃垂下身子,仔細聽了顧清清的囑咐,而後點了點頭,跑出了院子。
等藥的間隙,顧清清在院子中閑逛起來。
那位孟婆婆正在院子中央大水漿洗老太太吐過的被褥。顧清清剛想走過去,便見她把手從水裏抽了出去,收進寬大袖子中,而後垂著頭朝顧清清喊道:
“被褥上沾了汙穢之物,四小姐還是不要過來為好。”
見她過分緊張的樣子,顧清清有些摸不著頭腦,索性就站在門口,與孟婆婆搭起話來。
“婆婆從前便一直照顧著老太太?”
“不是,草民是老太太住在這兒之後,靈芝姑娘找過來的。”
“您家住這附近吧!”
孟婆婆點了點頭:“草民家中世代都住在這巷子之中,不曾出去過。”
顧清清眼神一亮,剛想繼續問孟婆婆有沒有見過憐英的麵,靈芝卻回來了,
“小姐,藥材奴婢都買回來了,隻是……”
“隻是什麽?”
“賣藥的掌櫃說,從沒見過有人這麽買藥,他問奴婢是不是記錯了。”靈芝聲音越來越小,頗有些沒有底氣地問。
顧清清勾起唇來:“可能他開店的年頭太少了吧。你先煎藥吧!”
“是。”靈芝應道,隨後她目光掃向孟婆婆,“婆婆洗完了就先回家吧,今日這裏沒有什麽事情了。”
這種事情,知情人越少越好出手!
孟婆婆諾諾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