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一個勇敢的水手,他在蔚藍大海上航行了很多年,後來娶了船長的女兒,在一個宜人的內陸國家定居了。那裏離大海很遠。他們夫妻倆住在內陸的山穀,生了一個非常壯實的兒子,給他取名叫阿爾泰爾[1]。這個小男孩漸漸長大成人,心裏一直都非常渴望能和水手們一起在大海上航行。有一天,老船長把他叫到跟前,說:“親愛的兒子,你生來就是一個水手,你將來也一定會成為一個水手。到船上去吧,全身心地去體驗水手的生涯,希望你在海上能得到榮譽,得到幸福。”

於是年輕的阿爾泰爾和親愛的父母道別,然後沿著北方的公路,去往海邊的一個大城市。日子一天天過去,他走啊走啊,內陸國家那淡藍色的天空和金色的雲朵慢慢在他身後消失,前方的天空變得明亮燦爛,呈現出一抹淡綠色的光輝。北風搖晃著每一株陰沉灰暗的北方鬆樹。一天早晨,年輕人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了大浪拍擊海岸的聲音,無休無止,跟打雷一樣。然後他來到一座沙丘上,看到了廣闊無邊的大海。海裏翻滾著浪花,搖晃著泡沫,白色的海灘一片荒蕪。一看到大海,阿爾泰爾的心就一下子蘇醒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大喊一聲,他高興得跳了起來。

沙丘的一側,下方是城市裏的塔樓和柱子。街上走著棕色臉龐的水手們、穿戴天鵝絨帽子和長袍的富商們、勇敢的海盜們,以及冒險家們,還有一些船長從船上來到城裏,或從城裏回到船上。

阿爾泰爾買了一件結實的夾克、一頂編織帽、一件藍色的水手衫,還有一條喇叭褲。他在一艘大船的名單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就隨船出海航行去了。七年過去,他見識了海浪低聲細語的夜晚和寧靜的星空,也見識了暴風大雨、呼嘯的狂風和拍出雪白浮沫的巨浪。年輕人藍色的眼睛一點點變得深邃,身體也強壯起來。他走路的姿態變得像一個水手,走起路來兩隻腳分得比較開,身體重心一下往左,一下往右,這樣走路在船上容易保持平衡。他在海上航行了七年,然後擁有了一艘自己的船,做了船長。

有一回,藍眼睛的船長經曆了漫長而孤獨的旅行,從黃金島回來了。他看到有很多很多船正在出海。這些船從他的船邊開過去,大船平穩得像橡木打造的城堡,小船則隨著每一個浪頭跳動、鞠躬。有的船掛著三角旗,有的船掛著橫幅,有的船配備了五顏六色的帆和繩索,斑斕得好像匯聚了世界上所有的顏色。出海的船太多了,有的才剛剛下海,有的就已經航行了很長一段路,搖晃的桅杆慢慢變成模糊的影子,消失在遠方。

年輕的船長很想知道這麽多船聚集起來是怎麽回事,就向旁邊經過的一艘船揮揮手,問那艘船的船長去幹什麽。

“船長先生,全世界所有的船都在這裏了。”那艘船的船長說,“我們要去南國,是南國國王讓我們所有人都去的。他們說,有個大新聞,要等我們到了那裏,才會告訴我們,不然他們什麽都不會說。來吧,轉舵吧,船長先生,跟我們一塊出海到那裏去。”

船航行了幾個星期,經曆了好天氣和壞天氣,阿爾泰爾和世界上所有的船一起到達了南國。一個晴朗的夜晚,就在午夜和淩晨之間的時段,突然,在前三艘船桅杆上的人們大喊一聲,看到陸地了。沒過多久,遠處海麵上就出現了南國燈塔照射出的大片藍光。日出時,全世界所有的船,都一艘接著一艘,排隊通過岩石門,進入南國的寬闊港灣。

國王的宮殿建在藍色山脈和大海之間一座山的山頂上。宮殿是用金色的大理石建成的,有一道蜿蜒的大理石階梯通往看台,還有港灣的碼頭。一座雄偉的鍾樓拔地而起,超過國王花園裏的參天古樹,高聳在山頂和城市上空玫瑰色的黎明裏,獨自閃爍光輝。

現在,全世界所有的船長都聚集到了一個柱子林立的大廳裏。有權有勢的大船長們戴著裝飾羽毛的天鵝絨帽子,身側佩戴鑲嵌寶石的劍。商船的船長們披著樸素的藍色披肩。地位較低的漁船船長們戴著編織帽,穿著條紋鮮豔的上衣。然後,南國的國王來了。他穿著猩紅色的長袍,戴著金黃色的王冠。國王對他們說:

“來自世界各地的船長先生們,歡迎你們。你們來到這裏,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把你們從大海上召喚到這裏。那麽接下來請聽我說。我已經建好了一座鍾樓,一座天底下最宏偉的鍾樓。我非常渴望在裏麵掛上全世界最好、最高貴的鍾。噢,船長們,請替我找到這口鍾。到所有的國家去,到所有的海洋去,幫我找到它。

“找到這口鍾的人,我會給他一大筆財寶,還要授予他榮譽稱號。”

南國國王說完這些,就帶領船長們參加準備好的盛大宴會。他們尋歡作樂,一直到白天結束。

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候,城市,還有寧靜的港口和諸多船隻,都沐浴在溫柔的金色夕陽裏。阿爾泰爾踏著蜿蜒的大理石階梯,登上看台。他的船就停靠在那裏等他回來。就在年輕的船長走上最後一級台階時,他看到大理石柱子旁邊站著一位彎腰駝背的老漁婆,她身邊還有一位漁家少女。在阿爾泰爾看來,她們好像很想和他說話,但又有點害怕開口。年輕的船長就在柱子旁邊停下,問這兩位漁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好心的船長先生,”少女說,“我們是危險島來的漁民,一心想回到家鄉。今年春潮的時候,我和母親在小船上撒網捕魚,突然,一場風暴把我們刮到了海裏。大風吹著我們,在大海上漂流了可怕的兩天兩夜。在第三天早上,終於有一艘大船發現了我們,把我們從海裏救起來,帶到了這個王國。長久以來,我們苦苦尋找回到家鄉的方法。我們到這裏等著,就是指望世界上總有一艘船會路過那個島。我們已經問了經過這裏的很多人,但沒有一個人願意帶我們回去。”

老漁婆很傷心,慢慢地搖著頭。少女也靜靜地站著,沒再說話。此刻,金色夕陽已經從城市、寧靜的港灣和船隻上褪去光輝。鍾樓佇立在沉沉暮色之中,但它空空的鍾閣在高空中依然顯眼。很快,港口的燈塔裏亮起了大片藍光。忽然,一陣風把浪花吹打到遠處的外灘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別擔心,我會帶你們回危險島。”年輕的船長嚴肅地許諾。他誠摯邀請她們上了小船,然後他們一起上了大船。之後,暮色中響起繩索和龍骨墩的聲音,還有船帆升起的聲音。很快,阿爾泰爾的船像一隻鳥兒投進了黑暗的大海。很多尋鍾的船隻也已經出海,黑暗的波濤上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燈光。

經曆風和日麗的兩星期後,阿爾泰爾的船來到了危險島。危險島是個很大的群島國家,地勢很高,黑乎乎的,四周是一圈生長著野草的暗礁,海水在礁石上撞出一串串噴到天上的浪花。

在危險島周邊,世界各國的國王們已經開辟了一條繞開冷酷暗礁的安全航道(水手們叫它生命線)。安全航道入口處有一口警鍾,它會在海水裏沉浮搖晃,用鍾聲提醒來往船隻。

打漁少女和她的媽媽充滿感激地告別了年輕的船長阿爾泰爾,劃著小船向危險島駛去。必須補充一下,少女的名字是賽爾紮[2]。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有一頭漂亮的金紅色頭發。她是那麽美麗,望著你的時候,看上去又是那麽真摯和坦誠。阿爾泰爾想,也許他再也見不到像她這樣的女孩子了。

賽爾紮久久地站在海灘上,遠遠地望著阿爾泰爾的船,直到船的影子慢慢縮小,最後消失在海天相接之處。

後來,阿爾泰爾南來北往,搜索全世界的海域去尋找那口鍾。他去了滿是金色屋頂的大城市,找到了銀鍾、銅鍾,甚至玻璃鍾,但沒有一口鍾適合掛在那個大鍾樓裏。他也經過了很多荒蕪的海灘,看著大海的碧浪衝上黃沙,形成一道長長的浪花白線,伸向遠方。

幸運的是,他船上的水手長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在年輕的船長還是學徒的時候,就和他一起出海航行了。這位水手長找到阿爾泰爾,對他說:

“英明的船長,我出生在東邊的群島,那裏流傳著一個傳說。據說在海洋最西邊的某處有個鍾島,他們說,那裏有個城市,居民都特別愛聽敲鍾的聲音,能聽上整整一天。島上的山裏有稀有的金屬,最適合鑄造莊嚴高貴的鍾。那裏的國王就是我們這個世界的鑄鍾師。這可能隻是一個無聊的傳說,不過當年人家就是這麽告訴我的,我隻是原原本本地說給你聽。”

“東邊、北邊和南邊我都找過了,卻一無所獲。”他說,“但西邊的大海還從沒有人去過。來吧,來吧,朝著快要落山的太陽走。我們要去尋找這個隱秘的島嶼。”

阿爾泰爾讓船迎著明亮的海浪和強烈的陽光向西前進。浪頭越來越高,被陽光照得雪亮的浪花像陣雨一樣潑灑在船頭上,冰冷的泡沫兩邊分開,嘶嘶作響。船行了一千裏,又一千裏,很快迎來了一個平靜無風的夜晚:纜繩悠悠****,海水平靜無波,天上繁星燦爛。當船緩緩滑入夜色之時,海裏傳來了警鍾的聲響,微弱、遙遠而又清亮悠揚。

安全了。水手們歡呼起來,歡呼聲震動了星星,淹沒了鍾聲。這時候,又起風了,吹滿了風帆。天明時,山巒起伏的鍾之島出現在他們眼前,孤獨得像遼闊大海上的一艘船。

他們去了鍾城,發現那裏的每座房子、每座塔樓上都有一口鍾,每個人的長袍邊緣都懸掛著鈴鐺。每天從白天到黑夜,鍾樓裏的大鍾都在轟響,排鍾在鳴唱,而一串串小鈴鐺都在回應它們的歌唱——小鈴鐺的聲音就響孩子們玩鬧時發出的笑聲。

阿爾泰爾航行四海勇敢尋鍾的事跡,傳到了長著胡子的老國王耳朵裏。看著這個健壯的藍眼睛青年,老國王覺得心頭十分溫暖,於是便對他說:

“善良勇敢的船長先生,你將會得到你想要的,世界上最好、最高貴的鍾。我會吩咐下去,今天就準備好造鍾的金屬,在大山的熔爐裏熔化,到明天中午就會倒進造鍾的模子裏。”

第二天中午,國王和他的人民,還有阿爾泰爾和他的水手,都站在熔爐邊上。造鍾的金屬在裏麵翻滾沸騰,冒著綠色和紅色的泡沫,銅液和金液在裏麵形成旋渦。國王把一個裝滿泥土的金杯扔進熔爐,說道:

“噢,鍾啊,願你憑借這塊土壤,永遠銘記大地!

“記住大地和它美妙的聲音,包括鳥兒的歌聲,樹葉的沙沙聲,小河的潺潺流水聲,夜風的呼嘯聲,還有威嚴的雷鳴聲:去把這些唱給人類的兒女!”

說完後,老國王又拿起一隻裝滿海水的金杯,也投進了熔爐裏,說道:

“噢,鍾啊,願你憑借這杯海水,永遠銘記大海!”

“記住大海和它的聲音,包括巨浪的咆哮,泡沫的輕語,不受風雨侵襲的寧靜海島邊波紋的閑談,還有狂風造成的**:去把這些唱給人類的兒女!”

然後,他們把熾熱的金屬倒進泥土做的模具裏,等待它冷卻。七天七夜一晃而過,技術嫻熟的工人們分開模具,把鍾從裏麵取了出來。雕刻家們又給它雕上了鮮花、樹木、葉子、小鳥、波浪和鳥蛤[3]貝殼。

阿爾泰爾非常感激老國王。他謝過國王,把鍾裝上船,啟程向東航行,又往南去。

快到南國時,年輕的船長發現食物和飲水差不多都快沒了,就趕緊讓船去最近的港口,看有沒有什麽可買的。正好那個碼頭也有一條船載著找到的鍾回來了。那口鍾無疑也非常地好,但和勇敢的阿爾泰爾帶回來的鍾相比還是不值一提。那艘船的船長名字叫克拉肯[4]。他滿心好奇,非常想知道阿爾泰爾的鍾是不是比他的更好。

阿爾泰爾的船在港口停泊,臉頰曬黑的強壯水手們在懶洋洋的日光裏幹起活來。他們用小桶把海水提上來衝洗甲板,還把一袋袋食物搬到船艙裏儲藏起來。過了一會,克拉肯就坐上紅色小船的船尾,讓六個水手劃船,過去拜訪阿爾泰爾。

阿爾泰爾帶克拉肯來到黑乎乎的船艙裏,舉起一盞大大的燈,好讓克拉肯看清楚這口精美絕倫的大鍾。這口鍾真是太美了,克拉肯看到後,就動起了歪心思——

“如果阿爾泰爾船長帶著這口了不起的鍾去南國,我的鍾就別想贏得國王的獎賞了。我必須想法子把他和這口鍾一起幹掉!”

於是他就問阿爾泰爾:“船長兄弟,你什麽時候啟程動身?”

“明天正當午的時候吧。”阿爾泰爾回答。

“中午?”克拉肯嫉妒得發紅的眼睛突然一閃,想出了一個壞主意。“難道你敢在夜裏穿過危險島的暗礁地帶?”

“我的船快,”阿爾泰爾回答,“我可以趕在太陽落山之前,找到水麵上標記安全航道的警鍾。一旦找到它,那還有什麽可怕的?它標記的安全航道水又深,又寬闊。而且警鍾的聲音也很響。”

到了第二天早上,克拉肯很早就讓船啟程離開了港口。他花了一整個上午渡過孤獨的海灣,到中午的時候就來到了危險島附近。這是一個刮風天,霧蒙蒙的天空一會兒變晴,一會兒變陰。海浪拍擊在礁石上,到處濺起白色浪花。海鷗發出一聲聲尖叫。周邊掛滿海草的暗礁一會兒露出水麵,一會兒又沉到海浪之下。

很快,克拉肯就看到了漂浮在海麵上、指示安全航道入口的警鍾。

這口安置在海裏的警鍾是在鋼鐵國的大山熔爐裏鑄造的。它圓圓的底部是鋼鐵做的,鍾口也箍了一圈鋼鐵,上麵雕刻著海裏的魚類、貝殼和花朵。警鍾就安在底座中央,鍾的兩旁有兩個鋼鐵鑄造的敲鍾人,一個是巨人,一個是矮人。它們晝夜不停地用手裏的錘子敲響警鍾。

克拉肯大笑起來,讓水手們去破壞敲鍾人手裏的錘子,好讓警鍾不再響起。水手們就毀掉了錘子。但巨人和矮人還是不停地舉起空著的手,向警鍾的位置砸去。

然後,克拉肯讓船駛過這條安全航道,向南國方向駛去,很快就消失了蹤影。

不過,他幹的這件壞事不是沒有目擊者。那位打漁少女賽爾紮看到了一切。

為了阿爾泰爾,她等了一個漫長的下午。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天際升起了烏雲,大海也暗了下來,沉重的海浪漸漸變成了黑色,浮泛著泡沫的條紋。海風也開始呼嘯。

突然,賽爾紮看到了一艘張著風帆的大船,借著風力,正向這邊駛來。太陽幾乎已經隱沒,烏雲的邊緣鑲著一道道霞光,鮮紅似火。

“這是阿爾泰爾的船,”賽爾紮叫出聲來,“天馬上就要黑了,如果在黑暗中聽不到鍾聲,他的船會觸礁出事故的。如果能做到的話,我必須劃小船去鍾那裏,敲響警鍾。”

勇敢的少女立刻跳上小漁船,穿過黑暗和越來越大的暴風雨,向無聲的鍾駛去。她和風浪搏鬥,辛辛苦苦地劃了很長時間。過了一會,一陣大風把她吹得離鍾更遠了。巨浪衝撞在鍾上,濺起鹹苦的飛沫。警鍾在海裏旋轉、搖晃、滾動,被海浪掀起來,又砸下去。

賽紮爾把小船係在了其中一個鐵人像上,舉起平時用作壓網重物[5]的圓石頭,敲響了警鍾。

阿爾泰爾的船越來越近了。火焰一樣燃燒的落日餘暉從雲上褪去,風高浪急的瘋狂夜晚降臨在大海上。

“叮——咚!叮——咚!”鍾聲在空中回**。黑暗中大風呼嘯,海浪發出雷鳴之聲,退去時又紛紛碎裂。突然,賽爾紮看到阿爾泰爾船上的燈火就近在眼前——他的船平安駛入了安全航道。

阿爾泰爾的船徐徐駛過,離鍾那麽的近,賽爾紮幾乎可以摸到它的橡木船身。

阿爾泰爾船上的燈光終於在黑夜中消失時,賽爾紮解開了小船的纜繩,準備向海岸劃去。一些漁民看到她在鍾那裏,已經在海岸上點起了一大堆篝火,引導她安全返回。但是,突然,少女又看到了第二艘船的燈光。那艘船也在尋找安全航道和警鍾。

賽爾紮已經很虛弱,也很冷了,但她還是留在那裏,繼續敲響警鍾,直到那艘船也安全通過了暗礁地帶。讓她非常驚奇的是,這艘船沒有走,而是掉頭停泊在了危險島的小漁港裏!

在火光指引下,勇敢的賽爾紮努力劃船,終於平安回到了岸上。

阿爾泰爾則繼續前進,來到了南國。因為他把最好、最高貴的鍾帶了回來,他贏得了國王賜予的財寶和榮譽稱號。

地海之鍾被懸掛在大鍾樓裏,每到清晨和傍晚,就會對人們訴說關於大地和變幻莫測的海洋的神奇和奧秘。

勇敢的年輕水手擁有了像國王一樣的財富和榮耀,但他的心還是沒有滿足,因為他心裏還記著少女賽爾紮,很想讓她成為自己的妻子。他又回到了大海,一到危險島,就匆匆忙忙上岸去尋找這位灰眼睛的少女。

“你是在找賽爾紮姑娘?”漁民們問道,“唉!她走了,我們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在月亮低懸的那個月[6],兩艘大船在傍晚來臨時通過了暗礁地帶的安全航道。一艘船繼續駛向大海,另一艘船卻停泊在我們的港灣。我們還怕這是一艘海盜船呢,因為它是傍晚過來的。打那天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賽爾紮了。”

漁民們還告訴阿爾泰爾,賽爾紮是如何敲響海裏的警鍾,救了那兩條船。阿爾泰爾想起了他們說的那個晚上。他明白了,是賽爾紮救了他,沒有讓他的船撞到暗礁上去。

後來,阿爾泰爾東來西去,南來北往,駕船沿著世界各地的海岸線尋找這位姑娘。但沒有一個人能告訴他關於她的消息。他航行了整整一年,然後來到了月亮國。

他去月亮國的王宮打聽賽爾紮的消息,侍衛們把他帶到了統治這片土地的女王麵前。她看上去非常年輕,戴著銀冠,穿著銀袍,外麵還套著一件拖在地上的藍色禮服。

但古怪的是,她用一塊厚厚的銀麵紗遮住了自己的臉,任何人都看不到她的容顏。

聽完了阿爾泰爾的故事,女王道:“船長先生,你到處尋找一個漁家姑娘是在浪費時間。她已經走了,你再也見不到她了。還是結束這沒有希望的搜尋,到我的國家來任職吧。留下來,我封你做我的海軍總司令。”

但英勇、忠誠的阿爾泰爾搖了搖頭,回答說:“不。”女王陛下三番五次邀請他留下來,但他還是堅持繼續尋找賽爾紮。

女王笑了,她的笑聲帶著一點愉悅。然後,她把麵紗掃到了一邊。阿爾泰爾在女王的寶座上,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賽爾紮!

“親愛的阿爾泰爾,”女王說,“你應該聽聽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我的父親是這裏的國王,而我是他唯一的孩子。有一天早上,我們乘船出海,突如其來的大風暴把我們帶離航道,吹向了大海。很快,船就在危險島旁觸礁,撞得粉碎。船上所有人都遇難了,隻有我一個人獲救。

“我的臣民一直在打聽失蹤船隻的消息,但徒勞無功。好多年過去,終於有個月亮國的漁民來到危險島上,從當地漁民那裏聽到了那艘船出事的消息。他把消息帶回國,我的臣民就乘坐一艘大船出海,把我迎了回來。我們走得很急,因為當時大風大浪非常危險,船長又對那裏的暗礁很陌生。但直到現在,海上一直有一艘船,負責把來自四方的消息和禮物帶給危險島上的漁民。”

朝臣和侍衛們禮貌地鞠躬告退。阿爾泰爾和賽爾紮一起走到麵向大海的大窗旁邊。

他是年輕的水手,而女王是海的女兒。他們就在那裏,發誓忠於對方,永遠相愛。

他們的婚禮盛大輝煌,全世界都前所未見。阿爾泰爾善良的父母,塞紮爾的養母,還有所有的水手,一起跳起了水手角笛舞[7],唱起了關於大海的歡樂老歌。

他們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1]Altair(阿爾泰爾),天體名,即牽牛星/河鼓二/天鷹座α星。

[2]Thyrza(賽爾紮),近似希伯來語詞Tirzah/ Thirza,意思是“她是我的快樂”。

[3]亦稱心蛤,是一種可食用的貝殼,大約有250種,世界性分布。

[4]Kraken(克拉肯):這個名字的意思是挪威傳說中的北海巨妖。

[5]捕魚時,漁網太輕難以沉入水中,往往用石頭或鐵塊等重物壓入水中。現如今,用手拋網捕魚的話,漁網邊緣常常有鉛墜重物。

[6]在地球上,太陽高度角隨四季變化,但月亮高度角變化規律比較複雜。月球的公轉軌道與地球的赤道平麵的夾角在18°到28°之間變化,月亮高度角變化的周期不是一年,而是18.7年左右,用月亮高度來判斷季節、月份並不準確。但在童話世界是可以的。

[7]角笛舞:角笛舞誕生於16世紀的英國水手中間,舞蹈中有水手的標誌性動作:右手撐在額頭上望海,接著換作左手,碰到惡劣天氣身子突然傾斜,從船頭到船尾做有節奏的拖拉動作。分快速角笛舞和慢速角笛舞。愛爾蘭、蘇格蘭、英格蘭廣泛流行這種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