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懷瑾被叫醒的時候有刹那恍惚,伸手撫上顧棠玥的臉頰,問了句:“你的頭發怎麽變短了?”
讀研究生那會,她有著一頭長發,平時為了方便,經常紮成一個丸子頭,隨意又青春感十足。
顧棠玥愣了下,不知怎的就聽懂了他是把她當成讀研那時候的她了,淺淺勾唇,應道:“嗯,長發不好打理,表演時還要戴假發套和發片,短一點方便。”
現在的她頭發剛及肩,發質柔軟,披散著的時候有種溫婉的美感。自然了,前提是她不說話。
顧棠玥其實說話不毒,但很多時候能一句話就戳中人痛點,屬於陳述事實不愛潤色婉轉的人。也得虧她社恐,平時隻對熟悉的人釋放天性。
“我給你衝杯蜂蜜水,今晚回去能睡得好點。”他明顯是睡迷糊了。
邵懷瑾很快就清醒了過來,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傻話,但沒阻止她,坦然地接過她調好的蜜糖水。
才喝兩口,旁邊清湯麵的香味撲鼻,很快就把他的饑餓感勾起來。
“好香!”
青翠欲滴的小白菜隻是被水煮過,讓人食指大動。肉絲煸炒過,裹著淡淡的油香。雖然不是什麽五星級豪華大餐,但噴香撲鼻的吸引力不比大餐遜色。
顧棠玥打了個哈欠,看著他不失優雅地吃著麵,坐在一旁的餐椅上,問道:“你們公司加班都不提供加班餐的嗎?”
聽說現在的大公司各項待遇都很不錯,就連她們劇院偶爾也會提供一兩次夜宵下午茶什麽的。
邵懷瑾感受著舌尖的美味,很是滿足,“員工有加班餐,我就不必了。”
顧棠玥愣了愣,“你是老板?”
邵懷瑾差點沒忍住笑了,反問她:“你對相親對象的現狀真的一丁點了解都沒有的嗎?”
顧棠玥喃喃了一句什麽,起身回了房間,隨後拿著手機出來,直接找到了和她媽媽的聊天畫麵,舉在了邵懷瑾的年前。
“你的現狀都是以語音形式呈現的,聽得腦袋疼。”所以她連點開語音都省掉了,索性不聽。
邵懷瑾望著滿屏帶紅點的語音,喝了口麵湯,隨意問了句:“你以前的相親對象……也是這種呈現方式?”
顧棠玥想了想,“沒有,以前都是打電話,通常我把電話放一邊,一次兩個小時,基本能解決。”
這麽想來,母女關係不太親密和諧也是有原因的。
大概是以前的相親對象吃完一頓飯後就能打發,現在不同了,相到前男友還不能讓長輩知道,剪不斷理還亂。
邵懷瑾看了她一眼,抿嘴笑了笑,認真地把麵吃完了。
說起來,他對她和家人的關係了解的的確不多,戀愛時兩人還沒有這方麵深入的交流。
“公司和邵家沒關係,是和我朋友一起創立的,現在是我在打理。”既然她不愛聽那些語音,也好,他可以親自跟她匯報分開這幾年裏他的現狀,“投資方向,你可能不太懂,不過沒關係,知道一下就可以了。”
顧棠玥“噢”了一聲,果真沒有再追問下去。
她對他所處的行業和圈子的確沒有絲毫了解,讀研時她也聽不懂他和同學們說的那些股票市場一類的話,通常都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手機裏的戲劇視頻。
術業有專攻,人在學習領域終究是有一定差距的,就譬如邵懷瑾不懂欣賞戲劇藝術的美感,她也無法理解數字市場的**力。
“我也要說嗎?”顧棠玥看著他把嘴擦幹淨,心想是不是也應該公平地跟他說一下自己的情況。
邵懷瑾喝了溫水,感覺渾身舒朗,“不急,我們有很多時間。”
他有很多時間慢慢靠近她,重新了解她。
“……但如果你想和我說,隨時我都願意聽。”他補了句。
顧棠玥能感覺臉頰溫度的變化,但不想外顯,見他吃完了麵,看了眼時鍾就催促他離開了,“挺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邵懷瑾自然聽出了這是要趕人的意思,突然就生出了不想走的想法。
“我肚子痛。”
“啊?我煮的麵……有毒?”
邵懷瑾差點笑了,擰緊眉頭裝得自然,“應該不是,可能今天在公司喝太多印度咖啡了。”
顧棠玥愣了兩秒,連忙站起來要扶他,卻又怕傷了他自尊,指著洗手間就說了:“你先去蹲著,我給你找點腸胃藥?”
後來在洗手間裏麵,邵懷瑾洗了把臉,望著鏡子裏那個不要臉麵的自己苦笑了出聲:“這麽多借口,怎麽偏偏就選了這麽一個呢?”
對著她的時候,腦子總是不太靈光。
可他就是不想用勉強她的方式留下來,次數多了,她會逃的。
“邵懷瑾,你還好嗎?”門外傳來她關切的問候。
邵懷瑾按了衝水鍵,不答反問,“憑我們的關係,你下次叫我能不能至少把姓氏去掉?”
顧棠玥喃喃了一句什麽,他在裏頭沒聽到,出來後就再問不出來了。
但是如他所願,看在他“身體孱弱”這件事情上,顧棠玥讓他留下來睡一晚——隻是他不能和她同房,得睡在沙發上。
“為什麽我不能睡在你的房間?”邵懷瑾側臥在沙發上,腳微微蜷著,胸前的襯衫被解了幾顆扣子,一手撐著腦袋,姿勢很是**。
隻是顧棠玥不是受美色影響的食色少女,“啪”的一下幫他關了客廳燈,回道:“因為我不想睡沙發。”
邵懷瑾笑笑,看著她沒有關上房門,躺上床後就把房間燈關掉了,遙遠地對她說了句:“晚安,小月光。”
顧棠玥也軟綿綿地回了他一句“晚安”。
嗅著枕頭上她的清淡的味道,邵懷瑾緊繃了一天的工作情緒稍微得到了些緩解。不知牆上那隻熊貓形狀的掛鍾“嘀嗒”響了多久,他輕輕地喚了一聲“小月光”。
屋內的人兒沒有回應,呼吸均勻,似乎是睡熟了。
“小月光,當初……你選擇和我分手真的隻是因為你覺得我們不合適嗎?”他是不相信的,盡管他們不像普通的情侶一樣輕易地許諾天長地久,但感覺是不會騙人的,他和她是互相愛著的。
隻是這個答案,他用過各種方式,各種手段,依舊是無解的。
在被她的香味的包裹下,邵懷瑾很快就睡著了。
夜已深,窗外偶爾傳來哪家小孩的夜啼聲,還有路邊小貓渴望陪伴的嗷嗷叫。顧棠玥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外頭翠樹就著路燈投來的斑駁黑影,輕輕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