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晚上,我跟大白肩並肩坐在沙發上,我捧著一大碗酸辣粉看著電視哈哈大笑,大白低頭在他的餐盤裏哀怨地咬著荷包蛋。
這時門“喀嚓”突然打開了,我迅速一臉驚慌地起身看向玄關。白默說要周日晚上才回來的。是誰?還知道大門密碼?!
大白從沙發上跳下來,汪汪汪叫著歡天喜地向白默奔去。我捧著碗赤腳站在地毯上,“你不是周日……”
“嗯,那邊的事提前趕完了,我就提前回來了。”他疲憊地放下手裏的東西,蹲下來摸了摸大白的頭,然後向我走來。
“你怎麽吃的是外賣?”他慍怒道。
“啊,”我把碗捧近胸口,“突然想吃……”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大碗,往廚房走去,“我給你買的那一冰箱的食材你不會沒動吧?”
他打開冰箱,“還好,至少還煮了一半。”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小聲說,“那,準確來說,不是煮了一半,是倒了一半……多……”
他扶額,“伊星,你告訴我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我眼裏放光的看著他放在台子上的酸辣粉大碗,他說,“你別告訴我你總是吃外賣啊?!”
我抿唇看他。
他指了我一下,“以後不準叫外賣,不準!”
然後他迅速穿上圍裙,打開冰箱,挑出一大堆食材。大白在他腿邊撒歡般的左奔右竄,連它也知道隻要白默回來就有好吃的麽?
白默伸腳輕輕把它挑開,迅速摘起菜來。
“我來幫你吧。”我不想他剛回來就這麽累。
“你跟大白都到客廳去,別煩我,半小時內開飯。”
我抿唇在那站了小半會,然後躬身半拖起還在那裏一廂情願撒歡的大白,“嗚嗚嗚,我們都被嫌棄了,好可憐哦。”
他無奈的白我一眼,那表情似在說,你真會演!
白默還真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果然半小時開飯了,雖然酸辣粉吃得很過癮但還是白米飯加熱菜更暖胃。
白默做的是青椒炒肉、蔥花煎蛋、小白菜豬肝湯。
我喝了一口熱熱的豬肝湯,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白默,說真的,你缺媳婦的話就娶了我吧。”
“好啊。”
本來是一句莫名的玩笑話他竟然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什麽時候結婚?地點訂在哪?”他麵無表情的問。
我尷尬地看他一眼,自己找了個大沒趣,“隻是開玩笑嘛,你那麽當真幹嘛?”
“你是不是對每個男生都這樣說啊,伊星?”
我透過菜湯上升起的蒸騰熱氣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不管怎麽樣,今天看到你照顧自己的真實狀態,我確實覺得要好好考慮考慮。”
我突然放下碗筷,冷冷道:“白默,這玩笑話我隻對你說過。還有我一直都這麽生活的,生活了快三十年了我還是健健康康的,這沒有什麽不好。”
他拿過我的碗開始往裏麵盛湯,“我也隻是開個玩笑而已。”
“玩笑有你這麽開的嘛?”我咄咄逼人道。
“對不起。”他把湯放我麵前,“你總是在我麵前說,難免我會多想,對不起。喝湯吧。”
“好,以後我再也不說了。”我不看麵前的湯看著他說,“如果你覺得每天多加我一副碗筷給你添麻煩了,那我每天就吃外賣,這沒關係的。”
“你越說越遠了,伊星!”他扶著額,臉上盡顯疲累。
“對不起。”我走過去蹲在他椅子旁,扯著他的袖子說,“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和大白所以千趕萬趕趕回來的,我以後再也不說這些傷人的話了。”
他轉過身摸摸我的頭,為什麽我感覺像在摸大白?他勉強擠出一個笑,“我也不說那些話了,坐下來好好吃飯。”
吃完飯我在收拾碗筷的時候,白默邊往樓上走邊說,“那些東西都是你跟大白的禮物,隨便拆。”
“哇噻,”我拿著碗筷跳了起來,興奮地問,“美國有什麽吃的特產?”
“你就知道吃。”他好笑而又疲累的聲音從樓梯口飄下來。
我將碗筷放到水槽裏。跟大白一起奔向玄關處的一堆東西處。
咦,一個LV新款,一套CPB護膚品,一套香奈兒化妝品,一些美博博主今年強推的其它大牌化妝品爆款,還有一瓶外包裝異常奇特的香水。我轉過頭目光飄向二樓,為什麽他如此熟悉女人的品牌?
剛開始大白和我一樣興奮,等到我翻了幾遍才翻出一個大豬毛梳子時,大白用可憐兮兮的眼神望著我,我慢慢的轉過梳子背部,看到上麵用英文標注著:美國狗毛梳。我輕輕的把那梳子往大白背上一刷,它生氣的對我汪了一聲,轉身落寞的向它的大狗窩走去。
第二天我揉著眼睛走下樓。
“你怎麽沒把這些東西都拿到你房間去?”白默把早餐擺上餐桌問。
“這麽多,不是都是我的吧?”
“是你的。”
我眨了眨眼,“這麽多?”
“嗯。”
我低頭尋找大白,今天它竟然反常的待在它的狗窩裏還屁股對著狗窩門。這是我到這裏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看到它白天還待狗窩裏。顯然它因為昨晚禮物的事傷心了。
“那,給大白的禮物呢?”我試探性問。
“那個梳子。”
“額,就那個梳子麽?”我走過去。
“嗯。”他點點頭。
我轉過頭可憐地看了大白一眼。
我低頭看著碗裏的食物說,“再煎幾根火腿腸吧。”
“為什麽?”白默不解問道。
我用下巴點點了大白的方向。他似乎明白了,於是把剛擰滅的燃氣灶打開再煎了點火腿腸和蛋。
“大白,吃早飯羅,有你喜歡吃的火腿和雞蛋哦~~~”嘴饞的大白竟然連屁股都沒移一下。
白默站在餐桌邊看著我們。
我抬頭看了眼秋高氣爽的藍天,繼續哄它,“大白,吃完我們去公園去野餐哦。”它的耳朵豎了起來,“真的哦。還有白默說,下次要給你好吃的美國狗食。這次時間太匆忙了沒來得及哈。快出來吃吧,大白,冷了就不好吃了。”
它轉了個身,把腦袋探出來,連白默那邊看都不看一眼。我馬上把它的食盤遞上去。
它吃著,但可明顯感覺到它精神不振,非常反常。我撫了撫它的頭,起身走回去。
“你今天上班嗎?我等下想帶大白去公園野餐。”我說。
“今明兩天跟公司要了正常周末。那我等下準備些野餐食物。”他說。
“嗯,好。”
吃了幾口吐司,我問,“那些化妝品護膚品是誰帶你去買的?”
他拿著叉著火腿的叉子停了一下,“我朋友告訴我的。”
“不是女朋友?”我問。
“嗐,根本沒女朋友好嗎?”他說。
我故意把眼睛睜大看著桌上的早餐,“你給我帶的那些東西都挺貴的。”
“但對我來說價格挺一般的。”
我點點頭,“好吧,謝謝。我收了。那就是我的東西恕日後不奉還。”
他笑了下,“這個世界上沒有送了東西還要回的事吧?”
我笑了下。
吃了早餐後,大白從窩裏走出來,垂著頭貼在我腳邊,我在水槽邊洗著碗,在放碗入櫥時,時不時會被它絆一下,還好白默眼明手快扶到我。白默蹲下來對著大白說,“大白,你去客廳好不好?”大白把頭一轉,轉到我腿後不搭理他,誒,被自家蠢狗欺負的白默,真不知道是他可憐?還是他活該可憐?
白默起身噘了下嘴甚是委屈,我搖了搖頭轉身擦起水槽周邊來。
白默把做壽司的食材都放餐桌上,從冰箱拿來一次性手套開始做壽司。這時我也已經把廚房整理好了。
“怎麽包,我幫你,這樣我們可以早點出門。天氣真不錯啊。”我坐下來戴上一次性手套。
“跟著我做一遍。”
“嗯。”
“蛋卷放多了,拿出來點。”
“哦。”
“好了,剛好。其它的也別放多了,不然內餡太多包不緊。”
“嗯。”
我看看我包得歪歪扭扭的壽司條,失去了興趣,於是抓起一團飯,自顧自的包起飯團來。把糯米攤平,然後上麵放肉鬆、鹹蛋黃、香腸、還有花生米、沙拉醬。我發現白默食材準備的很充分。然後我把那一大堆用卷竹簾一卷捶實,然後打開,厚厚的一長條,然後我拿刀從中間一切為二,遞給白默一半,“嚐嚐看,絕對一流。”
他接過去半信半疑咬了口。
“怎麽樣,不錯吧?”
他點點頭,“還行。”
我又把我那一半一切為二遞給大白一塊。
然後我咬著那三分之一的飯團躬身半拖起大白邊往客廳走,邊為白默加油:“白總加油啊,我跟大白是你堅實的後盾。”
“得了吧,你們就知道吃。”
“吃多重要啊,做出的東西沒人吃,那多可憐。”我故作大驚小怪說。
他白我一眼,手腳麻利繼續著手上的活。
一集電視我和大白看了還沒一半,他提著野餐籃走過來,“出發吧。”
“咦,家裏還有這東西?”
“哦,之前有去野餐,所有準備了個。”
“哦。”
本來我是想就在家附近的公園逛逛,但他執意要驅車去二十裏外楓葉紅得很好看的風都公園。
大白自從跳上車後就一掃在家的沮喪頹敗,一下變得興高采烈,喜不自禁。它這瞬間變臉的絕技白默可能早已習以為常,但我是看得目瞪口呆。
因為這個公園遠離市區,地鐵還沒通,交通不便,似乎隻適合有車族來,所以相對於市內公園來說,這家公園不但占地麵積廣大而且遊客稀少。
一走進去我就發現裏麵植物品種豐富,各個品種排列整齊一絲不苟,園藝技術甚為精湛。
我肩上扛著一個一米二以上的風箏,是剛才白默在公園門口花500塊買的。這風箏套在一個尼龍套裏卷成一個棍子的樣子係緊,扛在肩上甚覺自己搖身一變,變成了齊天大聖孫悟空,每每走在前麵的我一回頭,都要把一隻腳提起來,手指擋在額前,做出孫猴子的經典回望動作,引得後麵的白默左右而顧怕別人把我當成瘋子,又自己忍俊不禁。
走了四十多分鍾,白默終於找到一個陽光充足的大草坪,裏麵散落著幾戶正在野餐的人家。
我們帶著大白走進去。
我和大白在一旁看著白默輔著野餐布,不得不再次感歎,誰說男人不如女人細心?男人隨時可以比女人更細心。
這時,我無意間瞟見大白用鄙視的眼光掃了我一眼。咳咳咳,蠢狗,貌似你也沒資料鄙視我吧?
他把食物盒、水果盒、飲料放在野餐布上。
然後走過來跟我打開大風箏,這是一隻漂亮的五彩蝴蝶風箏。
陽光下,坐在草坪上的幾戶人家都扭過頭來看著我們,不遠處有一家三口正放著風箏孩子在草坪上跟著風箏奔跑。那風箏飄在遠空,灰黑色的三角形狀拖著長長的尾巴,琢磨不出它外形像什麽。
風呼呼呼地刮來,四五米開外的樹葉被吹得“嘩嘩嘩”往一邊倒。
白默問:“你是放,還是去幫忙拿著跑?”
我記憶裏隻有小時候放小風箏的模糊記憶,我說:“我去拿著跑。”
他點點頭,“你站在這,我跑到那邊去,等下叫你跑時,你跟我同一個方向跑,我叫放時,你就放手。”
“嗯。”我心裏有一絲緊張與激動——這麽大的風箏第一次放。
他迅速跑了七八米,向我揮揮手,指著左邊說,“跑。”然後我就雙手舉著蝴蝶風箏跑起來,我們平行跑了大概十來米,聽到他說,“放。”
我將風箏全力擲向高空,風箏一下就順著風飄起來。
“哇~~~”我興奮地不停拍手。
“你過來。”白默大喊。
我跟大白跑向他。
看得出他扯著線輪很是吃力。
“過來。”他說。
我跑到他身邊。
等風箏飛得穩點後,他拉起我的手將線輪放我手裏,他的大手包在我手上,我的手一抓到那個線輪的中心就感到一股很強的力與我們拉鋸著,十分強勁有力,那是自然的力量。我另一隻手下意識地伸過來拉線。
“放手,現在風力太大,你拉的話會割手。”他拉開我拉線的手,若不是他拉開的快的話,我現在應該已經被割傷了,手上已經隱隱感到一片火辣辣的疼。
“身體在保持平衡的狀態下,盡量往後仰,對,再仰點。”他說。
他用外套袖子包著手指時不時的調整風箏的高度。
突然線一下從線輪上被扯出好多。
“伊星,收線。”
“我在收,好難。”我吃力道。
他開始環著我,將雙手放線上吃力收線,終於,我們慢慢穩住了,風箏在天上也飄得更穩定了。
他放開線,離開我身邊,“好了,你放吧。”
我回頭看他,“你手沒事吧?”
“沒事。”他看了眼手。
“我們可以把它帶回我們的野餐布那裏嗎?”
“嗯。”白默幫我將它移到野餐布那裏,將線輪插在草地上。
我探身過去查看他手上的傷,還好除了紅了點並沒傷口。“看不出啊,你還是個心急的家夥。”
“不是心急,那是情急之下。”他說。
“狡辯。”
他笑笑露出小虎牙。哎呀,我覺得好看的人隻要笑笑就好了,還需要什麽解釋啊。
那醜的人呢?嗯……不要犯錯。哈哈哈。
“我們吃飯吧。”我把食物盒一個個打開,大白圍上來,我先塞了個壽司到它嘴裏。
“白默,張嘴。啊~”
白默把頭放後仰,指著自己,“你把我跟大白一樣對待?”
我點點頭,“快點張嘴。”
他伸手奪過壽司,“謝了,我自己來。”他的臉已染上一片羞怯的潮紅。
我吃了幾個壽司後就索性躺下來看著空中飛著的風箏。
“伊星,你還能不能好好吃飯?”
“哎呀,你也一起躺下來嘛,這風景這麽美。”我伸手一把把他扯倒。由於我力度大,他又沒有防備,我們相距太近,他倒下來時,我們的腦袋狠狠撞在了一起,“哎,疼!”“你活該!”他也躺下來。
大白在我們身邊“吧嗒吧嗒”傻笑著吃著它的美食。
我摸著一塊壽司,邊往嘴裏放邊說,“白默,你說當一隻風箏是不是很悲哀?永遠都沒有自由。”
“或許它根本就沒想要自由呢?”他反問。
“也有想要自由的風箏吧?”
“伊星,你最想要的是什麽?”他不答反問。
“嗯?”因為他這個問題太突然太跳躍,我思索起來,“自由自在,要一個靈魂伴侶,要一輩子做自己喜歡的事。”
“我想要星星。”
“要星星?”我問。
“是的。隻要那一顆星就夠了。”
“這是不是太不現實了?”我像個傻子一樣地問。
他笑了下,沒有回答。
半會,他問:“你喜歡的事是什麽?”
“額,我現在還不知道。”
他笑,我捶了他一下,“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那麽幸運一下子就能找到自己喜歡的事?”
“可是,我並不感覺幸運,我喜歡的那顆星,一直不知道我喜歡它。”
我轉過頭看他,風將他有型的發型吹向一邊,他的眼睛晶亮、略帶落寞地看著那隻五彩風箏。
“那顆星是一個人嗎?”我呆呆地問。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
曾經我聽過一個關於一口井的傳說,那裏麵的水即便幹旱五年也不會幹枯,而且此水永取不盡。
當然多虧了這口井,周邊的村民才得以在大旱災年逃過一劫。
後來有個妙齡女子經過那口井,她看那一泓泉水如此碧綠清澄就像上等的剔透翡翠一般,不由的走近,誰知井口周圍陰濕長了許多青苔非常濕滑,女子一個沒站穩滑了下去,從此以後那口井亦隨之幹枯。
村民都說,那是一個癡情的男子死後化成一口井,日夜等待自己的愛人。終於等到了,所以雙雙升天了。
雖然初聽不禁令人毛骨悚然,但想想,如那井水真碧如翡翠,會很吸引人。就像現在白默看我的眼神一般,那般清澈那般明亮,如果是十八層地獄我也會欣允赴約。
“撲咚!”傳來一聲落水聲。
有人大叫,“哎呀,誰家的狗落水了,快來人啊。”
我們一骨碌爬起來,環顧四周,大白呢?!
我跟白默對看一眼迅速往旁邊的河流奔去。
白默一看清是大白落水連外套和鞋都沒來得及脫直接跳進去撈它。我捂著嘴站在河岸上緊張地看著水裏的那兩團白物。
還好河水沒太深,隻到白默胸口,他雙手抱著大白脖子費力將它拖上岸,十月底的初冬,河水肯定冷得凍人。
“大白,大白,你怎麽樣?”我撲到他們身邊。蠢狗喝了好多水,我不停幫它揉壓肚子試圖幫它將水壓出來。估計它是被我壓得受不了了,突然彈跳起來吐出許多水,然後邊甩甩水邊又活蹦亂跳起來。
我看到它這樣,喜極而泣,嚇死我了。
“不哭了,我們回去。”白默摸摸我的頭說。
我反過頭,他現在全身濕透,得馬上回去!
白默帶著我跟周邊的人道謝和道歉。
等我們回去收拾東西時才發現大白是看到風箏墜到河水那邊去了所以跳下水想去追它。
我邊收拾東西邊說,“常說強將手下無弱兵。為什麽你這麽聰明,你家狗這麽蠢。”
白默冷冷地說,“基因不是遺傳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