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慶?”羅芸雙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神情來,兩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麵前的男子,張口問道,“就是那位吏部尚書袁慶嗎?”
“喲,小美人兒,看來知道家父啊!”袁立挑著唇角笑道。“堂堂吏部尚書,我又怎會不知?”羅芸雙笑了起來。
她的眼簾微微垂了下來,整張臉都隱藏在斑駁的光影交織成的黑暗之中,讓人看不清她眼底和臉上的神色。
“聽說袁慶袁尚書家裏一共有兩個兒子,”羅芸雙說話的聲音有些大,似乎是故意要讓四周的人都能夠聽得清清楚楚一般,“大兒子袁卿,文采斐然,謙謙君子,他的親生母親是裴氏,知書達理的很,京城裏很多名門閨秀,大家小姐都想要嫁與袁卿為妻。京城好女間素來有傳言說,得見袁卿一麵,便算不負此生。”
“嘁。”袁立聽著羅芸雙的話,整張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變幻莫測,聽到那句“得見袁卿一麵,便算不負此生”的話之後,臉上的神情才終於變得最為難看,從齒縫之間冷冷地吐出了一口氣來。
“至於你,”羅雲雙麵帶譏誚地瞧了袁立一眼,“莫非就是傳說中袁尚書的那個二兒子?在京城裏麵素來聲名不顯,卻十分得袁尚書的喜愛,袁尚書就像藏賊一般藏著你。”
“噗。”周圍不知道是哪一位貴女沒有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來。“你!”耳邊突然傳來的那幾聲嗤笑,令袁立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那陰鷙的目光像是要擇人而噬一般。
說起來,袁立的出身其實根本就上不得台麵。
同為袁尚書家的兒子,哥哥袁卿和弟弟袁立比起來,可以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兩人之間的差距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且不說袁卿的生母是袁尚書明媒正娶的正房妻子,袁立的母親隻不過是袁尚書的青梅竹馬而已。
當年袁尚書還不是尚書的時候,他的家族為他選擇了袁卿的生母做自己的結發妻子,可是袁尚書不甘心啊。
他並不愛袁卿的生母,卻迫於家族的壓力和為自己的仕途著想,選擇將袁卿的生母用八台大轎抬回了袁家,他一邊迎娶了袁卿的生母,一邊卻又對袁立的生母,也就是自己的青梅竹馬念念不忘。
袁立的生母也是個有算計的女人,她知道袁慶迎娶袁卿的生母之後,將會在官場上大有所為,她並不甘心將手邊的香餑餑讓給別人,於是便略施小計插足到了袁慶與袁卿的生母之間。
因著這樣的緣故,袁立在袁家始終抬不起頭來,所有家中的仆人都隻認大少爺袁卿,卻始終不肯承認自己這個二少爺。
便論為人處事,即便是有十個袁立,也萬萬比不上一個袁卿。
羅芸雙有句話說的不錯,京城中的名門閨秀,大家小姐的確都想要嫁給袁卿,袁卿此人長相英俊,風度翩翩,再加上才華橫溢,的確可以說是謙謙君子,也無怪乎那麽多的貴女都想要成為他的妻子。
可是袁立就不一樣了。袁立的肚子裏沒幾滴墨水,從小就是招貓遛狗的一把好手,當年在學堂聽學時候,夫子就曾經說過,想要袁立能夠真正的靜下心來讀些書,學些本領,這輩子恐怕都是不可能的了。
後來袁卿的實力越發龐大,袁慶此人又是一個隻顧權柄,卻不甚顧念親情的薄情冷血之人,故而為了拉攏袁卿,穩住自己的勢力,甚至於謀求更進一步,便狠心將袁立徹底拋棄了。
自從那日之後,袁立和他的母親便失去了繼續留在袁府的資格,自此之後,在京城之中提起袁立的人更少了,便是連袁家二公子這樣的話題都很少會有人能夠聽得到了。
要不是還顧念著,袁立的母親曾經是袁慶的青梅竹馬,到底也還有這兩三分情份在,怕是袁立便會在袁府的族譜上除名也說不定呢。
因著這些緣故,袁立一直十分討厭有人將自己和哥哥袁卿相比較,更是不願意在旁人耳中同時聽到自己和袁卿的名字。
至於羅芸雙也是萬萬都沒有想到,今日她在這小小的明月城之中,竟然能夠見到這位傳說中的袁府二公子,看起來這位袁府的二公子在離開了京城之後,過的日子也是十分的滋潤順遂啊。
那位袁慶的青梅竹馬倒也是有幾分手段,袁慶那個人可以說是冷血到了極致。在他那裏,所有人隻分為有用的人和無用的人,譬如袁卿那樣的,就是有用的人,再譬如袁立這樣的,便是沒有什麽可用價值的人。
羅芸雙就十分不喜歡袁慶這樣的人,因為他連親情,愛情和友情都是說拋棄就可以輕易拋棄的,這樣的人,你永遠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會被他視作棄子。
不過袁立這樣失去利用價值的人,還沒有被袁慶在袁家的族譜上麵除名,由此便可窺見袁慶這位傳說中的青梅竹馬的一二分手段了。恐怕要不是自己的兒子實在是不爭氣,這袁家的家主之位究竟會落在誰的手裏還猶未可知呢。
“美人兒不僅人長的好看,就是這張小嘴也是十分的得理不饒人啊!”袁立緊緊地盯著羅芸雙的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陰狠冰冷的笑容來,漆黑一片的眸子裏好像隱藏了一把鋒銳的刀,讓人看一眼就隻覺得心下寒意陡生。
“若是你方才沒有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袁立冷笑著說道,“也許你跪下求求小爺,小爺心裏頭要是那麽一高興了,保不定也還是能將你送出來的。至於如今的這種形勢,小美人兒,我要定你了。”
“嗬,就憑你,也想強行將我帶回到袁府之中?”羅芸雙輕蔑一笑,兩隻手掌輕撫,“啪啪”兩聲輕響響起,突然從街道的暗處竄出來的幾個人,圍攏到了羅芸雙的身邊:“小姐。”“別殺了他們,把他們抓起來。”羅芸雙的聲音裏泛著一絲冰冷。
“是,小姐。”那幾名侍衛應聲道。都到了這種時候,即便是再蠢的人,也能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了,袁立周圍的那幾名狐朋狗友,全都震驚而恐懼地看著這些如狼似虎的侍衛們。
說起來,他們並沒有什麽本事,普通的家仆又怎麽能和這些訓練有素的侍衛相提並論呢。那幾名侍衛出手,動作幹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很快就把袁立身邊的人全部都生擒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直到此時,袁立才隱隱的察覺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於是他驚疑不定地看著羅芸雙。“等我們到了縣衙,你自然就清楚了。”羅芸雙重新牽起姚玉瑾的衣角,“走吧,阿謹,咱們去縣衙走一趟吧!”
如果說姚玉謹之前對於羅芸雙的身份僅僅隻是懷疑的話,那麽伴隨著這些侍衛的出現,還有他們動手時候的各個動作,此時的姚玉謹已經可以基本確認,羅芸雙的身份是什麽了。
見到羅芸雙的動作,姚玉謹皺了皺眉:“小姐,您這樣的動作似乎有失妥當。”羅芸雙詫異地扭過頭來,瞧著姚玉謹的臉,片刻之後,她從姚玉瑾的臉上確認了什麽,愉悅地笑了起來:“你我可是有婚約在身的,怕什麽?”“小姐,”姚玉謹的唇邊露出一抹苦笑來,“我怎麽不記得我們之間有婚約?”
“就算是以前沒有,”頓了片刻,羅芸雙笑得有一些狡黠,再度開口說道,“那現在我們之間也有婚約了,這明月城的規矩,我想就不需要我再說一遍了吧?”
“……”姚玉謹著實不知道自己應該再說些什麽,隻得無奈地縱容羅芸雙的一舉一動。牽著姚玉謹的衣角,羅芸雙領著自己的侍衛一行人,壓著袁立等人,來到了明月城的縣衙之中。
“喲,這不是雲霜嗎?”縣令轉身出來,瞧見了看站在大堂正中央的羅芸雙,有些驚訝地問道,“您怎麽會突然來到這明月城呢?”“老師,雲霜想您了,特意來明月城看看您,”羅芸雙鬆開了牽著姚玉謹的衣角的手,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了縣令的麵前,笑眯眯地說道,“怎麽,莫非老師不歡迎我?”
“你這小丫頭啊!”縣令搖了搖頭,笑眯眯地捏了捏胡子,無奈地說道。“這堂上的人又是怎麽回事?”縣令看了看自己這站了一堆人的烏泱泱的大堂,又將疑惑的眼神投向了羅芸雙。
“今日聽說明月城有夜集,所以我就去逛了逛,結果就遇到了這群不開眼的人。”羅芸雙撇了撇嘴,嘟囔著說道。“這話要怎麽說呢?”縣令疑惑地問道。
“諾,”羅芸雙抬了抬下巴,衝著袁立的方向努了努嘴,“他是袁尚書的兒子,不過隻是一個不受人待見的次子,方才在大街之上,竟敢公然調戲我,老師,您說他是不是不長眼呢?”
“嗬,”縣令吃了一驚,嚇了一跳,捋著胡子的手好險沒將整個胡子都給揪下來,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沒想到還有膽子這麽大的人啊,竟然連您都敢調戲?”羅芸雙無奈地攤了攤手:“可不嘛,所以我就讓侍衛們將他們給請過來了啊。”
“嘖嘖嘖。”縣令眯了眯眼,一臉同情地看著袁立等被壓在大堂地上的人。至於袁立,則早就已經傻眼了。
他的父親畢竟是朝中堂堂的尚書大人,即便他自己再不成器,也還是早早的就被告知了,什麽樣的人可以招惹,什麽樣的人不可以招惹。譬如這位明月城的縣令大人,就是袁慶當時耳提麵命過,絕對不允許他去招惹的存在。
這位縣令大人明麵上隻是一個小小的明月城縣令,但是實際上,所有朝中的人都知道,這位縣令是萬萬不可以招惹的。
明月城雖然隻是一個小城,卻是一個難得的肥缺,這明月城城主可以說得上是土皇帝,是由皇帝直接任命的,城中一切大小事務,都有縣令全權負責,縣令可以直接上達天聽,遇事直接報與皇上知曉,權力大的很。
每一年都有無數的官員表示,自己願意來到這明月城做一名小小的縣令,每一次都被皇上駁了回來。正是因為明月城的重要和明月城縣令這偌大的權力,皇帝一直都是指派自己最為信任的人來管理明月城的。
而現如今的這一位明月城縣令,不是別人,正是皇帝曾經的老師,薑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