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與江墨菲趕到醫院時,陳煬煬正在搶救,兩人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沉默了半晌。
江墨菲拍拍她的背,輕聲安慰道:“你放心,一定會沒事的。”
不知過去多久,喬默先推開門出來了,他是江墨菲的同學,也是陳煬煬的主治醫生。
“他度過危險期了。”
雖然暫時還得躺在重症監護室裏,但好在脫離了生命危險。
知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著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
“喬醫生,他下一階段的治療費用是不是該交了?”知微叫住喬默,問了一嘴。
“我還剛想跟你說費用的事,前幾天來過一個他家親戚,一下子交了一大筆錢,說是作為陳煬煬的長期治療費。”
“他家親戚?”知微有些詫異。
“對,是個女的,也沒說什麽親戚,就交完錢就走了。”
“十有八九是個慈善家親戚。”江墨菲在一旁感歎,畢竟這年頭打著親戚的名義唯利是圖的不少,但是隨便一出手就是一大筆錢給親戚看病的還真是不多見。
“菲菲,那個去療養院看陳紜的人,你記得嗎?”
經知微這麽一說,江墨菲才恍然大悟,“對對,陳紜那個女兒,十有八九是她。”
“喬醫生,那你們是不是能看到繳費人的信息?姓名和聯係方式什麽的。”
喬默還沒開口回答,江墨菲就三言兩語回懟了她,“幹嗎幹嗎?打聽這麽多幹嗎?愛是誰是誰,關你什麽事,走,吃飯去,慶祝你從今以後可以少掏一半冤枉錢。”說著她就要拉上知微走。
關於陳煬煬的事,喬默也了解一些,聽完江墨菲的話,他不自覺地笑了笑。
“我們走了啊喬默,回頭請你吃飯。”
“哎,你可已經回過好幾次頭了,請吃飯是一次沒見著。”喬默故意撇了撇嘴。
“你下次休息日提前跟我說,我一定兌現諾言。”
江墨菲已經拉著知微下了樓,喬默還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絲毫未減。
“喬醫生是對你有意思吧?”知微笑裏有深意。
“我還對萊昂納多有意思呢,人家也不搭理我啊。”江墨菲按下車鑰匙開了鎖,說著拉開車門上了駕駛座。
“我覺得喬醫生挺好的。”
“那和你家周教授相比呢?”
知微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挺好又怎麽樣,感情這個東西,最重要的就是感覺,但是我沒有。”她看了知微一眼,補充道:“起碼對喬默沒有。而且,他比我小誒,姐弟戀?下輩子都與我無緣。”
“可憐的喬醫生啊!”知微不禁感歎了一聲。
“你還是留著你那泛濫的同情心先同情同情我吧,明天我要回我爸媽家吃飯,肯定又要問我相親的事……”江墨菲一臉的生無可戀,知微偷笑。
“我回頭還是問問喬默那個替陳煬煬交錢的家屬的聯係方式吧!”
“嗯?”
“這一年他都反複進ICU好幾次了,說不準下一次就……”江墨菲頓了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陳紜那個樣子自然是什麽都指望不上了,總得聯係個別的家屬吧,否則到時候,你還給他掏喪葬費和墓地錢啊?”
“江墨菲!”知微狠狠剜了她一眼。
她感受到知微眼裏的殺氣,不敢再多言語了。
晚上回了家,知微躺在**還在回想江墨菲的話,她不得不承認,江墨菲說得確實是話粗理不粗,陳煬煬的狀況越來越糟糕,有些事是該早作打算了。
第二天上午,知微是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的。
白菜絲被倒進油鍋裏撲哧撲哧地響著,周昂正拿著鏟子翻炒著,高淑萍在一旁幫著切土豆絲,兩人還有說有笑的。
“這麽早就做飯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靠在廚房門框上。
“早?快十二點了還早,周昂沒帶鑰匙給你打電話都沒接。”高淑萍又開始日常吐槽女兒的模式,“半夜爬起來工作,白天一天不醒,也不知道你們領導怎麽還不開除你!”
知微還沒等她說完就到衛生間洗漱去了。
“瞧瞧,還說不得了!”高淑萍朝著衛生間的方向又念叨了一句。
周昂隻笑著,沒接話。
飯間,高淑萍一直在與周昂說話,問他最近的工作忙不忙,年前還會不會再出差。
知微不得不承認,在為人子女方麵,周昂確實是更為合格,細致有耐心,尤為重要的一點是,他不像自己,總是被情緒牽著鼻子走,他的身體裏好像安裝了一個情緒總開關,無論喜怒哀樂,隻要他願意,按下開關就能控製自如。
“明天晚上我們在家吃火鍋吧,叫祁深和小池一起,人多熱鬧!”高淑萍忽然提議道。
“明晚我有事,大學同學聚會。”知微夾了一筷子高淑萍炒的土豆絲,嚐了一小口,當即決定……還是吃熗炒白菜吧。
周昂看見她碗底剩下的土豆絲,很自然地將自己的碗和她的調換了一下。
“明天你車限號,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鐵過去。”
她的拒絕讓周昂有些意外,他盛湯的手在握上勺柄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那也行。”
高淑萍暗暗觀察了兩人的神色,心裏有些鬱悶,沒看見他們吵架啊!
晚飯後,知微抱著電腦去了對門。
高淑萍聽到關門聲,從廚房走了出來,試探地問道:“你倆吵架了?”
“沒有媽,她最近事情多壓力大,情緒難免不好,再說了我才剛從外地回來,我倆也沒有機會吵架啊。”高淑萍聽完他的話,神色一下子就輕鬆了不少,可周昂自己卻有些懵了,他腦子裏回想著今天一天知微對自己的態度,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時候,對門的802屋裏,知微再一次遭到了池也的嘲笑。
“不是吧,還鬧別扭呢?”池也正站在鏡子前拿著不同的衣服來回比劃著,“You can help me choose(你幫我挑選一下)。”
知微看著沙發上橫七豎八扔著的好幾身衣服,從中找出了一件卡其色的長毛衣和一條米色緊身小腳褲,然後她指了指衣架上掛著的紅色長款棉服外套,“這一身怎麽樣?”
池也三下五除二將衣服換好,往鏡子麵前一站,然後她偏過頭看向知微,“That 's fine with me!”話剛說完她趕緊用力搖了兩下頭,“不行不行,要多說中文,正合我意!”說完她還衝知微眨了眨眼。
池也這樣的女孩,真是太討人喜歡了,熱情卻懂得拿捏分寸,說話直爽但不會讓人聽了不舒服,再配上一張總是帶著笑容的美人臉,知微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女人都很難不喜歡她。
“你呀,要是真的心裏過不去就去問他,自己憋著猜來想去最沒意思。”池也抱著一大堆衣服放回了衣櫥,從臥室出來後接著說她,“其實你倆也不是鬧別扭,是你太別扭了。”
池也對她的評價聽起來雲淡風輕,但卻一語中的。
知微回到家時,臥室和書房都沒有周昂的身影,浴室裏傳來了水聲。
他的手機在臥室充電,屏幕持續亮著,鬼使神差下,知微走過去床邊,拿起手機點進了微 信裏。
她找到他與小鳶的聊天頁麵,他沒刪,上次的那三條消息後,他作了簡短回複,“我太太不舒服,就提前走了。”
“太太,周太太?”知微自己小聲呢喃著,語氣好像是在反問自己,但她的嘴角卻一直上揚著。
“那個,我剛查了天氣預報,明天降溫。”
這是周昂擦著頭發進到臥室時聽到的第一句話,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該給她怎樣的回應,不明所以地隨意“噢”了一聲。
“所以明天還是你開車送我去吧。”她從衣櫥裏找出睡衣,撂下這句話後便去洗澡了。
周昂持續性發懵,看來他真應該去多看看天蠍座相關的書了。
江墨菲覺得自己果然是料事如神,在玄關換鞋時江爸的聲音就從書房傳了出來,“是墨菲回來了嗎?”
“是我,爸。”
老爺子摘了眼鏡走出來,“昨天怎麽樣?”
“同事友愛,工作充實,從頭發絲兒忙到腳後跟兒。”她打馬虎眼道。
助攻江媽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直入主題,“你少跟我們打哈哈,趕緊說說,到底怎麽樣?”
“長得倒是馬馬虎虎,就是這……”
“就是什麽?”江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臉期待。
“等我咽下去。”她含著一塊肉在嘴裏模糊不清地說道。
“你先別吃了,先說,說完再吃。”江媽按下她又拿起筷子的手。
“就是腦子不好使,情商不高,心眼兒也不太好。”
“人家可是海歸碩士,名牌大學的高材生!配不上你?”江媽白她一眼,又進廚房端菜了。
“名牌大學又被黑了……”江墨菲嘟囔了一句。
“既然這個不合適,那就去見見我同學的兒子。”
江墨菲正在喝湯,聽了江爸這句話立馬就嗆到了。
“咳咳咳……,爸,您能讓我緩緩嗎?這前仆後繼的,你和我媽手上資源這麽豐富,要不你倆幹脆印點傳單滿大街去散,後期發展得好就直接開個婚介所,以後咱家每天客似雲來,都是上門送錦旗的,來感謝你們解決了大齡男女的終身大事……”
江爸一記淩厲的眼刀飛了過來,江墨菲立即閉嘴。
“你多大了你知道嗎?二十八!你媽在你這個年齡……”
“我已經滿地跑了。”江墨菲打斷江爸的話接了一嘴,這話她已經聽得兩耳朵起老繭了。
“反正你必須得見,不去也得去!”江爸一副沒得商量的語氣。
江墨菲用求助的眼神望著江媽,江媽瞪她一眼,“別衝我使眼色,這次都聽你爸的。”
隨後江媽讓江爸跟她說說對方的情況,江爸一下子來了精神,“這啊是我一個老同學了,前些日子才聯係上。”
江墨菲見縫插針,“你同學?那年紀不小了吧?您人家還真挺開明!”
“死丫頭!胡說八道!”江爸拔高了聲音,江墨菲舉了舉手示意自己閉嘴。
“是做醫生的,和你同歲,生日比你小兩個月,小夥子長得也挺精神,我特地問了,還是單身。”
“比我小啊?不不不,不行不行,我是堅決不要姐弟戀的,爸,這是我的原則,你趁早別打這個主意。”江墨菲直擺手。
“你還有原則?你有人要我就謝天謝地了。”江媽雙手合十做了個祈禱的動作。
江墨菲腹誹:真是自己親媽。
飯後,江媽在廚房洗碗,江墨菲擦了桌子後跟了進去想幫忙,卻被江媽嫌她礙手礙腳趕了出去,她轉身出去,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過頭,從江媽身後探出個腦袋,“媽,您看啊,是這樣,我最近真的,特別特別忙,過完年單位還安排我去外地進修。”
“進修是好事,趁著年輕,好好學著。”江媽擦著碗跟她聊了起來。
“對吧?趁著年輕,我得好好奮鬥,事業第一,結婚第二,所以剛爸說的事,就麻煩你去幫我回絕了啊……”她一邊說著一邊慢慢退出了廚房。
等江媽反應過來,人早就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