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一位年輕的騎士,名叫阿洛伊斯。他是個孤兒,無依無靠,所以要住到一位強大國王的王宮裏,直到他成年為止。到時候,他就可以繼承強大的權力和眾多的財富。城堡最高塔樓上的一個圓形小房間,就是給他住的地方。從大窗戶的雕花窗台那兒,他可以看到王宮的花園和外麵的林地,看到年紀比他大的貴族們三三兩兩走在國王後麵。
一個夏天的夜晚,騎士阿洛伊斯在塔樓上看到一道美麗的金色光芒在山坡上的樹林裏移動。
“那一定是精靈們在山上跳舞。”年輕的騎士說,“我要騎馬到林子裏去,遠遠地看看他們。”於是,他在夜色中騎馬趕了過去。夜晚非常安靜,小鳥們都上床睡覺了。一彎鐮刀新月懷抱一輪舊月,正在西方天空緩緩下沉。
突然,年輕人看到這道金色的光芒在樹林間向他移動。
那是一個漂亮的少女正從林間走來。她穿著綠色家織布做的連衣裙,外麵係了條白圍裙,頭上戴著一頂小帽子,帽子上還頂著一盞金色的燈籠。她的眼睛看著地上,時不時彎下腰去,采一朵花放進自己的籃子。阿伊洛斯下了馬,悄悄跟在她後麵,擔心踩斷樹枝的聲響會暴露自己在黑暗中的存在。
月光照亮的林間空地上有座小房子。少女走了進去,輕輕地關上了身後的門。房子有一扇窗戶是開的,對著外麵的黑暗。金色燈籠的光明照亮了整個房間。很快有個聲音唱起了動聽的鄉村歌謠。伴隨著這首輕快活潑的歌謠,屋裏還響起了一種奇怪的聲音。那是一種踩踏什麽東西發出的嗡嗡聲,有點像紡車在呼呼轉動,但比那種聲音要更沉重,而且每隔一小會兒就會有某種木頭的東西發出古怪的哢嚓聲。
阿洛伊斯踮著腳尖,在月光下輕輕走近,看清了裏麵的情形。
壁爐架一頭的高燭台上點了一支蠟燭,牆麵突出的燭台上點了好幾支蠟燭。金色的燈籠依然亮著,就掛在門邊。少女沐浴著光亮,坐在橡木織布機前,雙腳踩動踏板,來回移動梭子。
金色、白色、玫瑰色、桑葚色、藍色的幾束線躺在她指尖上。織布機架子前擺著已經完工的活計,那是一幅看上去貴重而大氣的掛毯,少女巧妙地織出了有騎士們和淑女們的畫麵。上麵有軍營駐紮,軍旗飄飄,男人們手拿武器,各個城堡外都有護城河在靜靜流淌。
這穿著綠色家織布裙子的少女是個孤兒,靠織布為生。她習慣用植物的根係和花朵給紗線染色。當阿洛伊斯看到她的燈籠出現在山上時,她正漫步林間,尋找星光春白菊。
青年阿洛伊斯在月光下騎馬歸去,回到塔樓的房間裏。除了那位可愛的織布少女,他的腦子裏什麽都裝不下了。他決定還要騎馬過去,找到她,向她求婚。第二天早上,他就騎著馬唱著歌,沿著林間小路來到山坡上,到她家討杯水喝。少女的名字叫菲德拉。她彬彬有禮地給了他一杯水,言行舉止非常嫻雅。阿洛伊斯覺得,她簡直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人兒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他每天都騎馬到那個小房子去,沒過多久就坦率地向菲德拉求了婚。少女以為他隻是王宮裏的一個普通侍從,絲毫沒懷疑他是什麽大人物,就點頭同意了,還答應說,願意和他一起騎馬到山頂的村子裏去,在村長的主持下舉行婚禮。
到了結婚那天早上,大片的烏雲湧過去遮住了太陽,讓地上的世界變得寒冷、安靜。烏雲時不時破碎開來,漏下的陽光在廣闊大地上灑下光斑,片刻之後又消失了。菲德拉穿著漂亮的鄉村服飾,領口上裝飾著一小束花,站在窗前,等待著那如雷鳴般到來的馬蹄聲和阿洛伊斯快樂的呼喚。
可是,唉……上午的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壁爐上的木頭鍾嘀答、嘀答地響著,烏雲匯聚成了一片灰色的雲海,遮住了下午的太陽,可阿洛伊斯依然沒有出現。中午過後不久,外麵就下起了一場溫和無風的雨。很快,花園的花就在越來越濃的暮色中垂下了頭,好像很難過看到這麽美麗的新娘被拋棄、遺忘在了這裏。
我們來看看宮廷裏發生了什麽事吧。
阿洛伊斯告別織布少女,答應她第二天早上再來後,就回到塔樓,穿上了覲見國王規定要穿的華麗禮服。這件禮服是用最昂貴的白色緞子做的,還鑲了金邊。他身側係著鑲嵌著閃亮藍寶石的寶劍。藍色天鵝絨短披肩鬆鬆地披在他肩上,兩個角用胸口的金鏈子固定在一起。阿洛伊斯皮膚很黑,臉頰通紅,這套禮服穿在他身上非常合適。
年輕人就像他事先打算的那樣,一五一十把事情告訴了國王,還直率地說,他很愛這位織布少女,想在明天上午就和她結婚。
國王戴著王冠,穿著寬大的猩紅色長袍,高坐在寶座上。一開始阿洛伊斯說話,國王還是微笑著聽的,可他快說完的時候,國王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年輕人,”國王嚴厲地說,“我已經聽得夠多了。這件蠢事必須到此為止,而且是馬上。你居然要娶一個織布的丫頭做新娘,是把那一大筆遺產還有爵位忘光了嗎?回你的塔樓,在我發話前,不許騎馬到城堡的圍牆外頭去!”
“可是,陛下,這件事我不能自己做主嗎?”阿洛伊斯並不害怕,大聲反駁。
“我是你的監護人,”國王冷酷霸道地說,“我對你有其他的期許。阿洛伊斯閣下,走吧。”
“你要做什麽隻管來吧,”年輕人回答,“除了菲德拉,我不會娶其他任何人為妻。”阿洛伊斯昂著頭,離開會客廳,走上樓梯,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
他走後,國王托著下巴,沉默地坐了一會,然後突然甩下深紅色的長袍,叫人去準備馬車。他乘坐馬車穿過森林,來到荒野峽穀邊緣的一座大塔樓上。那裏住著一位法力高強的巫師,他一直在為國王提供魔法協助和指導意見。
巫師已經很老了,他穿著一件純黑色的鬥篷,上麵點綴著閃閃發光的銀星星和金月亮。他坐在黃金椅子裏,身子卻向前傾,雙手搭在結實的黑色手杖上。這個高層的圓形房間裏蛛網密布,陰沉沉的,各個拱形窗戶的擱板上放了一千隻形狀扭曲、顏色各異的水晶燒瓶,有深沉的海藍色、熱情如火的猩紅色、霧蒙蒙的紫色、澄澈的黃晶色,還有竹葉青蛇一樣鮮亮的綠色。這裏還有一隻巨大的黑色蜥蜴,一雙猩紅色的眼睛帶著點綠色。它跑過石板地麵時,鱗片會蹭出沙沙的聲響。
巫師聽國王講了阿洛伊斯和菲德拉的事情後,用黑手杖敲了地麵幾下,然後站起來,一句話都不說,從壁龕裏取出了一個用最黑暗的大理石做的罐子,上麵有奇怪的金色紋理。
“你來找我,做得很對。”巫師對國王說,“這位年輕人有個驕傲的靈魂,會跟你反抗到底。用婚姻策略讓他遵從你的意誌,是最明智的做法。這個小藥罐裏裝的是忘情水。這是一個地精從地下世界深處帶來給我的。今晚你必須把它倒在黃金酒杯裏,宮裏晚餐的時候就放在他的位子上。一旦他喝下忘情水,就會永遠忘記那個織布女孩。”
到了晚上,國王和賓客們來到城堡的宴會廳用餐。餐廳裏到處都點著蠟燭,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放著黃金碗碟,很多穿綠衣服的仆人進進出出。國王坐得比別人高,吃晚餐的時候,他一直看著阿洛伊斯。突然,他露出了陰沉的微笑。這年輕人已經喝下了忘情水。
夜裏很晚的時候,國王把阿洛伊斯叫到跟前,盯著他的眼睛,發現他確實已經把菲德拉的事忘光了。
“阿洛伊斯爵士,”國王說,“你就要成年了,很快你會發現自己是我治下權力最大的勳爵。我是你的監護人,有責任為你尋找一位配得上你的地位和財富的新娘。在田野國有一位美麗的公主,她的名字叫梅露西娜,明天早上你就去正式拜訪她,向她表達你的敬慕,向她求婚。”
陰險狡詐的國王就是這麽跟他說的。他打算通過阿洛伊斯和梅露西娜的聯姻,吞並田野國。
第二天早上,天上依然烏雲密布,偶爾漏下的陽光一閃即逝。林間空地上的小屋裏,菲德拉一直站在窗前,等啊,等啊。可在王宮裏,阿洛伊斯戴上了裝飾著珠寶的手套,向國王鞠了個躬,然後上了黃金馬車,靠著織金錦緞做的桑葚色靠墊,陷入光彩奪目的錦繡堆裏。
“嘀答,嘀答,嘀答。”菲德拉家木鍾的指針嘀答走著,又走過了幾個小時。
那輛黃金馬車閃耀著照亮周邊數丈的金光,已經翻過了幾座山,消失在遠方。
黃昏降臨了。在林間小屋裏,壁爐裏的柴火已經燒成了灰燼。菲德拉從頭上取下新娘花環,點燃了蠟燭,疲倦地在爐灰旁的靠背椅上坐了下來。她是那麽地信任阿洛伊斯,心中沒有升起一絲對他的質疑。
“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忠貞的菲德拉說,“唉!會出什麽事呢?”整整兩天,她都在窗口和織機之間走來走去,徒勞地等著消息。到第三天早上,她再也忍受不了擔心害怕,就到王宮,向國王打聽阿洛伊斯的事。
“原來你就是那個織布女孩?”國王冷酷地說。他很討厭菲德拉,因為她對他的遠大計劃造成了威脅。“你找阿洛伊斯爵士嗎?好啊,如果你找得到,你就去找吧。嘿,禦前衛士們,把這個冒失的姑娘抓起來,用馬車把她弄到國外很遠的地方去!”
馬車翻過山巒,越過峽穀,不斷碾過坑坑窪窪的路麵,搖搖晃晃地瘋狂顛簸著。菲德拉坐在馬車裏,就像一個囚徒。一陣大風匆忙吹過這個陽光普照的世界,在路旁的湖水裏激起點點漣漪,讓剛學飛行的小鳥兒們心慌意亂。下車後,菲德拉發現自己來到了荒郊野外,她望著馬車向家鄉所在的西方疾馳而去,消失在被風吹亂的燦爛霞光中。
菲德拉開始徒步旅行,尋找阿洛伊斯,因為國王禁止她再回到祖國。她沿著金色草原上的公路一直走,看到身邊麥浪起伏,像一片大海。她走過靜悄悄的金剛山,去過山頂上的王國。可始終沒有任何關於阿洛伊斯的消息傳到她耳朵裏,給她帶去歡喜。
在一個春天的早晨,菲德拉正走在一片樹木茂盛、細流涓涓的美麗山地上,忽然看到了一座她從未見過的奇怪宮殿。高大的圍牆和巍峨的城垛上長滿了過度茂盛的綠草,牆縫裏開著花,牆上垂掛著開花的藤蔓。女孩往裏看去,發現大廳裏鬱鬱蔥蔥,裏麵巨大的柱子都是活的樹木。正廳盡頭的寶座也是一棵活的大樹,寶座上坐著一位皮膚較黑、高貴莊嚴的女王。她的兩邊是十二個侍女,其中三個穿著盛夏般火熱的紅色,三個穿著寒冬般清冷的白色,三個穿著春意盎然的翠綠色,三個穿著秋意濃濃的褐金色。
宮殿主人的名字叫愛爾達,她是偉大的大地女王。她有四個兒子,分別掌管一年中的四個季節。
“忠實的菲德拉呀,”大地女王聽了這個女孩的故事,就對她說,“振作起來吧,所有瞞著你的事情都會真相大白。流過我宮殿的魔河會說話,它知道世上所有的秘密。菲德拉,跟我來吧,到河水流經的洞穴中,聽聽它說些什麽。”
大地女王從寶座上起身,帶她走過宮殿裏一個個彌漫著清爽冷香的房間,來到一個奇怪的黑暗岩洞裏。這裏一半是洞穴,一半是垂掛著藤條的大廳。岩洞幽暗處,一條美麗的瀑布從很高的地方跳進深深的峽穀,水流閃爍著一種神奇的白光,隻有少許水霧從下方騰起,發出喃喃低語。菲德拉凝望著深淵裏那蒼白的光芒,詢問阿洛伊斯和他的命運。
過了一兩刻鍾,深淵裏的水好像聚集起來,傳回了一個模糊的吼聲,又漸漸輕了下去,變成了喁喁低語。然後,低語聲變響了,回**開來變成了清越悠揚的話語。這個來自魔法深淵的聲音告訴菲德拉,阿洛伊斯是忠於她的,但巫師讓他喝下了忘情水,現在他正在去田野國的路上。
“啊,天哪!就沒有辦法破除這個咒術了嗎?”菲德拉問道。
“在世外仙林,”流水回答,“在那些比星辰更老的樹下,有一眼記憶泉,那裏流出的泉水像水晶一樣清澈。如果那個年輕人用金杯喝下這種泉水,咒術就會破除。”這個清越的話語聲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不見。
大地女王愛爾達給了女孩一個美麗的金酒杯,上麵還有黃金杯蓋。她派出一艘能在地上航行的巨大的船,送女孩到世外仙林去。
當女孩來到海邊時,夕陽已經消失在山後,海浪溫柔地拍打在漸漸暗下來的海岸上。天上沒有風,不規則的龐大雲團在深邃的星空中靜止不動。愛爾達女王那艘巨大的船出現在遙遠的海麵上,就像是另一片陸地的藍色防波堤,把西麵和南麵那漫長的地平線都連了起來。船上的桅杆是那麽地高,往天上看,幾乎看不到桅杆的頂端在哪裏。流雲拂過甲板,索具上懸掛的燈籠飄在雲中,就像天上的星星。
這艘船是那麽地大,從船頭走到船尾要走三天,從船的左舷走到右舷也要花將近一天。船上的帆大得像一個個城鎮,一個水手騎著馬把船長的命令傳達給各處的船員。甲板上有好幾個村子,有人在廣闊的田野裏耕地勞動,也有吃草的牛群,有公路,有可供旅客休息的小旅館。
夜晚降臨了,海上刮起了風,烏雲在星辰間流過。一艘小船劃過來,把菲德拉接到了這艘巨大的船上。
一上大船,女王的人就把一座帶花園的漂亮小屋交給了菲德拉。
然後,這艘大船日夜兼程,駛過廣闊而孤寂的大海,去往世外仙林。
記憶泉就在那些最高貴的大樹腳下,整個森林裏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就是泉水落下時奏出的清脆動聽的音樂。那裏站著一個戴著兜帽的古老石像,它低垂著頭,把一個罐子舉在空中,那水晶般清澈透明的泉水就是從裏麵無休無止地流出來,落在下方的石盆裏。
菲德拉彎下腰,用金杯在石盆裏舀了一滿杯泉水。她看到水麵上凝聚出一個場景,然後又消散,凝聚出另一個,這些都是關於她過去人生的所有記憶。
又一次,愛爾達女王的大船載著菲德拉,駛過孤寂的大海。菲德拉看到了陸地。不久之後,她翻過山巒,越過峽穀,來到了田野國。
冬天過去了,王國裏所有的城鎮和鄉村都用小旗子和早開的花編成的花環裝飾起來,因為三天後,阿洛伊斯爵士就要和梅露西娜公主結婚了。
很快,菲德拉就來到了這裏。她爬到一座山的山頂上,俯瞰著王城,在那裏停留了一會兒,思考怎樣才是給阿洛伊斯送上這杯記憶泉水的最好方法。
“我必須找到一台織機,”菲德拉說,“然後用它織出一件昂貴的結婚禮物,這樣,城堡裏的爵士們就會允許我帶著它去見阿洛伊斯了。”
她在城外的村子裏找到了一所房子和一架織機,用一個金幣把它們買了下來。她從一位鄰居那裏得到了銀色紗線,從另一位鄰居那得到了藍色紗線,又從其他人那裏得到了包含世界上所有顏色的紗線。
菲德拉開始織一塊美麗的掛毯。她把自己的故事織了進去,先從森林裏的金光開始,然後是阿洛伊斯來到了山坡上。一針一針,一線一線,愛爾達那草木叢生的宮殿出現在了織機上,然後是岩洞裏會說話的流水、在雲上飛過的巨大帆船,還有世外仙林裏的記憶泉水。太陽在王城高高的塔樓後麵落下了,可菲德拉依然在織機旁忙碌。蠟燭已經燒得很短了,但織布的嗡嗡聲一直在響。
到了第二個夜晚,當菲德拉起身把一根木柴丟到火上時,透過屋裏的寂靜,她聽到遠處傳來了嘚嘚的馬蹄聲和馬車車輪滾過時那隆隆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響了,很快,一輛城裏出來的大馬車就從女孩門前飛馳而過。奇怪的是,馬車上的燈籠沒有點亮,車簾也緊緊地拉著。
“也許是某位貴賓被十萬火急地傳召回國了。”菲德拉想。
晨光降臨了。這個早上,阿洛伊斯騎士和梅露西娜公主就要結婚了。唉,可是掛毯還沒有織完!但女孩已經不敢再冒險拖延哪怕一刻鍾了。她從織機上取下掛毯,拿著這份禮物和那隻裝著記憶泉水的金杯,加入到城裏狂歡慶祝的人群中去。街上已經站滿了穿著鮮豔製服的士兵、遊行的音樂家們、年輕貴族、嬉鬧玩耍的跑腿男孩和淳樸的鄉下人,還有穿著天鵝絨禮服、麵色嚴肅的議員們。給阿洛伊斯和梅露西娜送禮的人們要從城堡東邊那扇門進去。
城堡裏的鍾突然響了起來,震耳欲聾,好像第一次響一樣。
菲德拉帶著她的禮物走向門口。一位態度傲慢、肩飾銀鏈的宮廷大臣站在門口,隻有那些帶來的禮物足夠豐厚的人,他才肯放進去。
“這位年輕的女士,”宮廷大臣嚴厲地對菲德拉說,“你的掛毯還沒織完,回家織完再來。現在不能進去。”
“噢,先生,”可憐的菲德拉說,“請別把我趕回去!讓我進去吧,求你了。噢,讓我進去吧!”
“我說什麽,就是什麽。”在震耳欲聾的鍾聲中,宮廷大臣對菲德拉吼道,“年輕的女士,我禁止你——”
突然,鍾聲敲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周圍靜得詭異。人們奇怪地麵麵相覷。
梅露西娜公主不見了!她和她的表兄黃金山國王一起連夜逃走了。菲德拉看到的那輛馬車,就是新娘逃走時乘坐的那一輛。至於阿洛伊斯騎士,有人說他已經離開了王國,有人卻小聲說,他是覺得臉麵無光,所以躲到了一座塔樓裏。很多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護衛們把菲德拉推開,不讓她進門。她隻好回到了田野中的小茅屋裏。
天黑了,空氣中彌漫著新犁開的泥土的芬芳。一彎新月懸掛在多雲的西方。屋裏靜悄悄的,菲德拉點燃了壁爐裏的火,然後把掛毯從織布機上扯下來。她站在壁爐前,深深地望著那明黃色的火焰。
突然,外麵傳來敲門聲。菲德拉去應門,卻發現她麵前就站著年輕的騎士——阿洛伊斯。他被公主拋棄了,尊嚴掃地,傷透了心,在城堡裏流連不去。直到天黑了,他才帶著他的人離開了城鎮。因為走得太急,他口渴了,就在田野裏亮著燈火的第一家停了下來。
他沐浴著月光,站在門口,向女孩討杯水喝。菲德拉的心怦怦跳著,把裝滿記憶泉水的杯子遞到了他的手裏。
巫師的邪惡咒術失效了,這些年來的艱難險阻和苦苦追尋也終於結束。年輕的騎士摔了金杯,大喊一聲,抱住了深愛他的女孩。是為了她,他勇敢地直麵國王的怒火。這女孩忠誠地愛著他,相信他,為了他走遍了世界上很多國家,勇敢地克服了諸多困難。
“親愛的菲德拉,”阿洛伊斯說,“今天我成年了,再也不用受國王擺布了。希望你能成為我的領土的女主人。來吧,我的隨從和馬車都在門外。”
菲德拉吹滅了蠟燭,和阿洛伊斯一起走向馬車。隻有一根燒殘的木頭還閃爍著點點光亮,照亮這個空空的房間。一縷微風吹動了地上的青草,在靠近田野的峽穀某處,一隻鳥兒醒來了,甜甜地唱了幾聲,然後一切又都靜了下來。
“很高興我還沒把這塊掛毯織完,”菲德拉小聲說,“現在我可以給它織上一個幸福的結尾了。”
在金色的月光下,馬車翻過山巒,越過峽穀,消失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