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殿主要是供奉僧寶的地方,因為他們興建道場、廣行度化,自然值得人們追思,所以建造殿堂以為懷念,也表示後人的敬仰。這些祖師們修行經曆不同、所傳法門亦是如此。可不管他們歸屬於哪門哪派,所傳法門有著怎樣的不同,說到底,不過是應機教化,對症下藥而已。“一病一味藥,同歸清淨身”,說的就是這個道理。祖師再怎麽用心,修行也要靠自身。所以啊,人們最怕有惰性,一有了惰性,便把心靈的安寧、人生的快樂全部寄托在外界,殊不知,修行就在生活之中,而生活的主角卻是每個人自己。

修行靠自身

在一些寺廟裏,不僅供奉著諸佛菩薩、金剛天王,而且還供奉著佛教宗派中的一些祖師,祖師殿裏所供養的僧寶大多是開辟道場或者複興道場的大德。作為大雄寶殿的配殿,祖師殿與伽藍殿東西相對。對於禪宗寺院來說,於大雄寶殿之西側作為祖師殿是最為常見的一種布局,其實在其他宗派的寺院中往往也能見到這樣的布局。

不同的寺院,所供奉的祖師也不相同,因為他們各自隸屬於不同的宗派傳承,所以,在禪宗寺院裏多能見到禪宗中土初祖菩提達摩的造像,而在達摩祖師的左方則是六祖慧能大師,右方是慧能的三傳弟子百丈懷海禪師,這兩位禪師一位將禪宗“頓悟成佛”的理念發揚光大,一位建立了影響禪林千百年的叢林製度。也有些禪宗寺廟裏供奉著禪宗中土六位祖師,即初祖達摩、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慧能。而淨土宗寺院所供奉的多為淨土宗大師,例如北方佛教的發祥地——北京紅螺寺內就供奉著淨土宗第十二代祖師際醒祖師和第十三代祖師印光大師。

雖然在不同宗派的寺院裏所供奉的祖師像並不相同,可其實佛門之內是沒有門戶高低之分的。正所謂“一病一味藥,同歸清淨身”,即便修行法門不同,宗派見解不同,但總還是殊途而同歸,不同的修行法門也隻不過是針對不同根器的修行者罷了,這其中沒有什麽高下之別,所以真正的修行者又何必執著於門戶之見呢?

即便不同根器的修行者所選擇的道路有所差異,可到底還是為了還內心以清淨,開悟智慧,度脫眾生,讓自己活得自由,也讓他人活得幸福。路不一樣,選擇哪種交通工具也是隨自己的愛好,可到底大家要到達的目的地總還是一致的,所以,爭執個什麽勁兒?《金剛經》裏說得好,“諸法平等,無有高下”,即便不是同一宗派,供奉別宗祖師造像,這也在情理之中。

在天津著名的古刹大悲禪院,就有弘一法師紀念堂和玄奘法師(法相唯識宗的創始人)紀念堂。

來到大悲殿西側偏室,便可看到弘一法師紀念堂,門前掛有一塊金字匾額,乃是龔望老居士所書。“弘一法師紀念堂”七個字以漢隸書寫,那種渾厚深沉的感覺與弘一法師飄逸隨性的性情似乎不太搭配。不過再仔細地去看,反而覺得正是因字體的渾厚沉穩,凸顯出弘一法師深厚的佛學素養。

紀念堂內有徐悲鴻先生所畫的肖像畫複製品,畫像前為一桌案,上麵供有弘一法師的銅像,他盤腿而坐,表情藹然,安逸而慈祥,莫說人間看不到真佛,現如今眼前看到的這位就是——雖然那隻是一尊銅像。

這裏除了有今人所作的傳記、年譜、詩詞文章等,還有許多文獻資料,盡管是影印件,但也十分可貴,每天來這裏瞻仰懷念弘一法師的人為數並不少。

在大悲殿右側,與弘一法師紀念堂相對,是唐代高僧玄奘法師的紀念堂。紀念堂內供奉著法師繡像,一進門迎麵就可看到。供桌上有尊一米餘高的蓮座金塔,以此象征這裏供奉著法師的靈骨。

廣州市的華林寺有著將近一千五百年的曆史,最初它的名字叫“西來庵”,是菩提達摩東渡來華登岸的地方。華林寺祖師殿裏供奉的就是中土禪宗初祖菩提達摩,不過如今的這座達摩堂是現代人為了紀念達摩祖師而重建的,或許殿堂裏少了一分古韻悠揚,但是一樣的莊嚴清淨,是個修養身心的好所在。

達摩堂坐北朝南,堂前一副對聯寫著:“東土禪宗傳妙法,西域寶甸辟華林”,想當初這位遠道而來的得道高僧與崇信佛教的梁武帝話不投機,便獨自來到少林寺,於是就有了“麵壁九年”、“隻履歸西”、“一葦渡江”等富於傳奇色彩的佛教故事。

在大殿北牆的正中間位置,有一白色石基,上麵供奉著達摩祖師塑像。但看他身著袈裟、右腿曲起來,左腿成跏趺坐,那神情中雖然有幾分慈悲端嚴,可更多的卻是看淡塵世變化的灑脫和曠達。

來到大雄寶殿,我們心中滿是敬畏之感,而走進祖師殿,我們則多是懷著對佛門大師的敬仰之情。曆史上那些高僧,不論是莊嚴端正,抑或是曠達灑脫,或者是憨然平和,或者是機鋒智巧,盡管形容各異、性情不同,但他們都於行住坐臥之中顯示出修行的機要和法門。這些祖師的一言一行也凝聚著深刻的佛學思想。如今我們來到祖師殿,是否也能透過祖師們的造像而悟到佛門通透的智慧和厚篤的慈心呢?

真的,這如何去悟、悟到什麽,就要看個人造化了。

一花開五葉,蓮花處處開

那時是在靈山法會上,大梵王方廣以一朵金色婆羅花獻給佛陀,請求釋迦牟尼佛為眾生講說佛法。釋迦牟尼佛收下了這朵花,但他卻默默無語,隻是以手拈花,環視眾人。法會上的人們猜不透、也悟不破佛陀的本意,他們隻能麵麵相覷,隻能在心中暗自嘀咕,卻說不出個道理,也不敢隨便說話。

佛陀的上首弟子摩訶迦葉卻做出了與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表現,他注視著那朵閃耀著金色光芒的花朵,微微笑了。佛陀於是告訴大眾:“我這裏有洞見真理的法眼,得證涅槃境界的妙心,證悟到無上智慧、照見實相的法門。這種法門不需要通過文字來獲得,因此我不立任何文字,在九教之外別傳一教,現在我把這法門傳給迦葉了。”

這是佛經上的一段記載,也是禪宗的最初起源,而“拈花一笑,以心傳心”的典故也因此而流傳下來。迦葉因為悟到了其中禪機而成為印度禪宗的初祖,傳到菩提達摩那裏是二十八祖,而達摩來到中土之後就成了中土禪宗的初祖。

禪宗尊菩提達摩為初祖,這便是“一花”,而“五葉”則指的是禪宗後來發展形成的五個宗派:溈仰宗、臨濟宗、曹洞宗、法眼宗和雲門宗。禪宗初祖菩提達摩在傳法給二祖慧可時,曾留下一首偈語:“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後人推想,這可能是達摩祖師對禪宗在中土未來發展情況所做出的預言。

在禪宗之外,還有一個佛教宗派對人們的影響極為深遠,這便是淨土宗。說到淨土宗的著名寺院,那可真不少,江蘇吳縣的靈岩山寺,頗具江南風韻;黑龍江大慶市的果成寺,雖然地處寒冷,可發音聲聲,不絕於耳,真是莊嚴了冰雪世界,溫暖了世人心田;還有那中國淨土宗的發祥地——廬山東林寺、以及麗水青雲寺、東天目山昭明寺等等。

東晉時期,高僧慧遠在廬山東林寺建立蓮社,普勸世人一心專修能往生淨土的念佛法門,因此淨土宗又被稱為蓮宗。隻不過,那情景莊嚴的彼岸世界倒不一定是我們死後才能去的地方,我們的內心,也需要時刻清淨它、莊嚴它,讓它消融掉仇恨和嗔恚,喚醒慈悲與智慧。

在我們這個娑婆世界裏,確實有太多的痛苦和煩惱,這些壓抑著我們心靈的東西卻也並不一定非要通過改變外部環境來得以瓦解。心上的痛苦,還要靠心靈的救治。當一個人的肉身有了病痛時,大家會說:“你去看醫生吧。”但是,肉身上的病痛容易療愈,心靈上的疾病就難以治愈了。

如果說,佛菩薩是那治病施藥的人,那麽我們自己也不能完全被動地等待他們的救治。一句至誠至真的“阿彌陀佛”,便意味著世間有一人希望踏上圓滿的修行之路。再一句佛號,一聲聲地誠心誦持著,蓮香四溢,慈心洞開。以前我們最怕被人傷害,我們在認定自己被人傷害後不僅會難過、惱火,還會想要“以牙還牙”地報複。你越是觀察自己的情緒,觀察自己的怒火,越會感覺自己的怨恨更深、更重。可一旦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你就忘記了這份惱怒與怨恨。可見,一切不過是外相,而且這外相禁不住任何變化。

也許你會說,當自己惱火時碰巧遇到了其他的事,自己實在無法顧及,然後這怒火就自然而然地熄滅了。可是,如果自己生氣時沒有發生其他的事,那麽這怒火不是還會一直燃燒著嗎?

這時候你可以用淨土宗的良藥,打一聲佛號,恭恭敬敬地,哪怕不念出聲音來,你隻是在心頭默默地誦持著,隻需要六個字“南無阿彌陀佛”,你不斷地念,慢慢地念,等有人問起你來“剛才為何要生氣”,我敢保證,你會驚詫地反問道:“剛才我何嚐生氣了?”

看,其實你可以不生氣。所謂的怨恨禁不起慈心與智慧的瓦解,可見,我們平時所謂的“深仇大恨”,那是自己與自己較真兒。

當我們斷言自己無法與他人和平相處時,那是因為我們無法與自己和平相處;我們投身在熙攘的塵世無法獲得當下的寧靜,那是我們自己的心靈隻是過多地關注到喧囂和染汙,卻對清淨簡單漠然無視。

一聲佛號,一縷佛香,一朵青蓮,一瓣佛心。如果這佛號能喚醒我們的慈悲,讓我們清醒些也再清淨些,那麽天地人間便宛如一個新世界,這裏沒有對抗,沒有壓抑,在幾卷經書,一抹檀香中揮灑著內心的善意,你便發現,人生其實很美妙,也很自在。

當我們置身於滾滾紅塵中,為著所謂的名利財富、愛情事業而過著充滿煩惱與煎熬的生活時,倒不如暫且不去思考些什麽,更不要去爭奪些什麽。雖說不是走進寺院馬上就能做到心中無雜念、了卻萬般煩,可至少你能在心隨身行的旅程中漸漸醒悟,醒悟之後,你方才發覺,淨土與塵世並不是兩兩相隔,而自己的心與那佛前的蓮花又何曾有什麽不同呢?

一花一淨土,一土一如來。蓮中的淨土也可以是我們的自心,淨土中的蓮花搖曳多姿,它告訴我們,修行並不是要跋山涉水、千裏迢迢地到處尋找,而是自然而然、每一步都坦然地走來,不管是在佛土還是在紅塵。

逼自己一把

玄奘法師西天取經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他不僅以其能力和辯才征服了印度佛教界,更在回到大唐之後與其弟子窺基共同創立了唯識法相宗。想來這位窺基大師能得到玄奘的真傳與厚愛,一定有著什麽超乎尋常人的本事。

窺基法師確實是一位很有傳奇色彩的人物,由於他出家學法的過程一波三折、起伏跌宕,而且還因為這不同尋常的出家過程而得了個“三車和尚”的雅號。

窺基本來是唐朝大將尉遲敬宗之子,隻因玄奘法師在街市上見過他一麵之後,感覺十分投緣,於是玄奘才希望收他做弟子。作為將門之後,尚未出家的尉遲公子不論是才氣還是傲氣,在長安城中都是數一數二的。玄奘為了能讓這位尉遲公子老老實實地歸入佛門,著實也費了一番心思。

據說,他第一次來到尉遲將軍家中化緣時,這位將軍還是很大方的,安排了好茶好飯款待玄奘,席間對玄奘十分恭敬。玄奘卻說,自己此番登門化緣的真正目的還不全在於一頓茶飯。尉遲將軍馬上就說願意來到寺中做大布施,以供養各位師父。

玄奘聽後又擺擺手,他隻說尉遲家的公子與他有過一麵之緣,他希望能將這位公子收在門下,為佛門立一功德。

果然,尉遲將軍變了臉色,雖然口上說自家犬子很不成器,不敢勞煩玄奘大師,可內心卻巴不得玄奘趕緊離開。玄奘倒是平心靜氣地說了很多道理,不管他說的是什麽,最後都使尉遲將軍動了心,可尉遲公子卻闖進來大聲吼道:“我不願意。”

玄奘自然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可他偏不甘心,過了幾日,玄奘帶著一個相貌堂堂,聰慧過人的小童一起來到尉遲將軍家中做客。玄奘隻是說自己新得的這個小弟子很是笨拙,教他什麽也學不好,這才帶他出來見見世麵,“聽說尉遲公子極有文采,頗通兵書,自己還能寫兵書,何不請他前來背誦一部,也好讓我這不成器的小弟子長長見識”。

尉遲將軍聽了玄奘法師的話自然喜不自禁,就讓自己那寶貝兒子出來給露兩手。等尉遲公子背誦完,玄奘法師卻哈哈大笑,說這位公子背誦的兵書並不是他自己寫的,而是古代某個不知名的兵家所撰寫的兵書。尉遲將軍自然不信,可玄奘帶來的小童卻也能一字不差地給背誦出來,尉遲將軍聽完後不由得勃然大怒,罵自己的兒子欺世盜名,還要把他關起來。

玄奘暗自高興,就提建議,說:“將軍暫且息怒,不如就把貴公子交給貧僧吧。讓貧僧度他出家,就當是懲罰了。”尉遲將軍怎能不明白玄奘的苦心,可無奈尉遲公子不願意,就這樣,玄奘法師的第二次“化緣”又失敗了。

不知怎麽的,玄奘法師兩次登門化緣的事情傳到了皇帝耳邊,皇帝器重尉遲將軍,但更看重玄奘法師,他給了玄奘一封詔書,命尉遲公子隨玄奘出家。這位尉遲公子倒也膽量大,他對玄奘說,要他出家也可以,不過他是有條件的。這兩個條件若是不能滿足,他是寧死也不肯出家的。

玄奘明知道尉遲公子一定會提出十分苛刻的條件,但他還是一口應允下來。果然,這位年輕公子張口就說,第一不斷葷腥,第二不斷女色,如此,方可隨玄奘出家,而且他在寺院內的生活要與在家時候沒有什麽大的區別。

尉遲將軍聽後雖然生氣,但玄奘卻對尉遲公子說:“佛門本以慈悲為懷,為了度脫眾生而廣開方便之門,如今你肯皈依我佛門,已是在過去生中種下了無邊善根,你的這些條件我都答應你。”

出家後的窺基仍然喜愛四處遊玩,他每次出行都要準備三輛馬車,一車裝美酒美食,一車裝美貌女子,另一車裝佛教經論。這“三車和尚”的雅號就是這樣得來的。

可他最終還是在青燈古佛旁、大雄寶殿上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歸宿,漸漸地,他改掉了身上的風流與放浪,徹底斷絕了紅塵俗事,專心研習佛法,終於成為一代宗師,留下無數著述。

雖然窺基出家的原因和過程很是離奇,可他到底有所成就,也不枉玄奘法師的一片心血。這位被逼出家的大師,又豈能料想到自己在空門之中還能做出如此一番事業來?

其實,對於世人來說,有多少不是在自己逼自己一把之後而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意義與歸宿呢?都說修行苦,修行難,因此世人對於“修行”二字便產生了諸多抵觸。可修行之事,不全是一定要入了空門才可以做的。

修行沒那麽痛苦,修行先修心,如果你願意,也可以讓它變得輕鬆快樂起來,比如,在你走路時,不去想難以解決的問題,也不去想世間的癡纏爭端,你隻是走路,一心走路,安心走路,同時也不要忘記路邊的風景,等走過許多路,看過許多風景之後,你會猛然驚覺,原來這樣也是一種修行。

人生就是一個過程,一條路。這條路上的風景很多。剛開始,我們哭著踏上人生的行旅,一路上,我們好奇地望著這個世界,漸漸地從好奇、驚喜變成了麻木、無覺,也許到了生命的終了,我們依然用一顆麻木的心看待世界,對自己本該精彩的人生沒有絲毫感覺。可是,對於那些真正找到生命意義與歸宿的人來說,他們的人生不知比我們寬了多少倍。

修行先修心

有人說,佛家規矩多,是最最不給人自由的,單看那許多的清規戒律就夠讓人頭痛了,持這樣見解的人可不在少數呢。許多人一聽到修行、禪修,首先聯想到的就是一瘦骨嶙峋的修行者,一動不動地坐在荒無人煙處,他沒有七情六欲,似乎也不用吃飯休息,就是那樣坐著,這就是修行了。其實,這就是不了解佛法、不了解修行的人們所構想出來的、關於修行人的典型生活。

實際上,佛家給人們心靈的自由才真是難得呢!佛家應機教化,號稱有八萬四千法門,對治不同眾生的不同心病而選擇不同的教化方法。為了教化眾生、度脫眾生,佛菩薩都可以不斷變化自己的身形,入紅塵凡世,到無邊地獄,一時一刻都不得安閑。再說,玄奘法師為了能度窺基,在最初時都破例允許他不離酒肉和女色,用一種善導和方便使他漸入佛門,最後得以成就。

佛門的清規戒律雖然多,可那畢竟是針對出家人而製定的。對於在家修行的人,明白佛法,願意親近佛法,如理如法去修行,佛門總是能給予許多方便善導。所謂“八萬四千法門”無非是說度脫眾生的方法很多,這麽多進入佛地的門戶,隻選取適合自己的那個就好。修行法門,無分高低,關鍵是如何修行,如何體證,如何從始至終地堅持下來。

每一天,每一時刻,我們其實都處在一個分別煩惱的狀態之中——當然,對於那些對自己的意念、言行有所覺知的人來說,他們會對自己過於散亂的心念加以調整。而對於無知無覺的人來說,他們既想不到自己的生活際遇為何總是不如別人,自己的內心為何總是陰暗而混亂,也不能明了“修行”二字的意義。

修行無關乎是否遁入空門,如果內心不能空卻萬有,不能平息雜念,那麽入了空門也不能真正有所成就。修行不是要遠離生活,遠離人群,而是要接近眾生——最大限度地去接近眾生,接近這個世界,在接近的同時也內觀自己。

每一個人,都可以是我們修行道路上的明師。通過觀察眾生對自己的態度,我們能反省出自己對自己的態度——所以,不要怨恨別人對你的冷淡漠然,如果你對自己就是這個樣子,別人又如何能對你投注愛與關懷?

下麵,再來看看我們的生活,每天一睜眼,就是數不清的煩心事。可到底是事讓你煩,還是你的心本來就不夠平和安寧呢?

外境的混亂,源自於內心的煩亂。每次我們遇到一點麻煩就大聲抱怨“這事情怎麽這樣煩人”,殊不知,同樣的麻煩、同樣的事件,在不同的觀者眼中是完全兩個樣子。有覺性的人很少因為外境的波折而遷怒自己、遷怒他人,在他們內心世界中沒有對抗與對立,沒有極端,也不製造任何分裂,不執著好的,也不排斥壞的。他們不會把肉體當做肮髒的,也不會執著“高尚的靈魂”,因為有覺性的人知道,沒有肉身如何去修行呢?而那所謂的一點靈性,也是刹那閃爍的,它如同其他事物一樣,是會發生變化的,因此不值得執著或留戀。

這樣的覺性自然很好,而所謂的“覺性”,並不是聖人才能獨有,而是每個人生來就具有的,它就在你心上,至於能不能發現它,全看你自己,因為覺性也是通過修行而一點點發掘出來的。

若是想清楚了,我們不難發現,修行本身的意義:不僅是要慈悲別人,也要慈悲自己;不僅是要清除往昔的業障,也是在成就圓滿的今生。修行就是放自己一馬,不要給自己製造分裂與混亂,也不走極端,不執著善惡好壞。

修行先修心。修行,便是選擇放下,讓人生成為一種存在。放下你自己,這是舍棄了“我執”;放下別人,這就是舍掉了“對立”。生活是一種存在,讓存在以其本來麵目存在著,這也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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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與身行 西安興教寺

記得某一年,已經入了初秋,可西安還是感覺不到絲毫涼意,早晨和傍晚吹來的涼風反而讓人覺得身心清爽。就在某個清爽的麗日,大家來到了興教寺。不記得坐車行了多久,因為我對路程和時間實在沒什麽概念,隻是在車上感覺很困很倦,巴不得這行進的速度慢一點,再慢一點,我就可以打個盹兒了,盡管車子顛得很厲害。

請不要問我護國興教寺的具體方位,因為我實在路癡,分不清南北東西,我隻知道它在西安城南約20公裏處的長安縣少陵原畔,這還是聽司機師傅說的。我問師兄,為什麽來到西安的第一天就選擇一定要去興教寺。要知道,陝西這裏寺院眾多,陝西省唯一的一座藏傳喇嘛寺院廣仁寺,可是有著濃鬱神秘色彩的藏式人文景區,還有那寶雞市扶風縣的法門寺,據說釋迦牟尼佛的指骨舍利就供奉於此。我很想知道,是什麽吸引了他,讓他剛下火車休息片刻就一定要來到興教寺。也許正是因為好奇,我才顛顛兒地跟著大家,忘記了連日來的疲憊。

師兄說,他前幾天讀到一本關於玄奘法師的書,心裏的想法頗多。後來得知,玄奘法師的靈塔就在興教寺。於是才動了念頭,一個人跑到陝西來,讓自己的心靈也隨著曆史長河漂流一把,來過幾天“心與身行”的詩意生活

這就是佛家所說的因緣吧。正好趕上大家都不忙,正好碰上一位居士朋友的私家車剛剛維修完畢,正好是這麽一個風清氣爽的好天氣,於是大家都動了心,幾個人擠在小麵包車上,一路上有人在談笑風生,有人卻看著地圖,有人與司機師傅聊天,有人在閉目養神,很顯然,這個人就是我。

公元664年,一代高僧玄奘法師圓寂。他的弟子們先是把他安葬在白鹿原;669年(唐高宗二年)遷葬到樊川風棲塬,也就是在這時,修建了一座五層靈塔,第二年,建起了佛寺,唐肅宗親提“興教”二字,此寺便是現在的護國興教寺。

進了山門,就能望到大雄寶殿,二者正相對著。在大雄寶殿內供奉著一尊銅製佛像,聽寺內師父說,那可是明朝時期打造的。大殿內還有一尊白玉雕成的彌勒佛像,是緬甸贈送的。大殿之後便是講經的法堂,可惜我慧根太淺,實在不知法師們講解的是什麽,可師兄卻聽得很入迷。

藏經樓在東跨院,一層陳列有玄奘法師的畫像,還有一些書畫作品,我對書法繪畫完全不懂,隻是隨著大家看,聽著大家發出“嘖嘖”的讚歎聲。表麵上我也在看,隨著大家一起走,可心裏卻長了草一般。“怎麽還不去看靈骨塔呢?”我想我的焦急都寫在了臉上,師兄反而笑我:“你急什麽?一步一步地來,不好嗎?”

站在寺內,可以遠遠地望到終南山,都說如此這麽一望,便覺得景色如何秀麗,山巒如何起伏雄偉,可我卻絲毫沒有感覺到。我倒很想看一眼玄奘法師的那座靈塔——此番前來的目的,不就是這樣嗎?

隨著大家來到西跨院,我就問師兄:“怎麽還沒到靈骨塔嗎?”師兄卻笑著說:“唐僧取經都要一步一步地走過去、走回來。今天時間還這麽早,做什麽這樣著急?這可不是隨團旅遊,你隻慢慢地走,用心去看,你總會發現,寺院裏的每一個角落都很值得注意,而並非隻有那幾座靈塔才值得去看。”

“在唐朝末年,天下大亂,戰火頻繁,興教寺也未能幸免,在戰火中被燒毀了,真是滿目瘡痍啊!幸好,玄奘法師和他兩位弟子的靈骨塔得以保存下來。”司機師傅正在對大家做著講解。見大家都聽得入神,我也趕緊整理一下思緒,追隨著司機師傅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我試圖在腦海中把他說的話轉換成畫麵,可每次一想到“靈骨塔”,就開始走神,我所不能理解的是,既然目標鎖定在靈骨塔,為什麽不能直奔主題呢?

“唐末之後的千餘年間,興教寺真是曆盡了幾度興廢、多少榮枯啊!在清朝同治年間,興教寺內有不少建築物都遭到了破壞,還一度被戰火焚毀,聽著就讓人心痛!可也奇怪了,那三座靈骨塔卻並沒有受到致命破壞。”

越是聽他這樣說,我越是急著要一睹靈骨塔的風采。不過,真的看到了佛塔,多少還是有一點小小的失望。我原本以為,這裏安葬的是玄奘這樣的一位高僧,他的靈塔一定是極其高大、華麗的。

看來我預想錯了,眼前的這座靈塔古舊而又素樸,可再仔細去看它,心中忽然清明起來。

因為西跨院這裏有玄奘靈塔,所以又被稱為“慈恩塔院”,玄奘與其弟子窺基創立了唯識宗,也叫“慈恩宗”,所以興教寺西跨院才得了這麽個名字。

慈悲塔院是玄奘法師及其弟子窺基法師、圓測法師的遺骨安葬處。這裏建有並列的三座舍利靈塔,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的曆史。在靈塔以北的慈恩殿裏,還陳列著玄奘法師及其弟子的石像。

窺基法師大家應該不陌生了,就是那位“三車和尚”。也算他有慧根,從最初的乖張頑劣而漸漸明白佛理,終於成為一代宗師。那位圓測法師,或許大家就會覺得比較陌生了。

傳說在一天深夜,慈恩寺內一片寂寥,大家都已經安睡了,隻有玄奘法師還在昏黃的油燈下給窺基講解《唯識論》,這是他新近翻譯出來的一部論著。

窺基專心地聽講,可當他剛一扭頭,卻發現窗外閃過一條黑影。這窺基可是將門之後,那身手絕對非同一般,他大聲喊道:“窗外有刺客!”說著就跑出去一看究竟。到底還是玄奘法師心腸慈軟,隻是說:“不要傷人性命,不要傷人性命。”

很快地,窺基就押著一個人進來了,哪裏是什麽刺客,這分明是個眉目清秀的年輕和尚。玄奘就說:“看你有些麵熟,我且問你,這麽晚了,你在我房外做什麽?”

這個年輕的出家人跪倒在地,就對玄奘說起了自己的身世。原來他還是新羅國王的孫子,盡管他出身皇家,可他從小就篤信佛法,不遠萬裏來到大唐出家修行,而且被唐太宗親自剃度為僧。他仰慕玄奘法師已經很久,十分想到這裏跟隨玄奘法師學習唯識宗的教義,可他卻擔心玄奘不會收下他,沒辦法,隻好做出如此舉動,每天深夜悄悄來到玄奘的僧房外偷聽。

玄奘倒很欣賞這個年輕和尚的勇氣,便有意考考他的學問,不成想,這和尚盡管年輕,但學識還真算得上是淵博。自然,這位年輕和尚留在了玄奘身邊,實現了自己的心願。這個和尚就是圓測法師。

圓測法師學成之後四處弘法,在洛陽一寺院內講授《華嚴經》時圓寂。在坐化之前,他吩咐門人,務必要將他的骨殖葬在玄奘靈塔旁邊。如今,三位高僧的靈骨深埋於此處已經度過了千年的風霜。這一千多年的滄桑變化他們並不知曉,王朝一個接一個地建立起來又敗落下去,江山的主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梵音清韻卻仍在興教寺上空飄**,久久都不散去。

當我們在人生的過程中設置了太多目的性,那麽結果不論是如自己所料還是出乎意料,都會讓我們失望的。目的性太強,似乎並不能適用於修行,尤其是心靈的旅程,最好還是隨緣些,內心也才安然些。

到底還是師兄說得對,慢慢走,慢慢看,總有值得你驚喜的事物。現在的人們,一說到什麽,就想的是如何快——快速致富、快速成功、快速升職……這就難怪人們總是叫喊著“心太累”了。從東土大唐到西方天竺,這條路夠漫長了,我想玄奘法師的目的性盡管明確,但他卻是在慢慢地走。一路前行,風霜雨雪經曆個透,人世浮沉看得也愈加分明起來。

人生所要做的,不僅僅是快,有快有慢、有張有弛,這種中道的生活方式那是最好,若實在掌握不好這個度,那麽慢一些又能如何?

讓我再走得慢一些吧,大千世界我要看個夠!

嘎絨寺千佛殿:蓮師之化身,千佛之總集

說起蓮師(即蓮花生大士),有些朋友可能會覺得比較陌生,也許一些人還會生起這樣的疑問:他是從蓮花中生出的嗎?為何要起這樣一個名字?

蓮花生大士本是一位印度僧人,於公元8世紀來到吐蕃傳播密宗佛法,被視為藏傳佛教寧瑪派的開山祖師。作為一位傳奇性人物,關於蓮花生的故事多之又多,傳說他出生於蓮花之中,沒有生死,更無煩惱,相貌清淨又端嚴,他智慧無比,聰明過人,曾獨自在陰森幽寂的墓地裏苦修數年。他在進藏弘傳佛法的路上,降伏了各種精靈鬼怪,埋下了伏藏,傳播了佛法,關於他的種種傳說被後世人所熟知。下麵我們要說的這座寺院,據說就是蓮花生大師心之化身——白瑪鄧燈上師主持修建的。因為白瑪鄧燈被認為是蓮師心之化身,所以大家也就認為這座寺院得到蓮花生大師的護佑。這裏所供奉的一尊金剛蓮花生造像便說明了一切。

嘎絨寺是寧瑪派的著名寺廟,坐落在甘孜州雄龍西鄉雄龍西紮呷的山腳下,始建於1288年,於1860年3月由白瑪鄧燈祖師主持重建。據說,這座寺廟是賢劫千佛總集的化現,也正因此,嘎絨寺最為著名、最為殊勝的建築便是千佛殿了。

千佛殿始建於唐太宗時期,於明朝萬曆年間重修,殿內廊柱色彩絢麗但卻不失古拙之風,殿門兩側的柱礎雕工細致,精美異常,那上麵的蓮花與龍鳳似乎向人們昭示著一個清淨國度,而這個清淨美好的地方,它從來就不在天邊,而是在人們自己心上。

大殿內最初安放有一千尊佛像,這些佛像來自帕烏白瑪,一個神聖無比的地方。每一個來過這裏的人,可能都會有這樣的感觸:真恨不能多望幾眼那些精致的小佛像,哪怕多望幾眼,自己心頭的恐懼、憂傷、焦慮、憎恨都會輕輕地融化在高原的空氣中。來到這裏,人們卸下了煩惱憂患,帶走的是滿心喜悅。可又有幾人知道,這千佛殿也並不是一直太平安然的,它經受過歲月的變遷,承載過曆史的轉換,旁觀過世人的悲喜,可不曾改變的卻是那一如既往的沉默與莊嚴,世間萬物如何遷變,菩提覺性永遠清淨。

在千佛殿的正中台座上有三尊大佛:中間的那位是法身佛;東側那位是報身佛,人們也稱他為大慈大悲佛;西側的便是釋迦牟尼佛了,這是應身佛。在大殿內部,原先還有木製、銅製的小佛像近千餘尊,“千佛殿”的名稱正是如此得來,可在屢遭劫難之後,如今隻剩下不到三百尊的木刻佛像了。

在大殿內,還有四十尊彩塑羅漢造像,這些造像活靈活現,形態逼真。據傳聞,這些羅漢造像都是以當時的高僧大德作為參照對象而造,因此這些羅漢像不僅沒有一絲一毫的雷同,而且其氣質神韻、衣著打扮都各具特色,甚至有些熟悉藏傳佛教的朋友一見到某尊羅漢像就能與曆史上的真實人物對上號,從中也可見出這些彩塑羅漢像獨有的藝術價值。

走出大殿,友人不住地問,這千佛殿裏造型各異的佛像到底出自誰人之手?是同一個曆史時期造的,還是在不同時期所造?

聽著他連連發問,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會有一種頭顱爆炸的感覺,可這些問題其實也正是大家心頭的疑惑。後來聽一位麵容和善的老阿媽說,這千佛殿裏的佛像可不是人工所造,乃是十方無量諸佛的化身。

老阿媽的一番話不僅沒能掃清我們心頭的疑問,反而把這千佛殿的身世說得更加富於傳奇色彩了——也許正因為這種傳奇色彩,才引得世人來這裏探訪,或者駐足細觀,或者探聽尋訪。深奧的佛理倒沒有成為我們流連於此的原因,反而關於千佛殿的傳說倒成為我們此番行程的唯一目的。可是,我們最初的來意並非如此,完全是聽了朋友的強烈推薦,然後大家才一路行來,從北京到甘孜,然後又顛簸至此,路上大家表情嚴肅,不發一言,可現在探討千佛的起源,倒是一個個表情活躍,似乎都有說不完的猜測。

據說,寧瑪派的祖師白瑪鄧燈遵照空行母留下的預言,為嘎絨寺賢劫千佛殿舉行奠基儀式,空中出現了許許多多閃現著五彩光芒的雲朵和虹霞,還有一些光環圍繞著太陽,這樣的瑞相確實殊勝難得。如果此生得見此情此景,想必一生都難忘記。更神奇的是,有無數鮮花如同下雨一般紛紛自空中落下。閉上眼睛,我們就能想象出,那沁人心脾的香氣隨風播散到四麵八方,那各種顏色的花朵紛紛落下,這是多麽美妙的一幅場景!山野間響起動聽的樂音,連那空中的彩虹祥雲也被這樂聲吸引來,一齊融入到嘎絨寺的地基之中。

此時,十方諸佛菩薩現於雲端,賢劫千佛化現空中,每一尊佛都於額間放出光明,每一尊佛都以慈悲慧眼注視著人間。而後,千佛全部融進大殿,每一個角落,每一塊磚石,每一個廊柱,都有他們的身影——當然,並非人人都能得以見到他們。

這一年,是藏曆金猴年,換算一下,大概是1860年。這座創建於1288年的寺院在度過了近六百年的歲月之後迎來了生命的第二次怒放,而這次怒放正是由於千佛殿的建造完成。沒有了千佛殿,嘎絨寺也就少了一個莊嚴的佛國世界,而我們又如何能在這茫茫蒼山中得見心靈的家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