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中午,接到楊柳青的電話,她問我南京天氣怎麽樣,要我多吃水果多喝水,說春天容易花粉過敏,注意別犯了鼻炎。
能有幾分真心呢?完全是例行公事。我嗯嗯答應著,我爸又插了兩句差不多的話,我才算真正感覺到一點溫暖。這樣的電話他們一兩周就會打一次,千篇一律,沒什麽新意。
他倆感情一直不錯。高考結束後,我爸甚至和我說過,以後必須娶了肖可馨,兩家人變成真正的一家人,密不可分。他囑咐我,趁著假期,多和肖可馨接觸,聯絡感情,上了大學,也要多聯係才好。他哪裏知道,我有張媛媛,肖可馨身邊也有自己的男朋友呢!我們兩對在高中校園內外撞見過,彼此心照不宣。都是心有所屬之人,怎麽能說散就散,說好就好呢?一切看緣分吧!再說了,要是我真和肖可馨好了,我媽就永遠回不來了。我媽到底怎麽想的?唉,頭疼!算了,不去管他們了。愛咋咋,一切順其自然吧!
當天晚上,張媛媛來電話了,又提到考研的事情,問我究竟如何打算。
說實話,我根本沒有想過這個事情。周末和她在QQ上聊,不過是順嘴應了一聲,說想想再說。沒想到她是認真的,追得這樣緊!當年報誌願,她分數高,報了上海的一所名校,我比她少了三十多分,就近去了南京。其實,我爸想讓我往北走,去大連或者哈爾濱啥的,我說那些學校沒有自己喜歡的專業。
去南京一是因為離張媛媛近;二來,離餘杭也不遠,我潛意識裏,還是想離我媽近一點。雖然我討厭她身邊的那個男人,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對她的想念超越了恨。三年裏見過三四次,都是在放假前夕,她特地趕來,在酒店訂了房間,我陪她住了兩日。見了麵,她總問我錢夠不夠花,然後塞給我一遝鈔票。
她帶我逛商場,買名牌運動衫,甚至暗示想帶我去餘杭玩。我堅決不去,我爸知道了會傷心也會發怒的,這是我不願看到的;況且,我和張媛媛去過一次,市區景點也都看過了。我和我媽每次隻待兩天,她問我有沒有女朋友,說大學正是談戀愛的時候。我告訴她張媛媛的事了。她說好,先當朋友處著,戀愛也是成長過程中必需的經曆。與我媽幾次短暫相聚,發現她跟以前有所不同,舉手投足間更有氣質,說話似乎也有深度了。
張媛媛又在催促,問我到底咋想的。我實話告訴她,我不想考研,想早點就業。
“你還是這麽懶惰!上了研究生,更容易就業,可以選擇的機會也更多。你要是不考研究生,我現在就可以‘鄙視’你!等我考上了,我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分手是遲早的事情!”她發飆了!
“分就分!”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我沒多想,衝口而出。
嚇唬誰呢,有什麽了不起!
“我是說你為什麽不能想得遠一些呢?”她忽然軟了下來,竟然帶了哭腔,“是我不對,我把玩笑開得嚴重了!”一陣短暫的抽泣聲後,她繼續說道,“你明知道我是將你的軍,還說這樣絕情的話!難道你還願意回到那個五線小城市待一輩子?考研吧,來上海,不行,我們一起去北京也行。我再也不想和你分開了!”
我無語了,或者說被感動了。我真的很懶惰?嗐,考就考!要是真因為這事分手了,還不叫同學笑話死?
“剛才逗你玩呢,別哭了,都是我不好!”
唉,這個電話接的,甜蜜又苦澀,從此我的生活又被套上了新的枷鎖。
“周末我們見個麵吧!你來?還是……”張媛媛停止了抽泣,馬上開心起來。
“你來吧!每次都是我去,南京你隻來過兩次。”
“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見麵吧!周五請上一天假,咱去福城,順便逛逛風景區。”張媛媛總有新點子。
“好!”掛斷電話,不想考研的事情,開始想她。
周三中午,我媽給我打電話,說她周末到福城一個茶山收購茶葉,問我可有興趣一起去看看。說實話,我很想去,但是不知道她是否和那個男人在一塊兒,就說不去了,準備考研,複習功課呢。
“哦……考研是好事,媽媽支持!錢夠花嗎?我給你打點過去!”不難想象我媽既開心又失落的樣子。當天下午,我的卡上多出兩千塊錢。
周四中午,接到小姨的電話。她說她找到了新工作,收入還不錯,隻是債主催得緊,問我能不能再給她勻出一點錢來。
她邊哭邊說:“我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了,越越,你就恨小姨吧!小姨也是被那幫人給坑了!”
每次都是這套說辭,有什麽辦法呢?她是我小姨。
我答應給她打一千塊錢過去。上大學這幾年,我媽給我的零花錢,除了談戀愛,有一半給了她。
“就知道越越肯幫我!放心,小姨也會幫你的。”和張媛媛一樣,哭過後,馬上是笑臉。我仿佛看見她縮在一個角落裏,半弓著背,手握電話,躲躲藏藏的樣子。那些追債的人不是在追債,是在逼命啊!她每借到一筆錢,不論多少,都會很開心,那是救命的錢!話又說回來,她能幫我什麽呢?但願她早點還完賭債,大家都能過安生日子。
周六,我已經和張媛媛徜徉在福城的步行街上了。我們住宿,一般都是在網上搜尋一些口碑好又便宜的小賓館。昨晚就住在步行街附近一家叫“華美”的客棧。客棧在一條窄巷子裏,車是開不進去的,但是房間很幹淨。
張媛媛把頭發新染了一小綹綠色和一小綹白色,看著有點紮眼。還好,在這樣的大都市,沒有多少回頭率。若是回到老家,估計要炸街。昨天剛一見麵我就說她了,說你真想成妖啊?紅的黃的搞煩了,弄個綠、白色。難看!
“本想給你個驚喜,你不是喜歡《銀魂》裏的小玉嗎?
嘁,假喜歡!”她抱著我撒嬌。
路過一家理發店,她果斷進去還了原。
她做著頭發也不忘衝我做鬼臉,一張娃娃臉越發顯得淘氣可愛,與她學霸的身份有些不符。她一直都是這樣一個古靈精怪、無所不為的小女孩模樣,那一刻,我有帶著她一起去茶山找我媽的衝動。衝動還沒變成行動,奶奶來電話了。
奶奶說的每句話都離不開蛋兒呀、孩兒呀這些至親至愛的稱呼,仿佛我還在她跟前,她一伸手,就能摸到我的頭、我的手;我也似乎看見了她笑眯眯的臉,要不就是她把頭探在窗外等我回家的樣子。我上大學後,奶奶該孤單了吧?她總說沒事,覺得無聊了,就去街上轉一轉,或者逛超市,我爸和楊柳青星期天常過去陪她一起吃飯,還有我的叔叔姑姑也常去看她,每天過得都很開心。她還是最想我,盼著我放假回家。
掛了電話,突然想和張媛媛談談我爸媽和楊柳青的事。不行,還是不能說,怎麽說我媽的事呢?張媛媛會怎麽看她?
我去過張媛媛家,她的父母待我很客氣,對我們的事情沒有特別反對,也沒有特別讚成。看得出,他們把我們看成普通朋友,或許覺得我們還在讀書,還有變數。
張媛媛提出過要去我家看看,我告訴她我爸知道我們的事情了,他不同意,所以不能去。張媛媛不服氣,想要個理由。
哪有什麽理由?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在成人眼裏,上學期間談的戀愛都是“玩”,是預習。“你爸媽不也是不鹹不淡的嗎?
真要談婚論嫁了再去也不遲!”我胡亂搪塞過去。這成了張媛媛的一個“痛”點。“我哪點配不上你?”她總是反問。她哪裏知道我奶奶跟我爸那點小心思呢?
“你是北方人吧?”一進店門,理發師衝我笑了,“你剛才在門口打電話,我聽出來了,和昨天晚上一個做頭發的大姐口音一模一樣。她說她老家是北方澤城的。”
“是嗎?真巧。”我有點好奇,是怎樣一位老鄉呢?
“她說她是上茶山買茶的,頭發長了,修剪了一下。住在對麵的‘皇家酒店’。”
買茶?難道是我媽?!不可能!怎麽會這麽巧?還是問了一句:“她一個人嗎?”
“和她老公一起,她老公是餘杭人。”理發師已經取下了張媛媛身上的粉色圍衣,“說也奇怪,看年紀她嫁到餘杭也有二十來年了吧,怎麽口音一點沒變呢?”
“哦!”匆忙答應一聲,我們出了店門。
“下午我們去逛逛怡暢園,晚上住那邊!”摟著張媛媛的肩膀,我裝作很隨意地提議。
“我正想去呢!咱倆蠻有默契的。”她笑了。
短暫愉快的旅程很快結束了,周一,我們已經坐在各自的課堂上。周二,接到了我媽寄來的快遞,一大包福城的特產,都是零食,剛到宿舍,就被一幫吃貨瓜分了。
剩下的日子不再清閑,為考研開始做各種準備。與張媛媛聊天,也多是說功課的事情。我們約好五一假期她來南京。
四月三十日晚上她來了,說隻能住一晚,明天就得回,“五四”係裏有一場辯論賽,她是第二辯手,得回去溫習資料。我說你學霸怕什麽?再住一晚也影響不了什麽。她說不行,得有團隊精神,大家要在一起討論呢。
接下來,又是奇怪的一周,連續三個電話,一天一個。
五月二日晚上,我爸來電話了,例行公事般囑咐我吃好喝好,好好學習,又問我要不要考研,說他朋友的兒子在準備考研。我說再說吧。之所以不想跟他說實話,是怕他像他朋友一樣,把還沒影的事情先吹出去。等考完再告訴他也不遲。他不滿意我的不上進,又勸。我說考慮考慮。
三日中午,小姨來電話了,這次沒有要錢,卻告訴我一個特大新聞,說楊柳青從我家搬出去了,讓我趕緊和我媽聯係,叫她早點回來。她說她已經告訴我媽了,我媽還在猶豫,我再說說,她保準能回來。我當然想叫我媽回來,可楊柳青走了我爸就能原諒我媽嗎?我媽就百分百願意回來嗎?
五日晚上,奶奶來電話了,同樣關心我的學習和吃飯問題,又說盼著我放假回家,要給我做最愛吃的紅燒排骨。最後加了一句,你和你媽最近有聯係嗎?
我想,我應該為我們這個家做點什麽了。如小姨所說,大人的感情是一方麵,隨著時間推移,發生變化也不是不可能。
至少,我有權利表明自己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