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期中考之後,周末的休息時間幾乎都被周錦耗在學習上。

華林盛世的家中有一間書房,她早上紮進去,除了上廁所和吃飯,一天都不會出來。每一年的真題做完後,還會拿出其他省份和重點中學的試卷翻來覆去地做,把高一以來整理的數學錯題本一遍遍複習、演算。

月初時鍾硯齊給過周錦一張銀行卡,告訴她以後每個月都會固定時間轉錢進來。對於錢的用途他不關注,隻說不夠花的話再告訴他。

周錦沉默地接下,還道了聲謝。

握在手中,也沉甸甸地墜在心上,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她。周錦平時沒什麽開銷,衣物、生活用品之類的必需品李靖會定期來送,在學校裏日日吃食堂。從家裏搬出來後,她跟袁稚也突兀地斷了聯係,沒了社交需求。以至於這麽久過去,卡中餘額還剩下許多。

周六這天下午,她抽空去書店抱了一大堆教輔材料回來。鍾硯齊的書桌擺滿了課本和文具,完全淪為周錦的根據地。

“學了一天?”

周錦抬頭。

男人靠在書房的白色木質門上,抱臂看著她,神情慵懶。

她扣上筆蓋,聲音略帶驚喜:“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他笑:“收拾一下,出門吃飯。”

*

晚上六點,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周錦從車上下來,跟著鍾硯齊的步伐往巷子深處走。小飯店藏得很深,在眾多豪華氣派的門麵中間顯得毫不起眼。冬日的嶧山凝著潮濕氤氳的水汽,木製牌匾上的幾個小字遁在夜色裏。

一家做家常菜的餐館,單看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鍾硯齊掀開綠色塑料珠門簾,示意周錦先進去。

和外麵的冷清不同,店內十分熱鬧。窄小的空間裏桌椅擺放得極其密實,幾乎是人擠人坐著,服務生在中間空出來的窄小過道裏穿梭。地麵是水泥,牆壁也在經年消耗中變得灰突突,煙酒的氣息格外濃鬱。

周錦不適地吸了吸鼻子,無法評價這樣一家店。

進門右手邊就是棕黃色的原木吧台,中年女人見到他倆,熱情地招呼。

“硯齊,要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提前給你留位置!”中年女人似乎是老板,燙一頭小卷發,五官深邃,棕眉紅唇。

“臨時決定的,”鍾硯齊說:“沒座位?”

“有、有!你來怎麽會沒有?”她笑眯眯地,令人心生好感。

“等會薑磊他們也過來。”鍾硯齊點頭。

周錦這才知道,要同桌吃飯的還有許多人。

“不過不是老位置,隻剩下二樓一個小包廂了,行嗎?”

“沒事,今天吃飯的都是自己人。”他無所謂地擺手。

周錦在一旁看兩人寒暄,同時也在暗中觀察。她越發注意到,鍾硯齊沒有一開始她想象中脾氣大。相反他麵對認識的人時態度隨意,甚至舉手投足間不自覺地帶了市井的痞氣,這都是周錦從未見過的。

“去吧,二樓大豐收包廂。”女人喚來服務生安排著。

通往二樓的樓梯極窄,每一級都又高又陡,踩上去還會輕微地抖動,發出“咣”的響聲。周錦走在前麵,抓緊旁邊把手。

迎麵來了兩個男人,身材高大肥胖。因為懸梁低,導致兩人在樓梯上甚至需要貓著腰行走。

周錦偏了下身子讓對方先通過。

然而後麵的那個男人和她擦身而過時,手臂帶到了周錦的肩膀。

尖叫還沒來得及出口,就感覺身子歪斜著失去平衡。

身後的人快速邁了兩級樓梯,身子頂上去,與她相撞在一塊。周錦的後背貼合著鍾硯齊的胸膛,敏感地感覺到那一處肌肉瞬間的勃發。

周錦的心髒劇烈地跳動,撞擊在胸腔。

那個男人沒有絲毫歉意,有些得意地看過來,挑釁似的與鍾硯齊對視。

周錦覺察到他氣息上的變化。

四個人的動作皆已停下,在前麵帶路的服務生有些怯怯地探頭看過來,什麽也不敢說。

“沒長眼?”對麵的胖男人率先挑起爭端,話是問周錦,眼神卻直視著鍾硯齊。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周錦警惕地盯著對方,生怕他會做什麽。

須臾,鍾硯齊笑了一聲。周錦偏頭去看,見他勾著嘴角像是在笑,但瞳孔深邃無光,側臉冷淡異常。

“誰沒長眼?”

他又向上邁了一級,將周錦拽到身後。

“敢說這種話,就不擔心沒法走出嶧山?”他音量壓低,語氣張狂又狠厲,態度輕蔑,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態度輕蔑。

胖男人啐了一口,還要繼續說下去。

鍾硯齊不耐煩地利落打斷:“是方島最近生意太好嗎?”

“你!”男人被踩到痛腳:“你別以為在嶧山我就不能把你怎麽樣,鍾硯齊——”

鍾硯齊直接無視,拉著周錦的手腕,和他錯身而過。肩膀重重相撞,對方虛晃一下。

“既然還想在嶧山做生意,你就該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他的聲音冷淡地留在這局促的空間中。

周錦始終躲在鍾硯齊身後默不作聲。

此時被拉著向前走,她也跟著加快腳步。他的手寬大,能攥住一圈,用力時青筋凸起,周錦更明了地感受到手心的幹燥溫暖。

她一時無法多想,使勁掙脫開,反手握住他的手。

準確地說,握住了四根手指。

柔軟的小手包裹著他,鍾硯齊不自覺回頭。

做出動作後才知道羞赧,周錦垂下腦袋,隻露出烏黑的發絲和頭頂的發旋,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進了包廂,周錦立刻鬆開手,然後欲蓋彌彰地轉移話題:“剛才那個人是誰?”

鍾硯齊回答:“無關緊要的人。”

兩個人把外套脫下,掛在衣帽架上。鍾硯齊坐在靠窗的主位上,徒留周錦在原地糾結。她不懂什麽酒桌文化,不確定自己坐在什麽位置合適,又擔心會壞了他的事。

“站著做什麽?”他不解,徑直抬臂拉開身旁的椅子:“坐,點菜。”

服務生將菜單遞過來,鍾硯順著推給周錦。

這家店還是最原始的點菜方式,每桌都有一個小本子,客人自己在記錄,而後直接交給服務生。

周錦將菜單攤開在麵前,指著上麵的名字和圖片,時不時問鍾硯齊的意見。

他湊近,胳膊搭在周錦身後的椅背上,幾乎是把嬌小的人圈圍在懷裏,偶爾百無聊賴地偏頭回上一兩句話。

“看看這人是誰啊?居然在大庭廣眾下談情說愛。”

嘈雜聲響伴隨著男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