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蓓想了很多種方法來應對宇文廣的質問,但她唯獨沒想到他會直接提出離婚。
“離婚?大廣,你是說真的嗎?”張北蓓難以置信地說,“我還懷著你的孩子啊,你忍心讓孩子出生就沒有家嗎?”
“你說實話,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宇文廣紅著眼睛問道,似乎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咱倆,咱倆上個月,總共就在一起一回,你就懷孕了……”
“宇文廣!你說啥呢!”張北蓓尖叫起來,“你懷疑自己的孩子不是親生的?你懷疑我偷人?你有沒有良心呀!”
“照片我都看見了,你和他走得那麽近,就像,就像兩口子一樣。”宇文廣歎了口氣,“這孩子,是他的吧?”
“你胡說!”張北蓓心虛地大叫,“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把這個孩子做了?我讓你們家斷子絕孫!讓你們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你犯不著把孩子做了。”宇文廣冷靜下來,“我知道現在有一種技術,可以抽羊水來驗DNA。如果孩子是我的,咱倆就還繼續過。如果是他的……咱倆必須離婚。”
張北蓓的眼珠骨碌碌轉了幾轉,一屁股坐在地上,喊道:“我不可能去驗什麽DNA !我肚子裏的孩子,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能讓任何人傷害他!這孩子就是你的,你敢不認他,我就去告你!”
宇文廣歎了口氣,想要伸手把地上的妻子拉起來,猶豫了一下,又縮回了手。張北蓓見狀,索性大哭起來。這個小動作讓她傷心了。這段時間以來,她已經習慣了宇文廣對她的寵愛,對她的嗬護備至,對她的唯命是從。而他的這一個小動作,讓她猛然明白了一個事實:他對她的愛,已然消散了。是她親手葬送了這份愛。盡管她從沒愛過他,但這份愛意的突然消逝仍然讓她倍覺感傷。
讓宇文廣下定決心提出離婚的,除了對張北蓓腹中孩子的質疑,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宇文勝。那日在宇文勝和穀一奎當街鬥毆後,晚飯,兩兄弟心照不宣地各自開了一瓶“小二”。細想想,他倆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喝過酒了,這份新奇的體驗讓兩人既心酸,又倍覺溫暖。宇文勝的態度明確,如果大哥決定離婚,他第一個義無反顧地支持。
“大勝,其實你心裏是希望我離婚的,對吧?”宇文廣盯著弟弟的臉,問。
“對。”酒精給了宇文勝說實話的勇氣,“她配不上你。
大哥,你值得更好的。”
“可是爸媽……”
“爸媽希望的隻是你過得好。你現在,過得好嗎?”
宇文勝一針見血。
宇文廣搖搖頭,眼窩有點酸。
“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確定是你的?”宇文勝補刀,“我怕,是她前夫的。”
宇文廣遲疑了。宇文勝說出了他心底的疑慮。他就在這時決定了,他要和張北蓓離婚。骨子裏,他和弟弟的感情觀如出一轍,寧缺毋濫,該放手時就放手。
張北蓓的拒不配合,讓宇文家犯了難。長籲短歎和相對無言成了嶽玲秋和宇文智淵二人的招牌狀態,整個宇文家從喜氣洋洋迅速演變成了愁雲慘霧。張北蓓在宇文家拿出了撒潑打滾的架勢,誰敢和她提離婚,她就不惜和誰拚命。幾天下來,宇文智淵夫婦的心態發生了驟變,從最初希望張北蓓懷的是宇文家的骨肉,到後來甚至希望她懷的是她前夫的孩子,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結束這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然而如何能讓張北蓓配合,來證明這孩子不是宇文廣的,成了擺在一家人麵前的難題。這時宇文勝忽然想起了簡薇。他記得曹小方一直稱簡薇為智多星,既然如此,找她幫忙是再合適不過。自從上次的丟狗事件後,宇文勝很久沒有和簡薇聯係了。他翻出手機裏特意存的她的電話,撥了出去。
“本來你的事情吧,我是不想管的。”簡薇用她一貫的揶揄的語調拖著長音,“不過看在黑爺的麵子上,我還是幫你想想辦法……”
“好好好,多謝多謝。”宇文勝滿臉堆笑,簡薇隔著電話都能感到他語調裏的諂媚,“事情辦成了,我給黑爺買一年的狗糧。給你也買好吃的!”
“行了,先別巴結了。現在的情況是,你們懷疑這孩子不是親生的,但是她拒絕配合檢查,那事實明擺著,這孩子肯定不是你大哥的嘛!要不然她早就主動張羅著去醫院了,誰不願意自證清白呢?”
“誰說不是呢。但現在她不承認,我們也沒辦法。都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要論撒潑,我們一家人都不是她的對手。”宇文勝憂愁地說。
“這樣的人,多半都是紙老虎,欺軟怕硬。她撒潑,你比她更潑,就行了。”簡薇笑道,“我問你,你大哥和她共有的財產都有哪些?你大哥婚前自己的財產又有哪些?”
“夫妻共有財產就是一台車。房子是我大哥婚前買的,應該屬於他的個人財產。”
“那就好說了。把你大哥家的地址發給我,這兩天我就帶人過去。”簡薇幹脆利落。
“帶人過去?你是要打群架嗎?”宇文勝不解。
“開什麽玩笑,我可是律師。法治社會,打群架那是犯法。對這種人,我有招兒對付她,你配合著就行了。”
宇文勝半信半疑地掛斷了電話,他心裏忽然覺得很踏實。不得不說,雖然他並不知道簡薇的招數究竟是什麽,但簡薇的自信篤定給了他極大的信任和安全感。他有些期待簡薇放個大招,狠狠給張北蓓一點顏色看看。
這天張北蓓正無所事事地躺在**,忽然聽見門外一陣嘈雜。她以為是宇文廣家哪個親戚來了,忽然聽見有人大聲喊著:“宇文廣在哪兒?還有他老婆!他老婆呢?讓她出來!”
張北蓓滿腹狐疑地走了出去,隻見客廳站著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將原本就不大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嶽玲秋和宇文智淵驚慌失措地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看樣子是被來人的氣勢嚇壞了。
“他出去上班了,我是他老婆。”張北蓓底氣不足地回答道。
“行,他不在,你在也行。”說話的是個戴墨鏡的瘦削女人,身穿一身黑皮衣,看上去精幹利落,“你老公欠我們的錢不還,這套房子我們要收走。你倆名下還有哪些財產?有車吧?都得拿來抵賬!”
“他欠了你們的錢?什麽時候?我咋不知道?”張北蓓一臉惶恐地問。
“他替他弟弟做了擔保,現在他弟弟破產了,擔保人要承擔還款責任。這些欠款就屬於你們夫妻共同債務,要一同償還。”女人將墨鏡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白,看著張北蓓,目光中隱隱透著嘲諷。
“沒,沒有車。”張北蓓搖頭,“憑什麽要一起還錢?
我根本不知道他給人做擔保啊!這根本不關我事!”
“不關你事?”女人冷笑,“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既然你們是夫妻關係,按照法律規定,必須承擔共同債務,別想賴賬。”
女人轉頭衝著她的同伴說道:“阿輝,他倆名下沒車嗎?”
一個男人應聲答道:“怎麽會!我們都調查過,房,車,都有。”
女人聳了聳眉,說:“一會兒把車開走!”
“你們要幹什麽!”張北蓓尖叫起來,“你們這是搶劫!入室搶劫!我要報警!”
“報啊,需不需要我幫你?”女人笑道,“到時候直接查封你倆的財產,反正我們也需要報警,一起吧?”
張北蓓驚慌失措地望著公婆,然而讓她失望的是,公婆比她看上去更加六神無主。宇文智淵一看就是在強作鎮定,嶽玲秋已經哭了。
“對了,看樣子,你是懷孕了吧?”女人盯著張北蓓的肚皮,“你老公欠的錢,可不是一套房和一台車就能還清的。等你的孩子生下來,他也要負擔債務,父債子還嘛!總之,你們一家三口人人有份,誰也跑不了。”
“我和他離婚了!”張北蓓大喊道,“我們正在談離婚!馬上就要離婚!”
“蓓蓓!你不能和大廣離婚啊!你倆要是離了婚,孩子可怎麽辦?”嶽玲秋哭著問。
“離婚?離婚也沒用。你跑得了,你孩子跑得了嗎?”
女人冷笑,“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他要還他爸欠的債,你又是他的監護人。孩子成年之前,這些賬都要你來還。”
“這孩子不是他的!”張北蓓漲紅了臉,“是別人的!
憑什麽要替他還這些爛賬!”
“蓓蓓,你在胡說什麽呢!”嶽玲秋哭喊著走過來,抓住張北蓓的手,“你肚裏的孩子,那可是我們宇文家的孫子啊!”
“你們宇文家什麽都沒了,還有臉要孫子?”張北蓓氣得咬牙切齒,“你們害我還不夠慘嗎?說好的公司,倒閉了!買的車和房,現在又要成別人的了!我憑什麽給你們家生孩子?我告訴你,這孩子是我和別人的,和你們家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想要孫子,你們做夢去吧!”
“我知道你對我們有意見,這都是我們的錯,孩子是無辜的啊……”嶽玲秋哀歎。
“我的孩子當然是無辜的!他壓根兒就不是你們家的種!”張北蓓一把甩開嶽玲秋,冷冷地說道。
“你!你怎麽能做出這麽厚顏無恥的事!你怎麽好意思啊你!”宇文智淵痛心疾首地說。
“先問問你們家怎麽好意思騙婚吧!”張北蓓不客氣地還擊。
女人露出幸災樂禍的笑,似乎很樂意看見宇文廣一家子內訌,說:“那我們先把車開走。這套房的房本在我們手裏,很快就要拍賣。告訴你老公,別躲著,我們明天還來。”
女人一聲令下,幾個人走出大門。門口,女人轉過身,告訴張北蓓:“你一天沒和你老公離婚,就別想從這裏頭擇幹淨。別想跑,跑也沒用。我們能追你到天涯海角。”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了。短暫的安靜後,張北蓓淒厲的叫聲響起來:“離婚!離婚!這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張北蓓第二天就和宇文廣領了離婚證,隨後火速搬出了宇文家。效率之高、行動力之強,令人咂舌。宇文勝對簡薇設計策劃並出演了這出好戲表示十分感激,對父母親的卓越演技也高度讚賞。嶽玲秋和宇文智淵已經迅速調整了心情,對於失去這個兒媳並無太多惋惜。唯一感到難過的人是宇文廣,他畢竟對張北蓓付出過真心,她的突然離去,令他悵然若失,終日鬱鬱寡歡。宇文勝本想帶著哥哥一同設宴感謝簡薇,但哥哥的一張苦瓜臉,讓他決定自己宴請簡薇,並叫上了曹小方來作陪。
作為陪客,曹小方比倆人到得都早,足以見他對此二人的重視程度。宇文勝和簡薇前後腳抵達,曹小方揶揄道:“你倆是不是一起來的?怕我多想,故意一前一後?
這是避嫌呢,還是欲蓋彌彰?”
曹小方明顯話裏有話,簡薇自然心如明鏡,她搖搖頭,說:“這種伎倆,我不屑於做。”
宇文勝瞪了曹小方一眼,說:“說什麽呢!人家可是大公子陳北的女朋友,你造謠也不能撿我這級別的呀!讓人家跌份兒。”
“你是要感謝我,還是要給我添堵呢?”簡薇沒好氣地說,“會不會說話?不會說就閉嘴。”
“行啦,算我多嘴。”曹小方哀歎道,“我不知道你倆這狀態,還和仇人似的。早知道我造什麽謠啊!”
“你說的不對。”簡薇搖頭道,“不是和仇人似的,而是我倆,就是仇人。”
簡薇看似說話不留情麵,實則眼帶笑意,嘴角也流露出一絲絲微笑。宇文勝也不禁笑了,他已經熟悉了簡薇的說話風格,看似夾槍帶棒,實則透著別樣的親和。而曹小方則完全不解此中深意,他唯恐兩人再次掐起來,趕忙岔開話題來緩和氣氛,說:“對了,大勝。你是什麽時候開始送快遞的?有多久了?”
“有三個多月了吧,公司剛破產沒多久,就開始了。”
宇文勝不以為意地問,“怎麽了?”
“那這傳播的速度是不是忒快了點?”曹小方嘀咕道,“照這麽說,你剛開始送快遞,消息就已經傳遍了。連我們機關的人都知道,一個叫宇文勝的老總公司破產,不得已開始做快遞小哥。”
“有什麽不對嗎?”宇文勝反問,“他們說的是實情啊!”
“實情是實情。就是消息傳得太快了。”曹小方意味深長地說,“你不覺得,這裏麵是有人故意為之?”
“故意為之?故意散播消息嗎?那說明我以前太出名了唄,人怕出名豬怕壯,難免有人議論。”
“話是這麽說。”曹小方小心翼翼地想著措辭,“我是怕有人沒安好心。雖然你送快遞是個正當營生,但比起之前來,肯定是不體麵。所以我怕是有人故意抹黑你。你多加注意。”
“抹黑我?那大可不必。”宇文勝笑笑,“我和別人,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白費那個力氣來抹黑我,有必要嗎?”
宇文勝的油鹽不進,讓曹小方一時語塞,而簡薇聽不下去了。她覺得這個勝總幾乎幼稚得可笑。說好的商場沉浮,多年打拚呢?為什麽愣是一點戒心都不長,單純得像個孩子——不,像個傻子一樣?
“對了勝總,上次陳南結婚,選了你上台做遊戲,是因為你和陳南關係好嗎?”簡薇決定提醒一下宇文勝注意陳南,旁敲側擊地說。
“關係好,談不上,算是泛泛之交。”宇文勝道。
“還好。沒把陳南當成貼心好友,還沒有傻到不可救藥。”簡薇在心裏說。
“不過我想,他應該是特別崇拜我,所以選我上台的吧,給他的婚禮提提氣。”宇文勝補充道。
簡薇幾乎要把剛喝的茶水噴出來。崇拜?他恨不得搞垮了你,你還覺得這是崇拜?
“那你覺得陳南這個人怎麽樣?我指的是人品。”簡薇再次暗示。
“人品不錯,就是看起來有點吊兒郎當,愛玩,沒什麽事業心。富二代嘛。”宇文勝漫不經心地說。
這天是沒法好好聊了。宇文勝的單純,再次刷新了簡薇的三觀,都說防人之心不可無,能做到像宇文勝這樣全無防備的,算是絕無僅有的品類。
“對了,黑爺現在過得怎麽樣?”宇文勝一邊啃著骨頭,一邊問。
“想要給它找個好人家領養,還沒找到合適的,現在就在流浪狗基地養著。”
“還在你們基地?那我給它買的狗糧,豈不是要被其他狗搶著吃?”
“那自然是難免。在基地,我們沒辦法單獨喂食,都是一群狗吃大鍋飯。所以它最好的結局就是被人領養,可是又沒有那麽好的領養人。”簡薇蹙眉。
“這麽好的狗,怎麽就沒人願意領養呢?”宇文勝憤憤不平,“要不是我……唉,我一定領養它。”
宇文勝的本意是想說,若不是自己對狗毛過敏,一定會領養黑爺。但他唯恐被簡薇嘲笑自己矯情,便生生咽下了後半句話。誰知簡薇完全會錯了意,她笑吟吟地說:“我知道你有苦衷,要不是你身邊的那個小秘書怕狗,你一定會領養黑爺,我懂。”
宇文勝尷尬地笑了笑,說:“這和她有什麽關係……”
“當然有關係。她對你的感情,不一般,你看不出來嗎?”簡薇意味深長地看著宇文勝。
“對啊,那個小秘書叫什麽小苑是吧?”唯恐天下不亂的曹小方補刀,“她對你真是忠心耿耿,鞍前馬後,一往情深……”
“行了行了,別瞎說。”宇文勝喝住曹小方,“我們倆隻是同事關係而已,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以後這種話別亂說,對女孩子影響不好。”
難得見宇文勝如此義正辭嚴,曹小方隻好乖乖閉上嘴,和簡薇對視一下,聳了聳肩。宇文勝的心卻亂了。坦白地講,他對小苑的心思,並非不懂。他隻是始終不敢確信而已,或者說,他不願去相信。他很清楚自己對小苑的感情,有老板對員工的信任,創業夥伴的惺惺相惜,甚至哥哥對妹妹的愛護疼惜,但唯獨沒有愛情。若是別人,怕是很樂意享受這種被人暗戀的感覺,但他不樂意。他聽出了簡薇和曹小方語氣裏的調侃,他不喜歡他們這樣議論小苑,他要對自己的感情負責,同時也要對小苑的感情負責。小苑是個好姑娘,他不允許這樣的好姑娘被人看輕。
就在小苑為了快遞站擴大規模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這天她正在快遞站忙著,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了快遞站點,一副氣勢洶洶,來者不善的樣子,手裏揮舞著一份文件。
“我跟你說,你們這快遞站不能開了啊!你們得馬上關門!馬上停業!聽見沒有!”男人不客氣地大喊。
“這是個神經病嗎?不像啊,穿得人模人樣的,難道是剛剛才發病的?”小苑在心裏嘀咕著。她瞥了一眼來人,沒接他的話茬。
“你是聽不懂我說話嗎?”男子對於自己受到的慢待很是不忿,“你們是非法加盟的快遞站,非法,你可明白?
不能繼續經營了,否則我就舉報你們!把你們查封!”
“憑什麽呀?”小苑不服氣地說,“我們開快遞站都好幾個月了,哪裏非法?我們是正兒八經的加盟站,不信的話,你去問崔北望!他那是我們的上級站點!”
“憑什麽?就憑我手裏的這份合同。”男子攥得緊緊的那份合同終於派上了用場,他“啪”的一下將它拍到桌上,“你好好看看!我才是這個片區的加盟商,是合理合法的!你們沒簽合同,那就是非法!”
小苑半信半疑地拿起那份合同。那是一份《快遞站加盟協議》,上麵羅列著加盟事項,在加盟區域那裏,寫著新電商園區和新北街,正是宇文勝現在負責收件和派件的區域。合同最後,甲方那裏簽著崔北望的大名。乙方的落款處則寫了幾個亂七八糟的字,依稀能看出前倆字是“劉三”。
“這個劉三,就是你?”小苑問道。
“什麽劉三。我叫劉三根!你沒見後麵還有個字兒嗎?”男子白了她一眼,“你別管我叫什麽了,現在你知道了吧?我才是這個片區合法的加盟商。我限你們三天內關門停業,否則我就去舉報你!”
劉三根收起合同,大搖大擺地走了。小苑雲裏霧裏,好半天才醒過神來,趕忙給宇文勝打電話。宇文勝正在諾信女裝收件,和前台小妹相談甚歡,聽聞小苑所言,也是一頭霧水。他緊趕慢趕地收完件,急忙奔崔北望那裏去了。
“崔總,怎麽回事?我們幹得好好的,突然來了個人,說我們違法?這是從何說起啊?”宇文勝問道。
“是嗎?我怎麽不知道?”崔北望裝傻,“沒人和我說這回事啊!”
“那個人拿著合同,上麵白紙黑字寫著加盟協議,還有你的簽名。”宇文勝觀察著崔北望的表情,“怎麽,這份合同不是你簽的?”
“哦,我想起來了。”崔北望做出一副如夢方醒的樣子,“是有這麽回事。可我不知道他能拿著合同去找你們……”
“如果這件事屬實,那就是說,我們現在確實是非法加盟,他才是正式的加盟商。是吧?”宇文勝問。
“你這麽說,倒也對。”
“崔總,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清楚的說法?我之前加盟快遞站的時候,你從來沒提過簽合同的事,現在突然冒出一個簽了合同的。你讓我怎麽辦?”宇文勝看著裝瘋賣傻的崔北望,心裏直躥火。
“哎呀,勝總啊,我也是沒辦法。你說現在做快遞,哪兒哪兒都要錢。你一個仨人的小快遞站,還經常被罰款呢,我們做得大,罰的更多。再說了,房租水電人工,哪裏不是錢?”崔北望大吐苦水,“這個劉三根,非要加盟,我開價十萬加盟費,想嚇唬嚇唬他,誰承想他一下就應了。沒辦法,我隻好和他簽了合同。我這也是無奈之舉啊!”
“你也不能因為他給的錢多,就把我們翹了吧?按先來後到,那也是我們在先。咱們都是做生意的,基本的誠信得有吧?”宇文勝強壓怒火,試圖和崔北望講理。
“這件事是我不對, 可我也確實沒有辦法。就算我不跟他簽,也會有別的人拿著加盟費來找我。不說十萬,五萬總有吧?這是快遞界的行規,沒有誰可以不交加盟費,就做加盟商的。依我看,你們一分錢沒拿,做了三個多月,也算可以了。”崔北望厚顏無恥地說。
“你的意思是我們還占便宜了是吧?”宇文勝急了,“你現在讓我們怎麽辦?我們沒黑沒白地幹了幾個月, 好不容易積攢下的客戶資源,就這麽作廢了嗎?”
“不會作廢。你去和劉三根談,問他要點錢,把客戶資源賣給他就行了。”崔北望漫不經心地說。
“好。算你狠!”宇文勝氣得語無倫次,轉身離開了崔北望的快遞站,大步往回走。他試圖用走路來平複自己的心情,不斷告誡自己要冷靜、再冷靜。待走到了自己的快遞站點門口,望著辦公桌旁忙忙碌碌的小苑,宇文勝站住了。他沒有勇氣去麵對小苑。他此刻的心情,就仿佛一個考砸了的學生無顏麵對自己的母親,不敢正視她傷心失望的臉。宇文勝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掏出了車鑰匙,鑽進了奧拓車,撥通了簡薇的電話。
“找我何事?”電話那端,簡薇幹脆利落地問。
“你在哪兒呢?”不知為何,簡薇的聲音讓宇文勝心裏莫名一酸,好像給了他溫暖和依靠一般,他的聲音也隨之輕微顫抖起來,“我在網上給黑爺買的狗糧到了,我給你送過去吧。”
“現在?”簡薇有些意外,“好,我在華貿廣場,你過來吧,我等你。”
宇文勝趕到華貿廣場。麵前的簡薇和之前的形象相比,幾乎是大相徑庭:她身著一件淺灰色襯衫,下身是一條碎格紋短裙,儼然一副白領麗人的裝扮,宇文勝險些沒認出她來。
“穿成這樣,你是在幹什麽呢?”宇文勝左右手各提著一大袋狗糧,隻覺得自己和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我來找工作。這不,剛剛結束了一個麵試。”簡薇笑笑。
“找工作?早知道你忙著麵試,我就不來麻煩你了。”
宇文勝不好意思地說。
“那有什麽。說吧,遇到什麽難事了?”簡薇好脾氣地笑道,“我知道你不是為了送狗糧來的。”
“這你都知道了?”宇文勝更加不好意思了,“我確實是遇到些難事。你看看,剛把我家的事解決了,我這邊又捅了婁子,我心裏真是……”
“你還說不說?”簡薇大手一揮,盯著宇文勝的眼睛,“不說我走了。”
“說,我說。”宇文勝狼狽地點點頭,不敢再客套,將快遞站點被強迫歇業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簡薇。
“這件事,我也幫不上忙。”簡薇略一沉吟,說出的話讓宇文勝心涼了一半,“你加盟快遞站點,卻沒簽合同,法律並沒有認可你的加盟,你的快遞站根本不受法律保護。說白了你就是咎由自取。你這相當於把希望完全建立在對方的誠信上,可偏巧對方沒有誠信,所以你就落得了今天的這個下場。”
簡薇的話直戳宇文勝的痛處,讓他覺得格外刺耳,心裏一陣不爽,不由得反駁道:“我加盟快遞站的時候,也是沒有經驗。根本沒人提什麽簽合同,交加盟費。我也是受害者啊!”
“勝總,你也是商場混了這麽多年了,加盟這麽大的事,怎麽可能不簽合同呢?”簡薇絲毫不留情麵,“要是剛入社會,這麽單純,我可以理解,但你在社會打磨這麽多年了,竟然還這麽幼稚,抱歉,我真的無法想象。”
“簡薇!我是來找你取經的,不是讓你來嘲笑我的!”
宇文勝感覺自尊心嚴重受挫,惱怒地說,“你何苦把我貶得一文不值?你是覺得取笑我很有意思嗎?”
“你仔細想想,我哪句話不是實話?哪句話又有貶低你的意思了?”簡薇不急不躁,“這分明是你缺乏法律意識造成的惡果,你還沒意識到嗎?”
“夠了!”宇文勝大手一揮,“我不是來聽你訓話的,我走了!”
說罷他轉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了腳邊的兩袋狗糧,“你的車在哪裏?我把狗糧給你裝上,省得你批判我不夠紳士!以後咱們就各走各的路,江湖路遠,不必再見!”
宇文勝準備伸手去拎狗糧,簡薇卻一個轉身,坐到了一袋狗糧上麵,定定地望著他。
“你這是幹嗎?碰瓷嗎?”宇文勝嚷嚷。
“我知道這些話讓你不爽,但我一定要說,今天我索性就把想說的都說了。”簡薇盯著宇文勝的眼睛,“你一意孤行,盲目自信,隻愛聽好話,不愛聽壞話,這些問題,你都沒意識到嗎?先是公司破產,現在快遞站又被人坑,你真的以為這一切都是偶然事件?”
宇文勝愣住了。他想要反駁,又不知從何駁起,愣愣地看著簡薇。
“要不是你不按流程辦事,快遞站怎麽會被人頂了?
要不是你聽不進勸,盲目自信,你的公司又怎麽會倒閉?
經曆了這麽多,你還不打算好好反省?”
“公司倒閉是因為我們的設計抄襲,和我聽不進勸又有什麽關係?”宇文勝還擊。
“當年的設計抄襲案,我是不是勸你要早做準備,積極應對?而你卻根據自己所謂的經驗,絲毫不當回事。結果呢?不是把整個公司都賠進去了?”簡薇說道。
“應對又怎樣?事實擺在那裏,當時我公司已經成了被告,沒有回天之力。”
“笑話,對方本來就是在利用法律漏洞打擦邊球,隻要你們證據足夠,扳倒對方絕非不可能。”
“對方?對方是誰?你認識?”宇文勝警覺道。
“我認識!對方就是陳南的親舅舅,速納快遞的高管許百昌。他想扳倒你,給速納快遞進軍皮具電商鋪路,所以故意設了抄襲案來對付你。”
“是這樣?”宇文勝大驚,“原來這都是他們算計好的?”
“是!除此之外,你還認人不清。你可知道你為什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丟了一車貨?那是陳南找人幹的。他氣你可以和尤琳琳談戀愛,故意整你,就和快遞公司合夥弄丟你的貨!其實那車貨根本就沒丟,他們拿去低價賣了也說不定。”
“陳南?他何苦要這樣?枉我一直拿他當朋友。”宇文勝抬眼看了看簡薇,“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就是你這個所謂的朋友,坑你不淺。後來你去送快遞,往外散播消息的人,十有八九也是他。他的婚禮上,故意讓你出醜。可你認人不清,竟然一直拿他當好人。”
“這些我是真的不知道……”宇文勝心如死灰,“他何苦這麽對我?我和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就算曾經是情敵,他也不至於這麽整我吧?”
“你單純沒心機,不代表別人也這樣。當然,單純不是你的錯,可認人不清,拿壞人當好人,就是你的錯了。
我相信之前不止一人勸誡過你,但你一定是沒聽進去。”
“這些事,你是一早就知道?那你為什麽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宇文勝問道。
“我以前隻認為你是時運不濟,遭人暗算。木已成舟,說了也沒有意義。可現在我覺得,這裏麵何嚐沒有你自己的問題?我拿你當朋友,把這些告訴你,不希望你繼續在這上麵栽跟頭。”
宇文勝木然地點點頭,轉過頭就要走。簡薇從狗糧上跳下來,大聲道:“你要走?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哪有什麽意思。我就是覺得沒意思,什麽都沒意思。”宇文勝心如死灰,語無倫次地說道。
“那你好歹把狗糧幫我裝上再走。”簡薇把車鑰匙遞給宇文勝。
宇文勝拎著狗糧,向停車場走去。看著他落寞的背影,簡薇忽然覺得一陣心疼。此時的宇文勝,和她第一次見到的勝總,幾乎是判若兩人。彼時他意氣風發,此時他頹唐沮喪。這樣不好嗎?其實這樣並沒有什麽不好。她甚至更加欣賞這樣的宇文勝,褪掉毛躁和張揚,在人生的穀底完成一場蛻變。作為朋友,她希望他有所改變,希望他可以越變越好。
盡管這次宇文勝被崔北望坑害一事與陳南並無關聯,純屬他見錢眼開,然而崔北望仍不忘給陳南打電話報喜。
他已形成這樣的思維定式:隻要宇文勝倒黴,陳南就高興。然而電話那端的陳南並未隨他一道幸災樂禍,而是大發雷霆。
“這就是你不地道了!他做著你的加盟站,你卻又把片區包給了別人,你這種行為叫缺德,你知道嗎?”陳南斥責道。
崔北望聽得是雲裏霧裏,心想要論缺德,那你可算是祖師爺級別的人物,怎麽偏就教育起我來了?他試圖為自己辯解兩句,陳南怒氣更甚,說:“你就一丁點商業道德都沒有嗎?之前你沒提簽合同的事,現在你又用合同來坑他,這是造孽,沒有良知!以後誰還敢和你這樣的人合作?”
陳南怒氣衝衝地掛掉電話。他確實被崔北望的行為激怒了。老實講,他為人並沒有那麽壞,先前他三番五次地折騰宇文勝,僅是想小小地報複一下他而已,在他的概念裏,那些行為無傷大雅,小惡而已,算不上大害。在他的婚禮上,當他看到宇文勝被戲弄,然後黯然離場時,心裏是有些自責的,內心譴責自己太過火了。他隻好用“自己太愛尤琳琳了”這個理由為自己開脫。然而這個理由並不能說服他自己,這段時間以來,他時常回想起簡薇對他的質問,忍不住懷疑自己真是她口中那個“low 爆了”的壞人。正因此,當他聽聞崔北望又一次出手禍害宇文勝時,不禁怒氣衝天。
讓陳南感到不爽的另一原因,則是他不甚美好的婚後生活。蜜月還未出,他已然深切地感受到了婚姻的枷鎖。
尤琳琳仗著自己有孕在身,對他頤指氣使,呼來喝去,陳南不服氣地頂撞幾句,她竟然大呼小叫地要打電話給陳庭之,讓他評理。她明白陳庭之就是陳南的軟肋。陳南幾次三番地問自己:“這是何苦呢?爭來爭去,就是為了娶這麽個祖宗回家嗎?”然而木已成舟。陳南有時候會認為,這大概是自己對宇文勝落井下石得到的報應。這個念頭令他無法從沮喪中自拔。
在劉三根的軟硬兼施下,宇文勝的加盟點不得已關閉了。劉三根揚言,但凡發現他以八通快遞的名頭在他的片區開展業務,一定會告到他消停為止。小苑心有不甘地將辦公區和三輪車上所有“八通快遞”的標識取下,心痛得幾乎要落淚。相比之下,宇文勝則沒有那麽難過。這兩天,他似乎比之前還要忙碌,早出晚歸,宇文廣和小苑幾乎看不到他的影子。這天他回到加盟點,天已經黑透了。
他一推門,就見到小苑和宇文廣齊齊坐在前台處,把他嚇了一跳。
“你們倆這是幹嗎呢?”宇文勝不明就裏,“大晚上的,為什麽不回家?”
“沒心思回。快遞站現在關門了,以後怎麽辦呀?這兩天也見不到你的影子,咱們總得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吧!”小苑的聲音裏,滿是幽怨和無助。
“回家也是自己一個人,更發愁。”宇文廣離婚後,父母也回了老家,如今他進進出出都是形單影隻,好不淒涼,“還是大家坐到一起商量一下比較好。”
“合著你倆是專門等我呢?”宇文勝支起了一個馬紮,一屁股坐下去,“你倆現在有什麽想法?”
“我……”宇文廣被問蒙了。他猶豫了一下,甕聲甕氣地說,“我沒什麽想法,反正不管你讓我幹什麽,我都幹。”他憨厚老實,與之配套的是頭腦簡單,和機敏靈透的弟弟大相徑庭。
“我想的是,咱們再找一個快遞品牌加盟。這回一定要簽合同,有了保障之後,再慢慢做起來。咱們好歹有了一些客戶基礎,就算再困難,總比之前要容易。”小苑小聲說道。
“那加盟費呢?我們有嗎?”宇文勝笑眯眯地望著小苑,似乎高深莫測的樣子。
“這幾個月我們有一些盈利,還有我的工資,我都攢著沒花……”小苑囁嚅道,“我有個表姐也在中海市,要是不夠,我再去問她借點……”
“我手裏也有點錢,不夠的話,我來補。”宇文廣說道。
宇文勝又笑了。“你倆的好意,我心領了,可你們想過沒有,這加盟費,往少了說要幾萬,往多了說要十幾萬,甚至幾十萬,就算咱們仨傾家**產地湊夠了,把錢拱手給了人家,何年何月能把這些錢賺回來?”
“那不給加盟費,我們還是不合法的呀!難道我們就這樣不幹了嗎?”小苑道。
“幹,我們當然要幹。但我要不給加盟費,也能合法地幹。”宇文勝誌得意滿地說。
“不給加盟費?那人家怎麽可能同意呢!”宇文廣不解地問道。
“這幾天我早出晚歸,忙的就是這個。據我了解,基層快遞站的加盟費收多少,全憑上級站點一張嘴,並沒有確切的收費標準。所以隻要我們有足夠的優勢,再去和快遞公司談加盟,就能少交,甚至不交加盟費。”
“足夠的優勢?”小苑不解地問,“我們有嗎?”
“我已經找到了。對於快遞站點,優勢就是客戶資源。
誰握著大把的客戶資源,誰就掌握了話語權。客戶資源掌握在誰手裏呢?快遞員。因此,我們隻要挖來足夠優秀的快遞員,掌握足夠優質的客戶資源,就有了和快遞公司談加盟的資本。我這幾天做的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挖來了羅本……”宇文勝說。
“你是說那個快遞員羅本?你能把他給挖來?”宇文廣驚呼,“都說他一年賺的比老板都多,他跳了無數家快遞公司,走到哪兒,就能把客戶帶到哪兒。他會跟我們一起幹?”
“隻要給足了他錢,他當然可以和我們一起幹。”宇文勝笑道,“他的目的是賺錢,而我們恰好能滿足他。我許諾他了,但凡他的客戶資源,我一分不提,所有的錢都是他自己的。他當然求之不得。”
“這個羅本既然這麽厲害,他為什麽不自己單幹呢?”
小苑好奇地問道。
“不是每個人都樂意自己當老板的。像他這樣,做一個高薪的打工仔,難道不更好?”宇文勝說道,“他需要一個平台,那我們給他這樣一個平台,我們需要他這樣一塊招牌,這樣互惠互利,是他的最佳選擇。”
“然後呢?然後我們加盟哪家快遞公司?”宇文廣迫不及待地問。
“這幾天我談了幾家快遞公司,羅本這塊招牌還真是好使,附近的快遞站都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物,最後終於有一家快遞公司同意讓我們免費加盟。”宇文勝故意放慢語調,仔細觀察小苑和宇文廣的表情,“你們說,這算不算是一個好消息呀?”
“當然算了!”小苑雀躍道,“你快說!是哪家快遞公司?”
“風馳快遞。名氣比不了八通快遞,但服務品質還不錯。正好他們在新電商園片區沒有加盟站,我們算是衝在了前頭。加盟事項已經談妥了,這兩天就去簽合同。”宇文勝衝小苑擠擠眼,“本來想等合同簽了,給你們帶個驚喜回來,誰知道今天一下子都說了,驚喜也沒了。”
“夠驚喜了,夠驚喜了!”宇文廣興奮得直搓手,“真沒想到這麽快就談成了。大勝啊,你可真行啊!”
“你說的都是真的?”小苑唯恐白高興一場,“這個羅本,他真的有這麽大的魔力?我怕,我怕……”後麵的話,她沒好意思說出來。她知道宇文勝好麵子,她怕宇文勝為了哄他們高興,故意誇大其詞,讓他們白高興一場。
“是真的。”宇文勝鄭重其事地說,“當然,我們的優勢也不止一個羅本。他們對我的思路也比較讚同。我跟他們說了,我們下一步計劃向華貿廣場的寫字樓推廣,拿下那些公司的收發單,這一點,他們很認同。”
“我們在華貿廣場沒有人脈資源,去那裏推廣應該沒那麽容易。”小苑提出質疑。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宇文勝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簡律師現在去那裏上班了,等我們簽了加盟合同,她會幫我們的。”
“簡薇?”一聽到簡薇的名字,小苑的眼神立刻黯淡了下去,她掩飾著心裏的不快,努力不讓自己的失落表現出來,“什麽時候簽合同?我和你一起去吧。萬一他們在合同裏弄什麽貓膩呢?咱們一起去,心裏踏實。”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簡律師她可是專業的。”宇文勝絲毫沒有察覺小苑內心的不悅,得意地說,“讓她和我一起去,保證萬無一失。”
又是簡薇。小苑的心裏沮喪得厲害,全然不複剛才的雀躍歡喜,隻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卑微極了。神經大條的宇文勝終於察覺到了小苑的情緒變化,不禁有些後悔自己剛才一時話多。宇文廣的神經粗線較弟弟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完全未能感受到氣氛的微妙變化,興奮地說:“咱們出去吃一頓吧,慶祝我們馬上加盟新品牌了!”
“好啊!小苑,咱們一起去吧!”宇文勝如蒙大赦,精神不由一振。
“你們去吧,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小苑匆匆地跑了。
她的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一不小心,就要流出來了。
“大勝,她這是怎麽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宇文廣後知後覺地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宇文勝無奈地搖了搖頭。
實際上,他當然知道為什麽,他隻是不知道該怎樣做而已。宇文勝呆呆地望著小苑已經消失的背影,心裏滿是迷茫。那個一心為他付出的傻姑娘啊,宇文勝對她,第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