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邊從琳琅滿目的款式裏挑來挑去,一邊狀似無意的問寢室長,“君君啊,你跟你老公,剛開始親熱時會不會很尷尬?”

“嗯?”君君抬頭看我。

我慌忙說,“不是,我覺得很難跟一個人——”

“你們在聊什麽呢?”心潔跳過來,雙手搭我和君君肩上。

“星問我,我跟我老公剛開始親熱時會不會尷尬?”君君大無謂的說。以前寢室裏一聊這個話題立馬就會臉紅的她現在卻大相徑庭,不免讓我暗吃一驚。

“這種事,剛開始時多少會有點吧。不過後來就不會這樣了。”心潔提起一件長款挑剔的上下打量。

“不是,如果一親熱就想逃走怎麽辦?”我小聲說。

“哈哈哈,伊星,你不會無法跟白默進一步吧?”她將長款掛回,拍拍我的肩,“我就知道你們不是今天才重逢的對不對?你這妮子跟他在一塊也不跟姐們打個招呼,哼!”她重重的往我手臂上擰一下。

我‘噝~’一聲,打開她的手,“我去,你下手還是一如既往的狠啊。”

“你還真的跟白默無法進一步啊?”心潔又問。

我臉滾燙轉過去,隨意拿起一款中款假裝看著,心裏卻莫名的忐忑起來。

心潔將我轉過去,扯過我手裏的衣服掛回去,繼續勾著我和君君的脖子,壓低聲音說,“這麽說,你還是無法接受他,或者無法全然信任他?”

我掙開她的手,皺眉道,“不是。”

“那是怎麽?”心潔追問。

“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們呀。”我煩道,“我之前跟盧西在一起時,也反感這種觸碰。”

“但是白默不同啊,他已經是你的未婚夫了。”君君說。

心潔看一眼寢室長,轉過頭看著我說,“是啊。”

“不知道不知道。”我推開她們向嘉悅她們走去。

“你們看到什麽好款式?”我問。

“嗯,這件還可以,基本款,什麽時候都不過時,灰黑色也經髒。”楚雨拿起手上的羽絨服給我看。我摸了摸麵料和柔軟度,“挺好的,這件吧。”

“你們剛才在聊什麽?”嘉悅問。

“沒什麽。”我說。

“伊星在跟我們探討,為什麽她無法跟白默進一步發展。”心潔和君君笑著走過來。

“啊,你們發展到哪一步啦?”楚雨問。

“別說了。”我感覺自己的臉燙得不行。

“說呀,跟我們姐妹都不好說,那你要跟誰說?”嘉悅說。

“估計就牽牽小手,親個小嘴兒。哎,伊星,你說你丟不丟我們這代人的臉?”心潔揶揄道。

“不是吧,星,白默都向你求婚了耶?”嘉悅把手放我肩上。

“不知道什麽原因,我本能的抗拒這種親密。”我小聲說。

“你無法相信男人。”心潔一針見血指出。

我抬起頭,大家都看著我點點頭。

“那怎麽辦?”我簡直絕望了。

“如果是白默的話,敞開心扉試著去相信吧。”楚雨柔和地說。

我看著她真摯的眸子。

“對,星,嚐試著去相信他吧。”君君拍拍我的肩給我打氣。

“我看呐,白默是這些男生中最值得相信的了,如果連他你也無法相信,那麽你直接進庵吧。”心潔說。

我睨她一眼。

“嗯,我也覺得白默挺靠譜。星,好好把握。我們看好你們這一對噢。”嘉悅說。

“一定要讓我們吃上喜酒,不然我斃了你,伊星!”心潔恐嚇道。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快選吧,等下大家都等急了。”我忙轉移話題。

還好我們在菜全上齊之前趕了回來。君君她們將東西交給班長,等下由班長代表我們送給班主任。

自我一踏進宴會區,白默的眼睛就放在我身上,搞得我蠻不自在。

酒過三巡,班長和副班長拿著幾大袋羽絨服走上台子,心潔和君君邀請班主任上台。

班長拿起話筒,“班主任,在大學四年間,我們班的同學一直都很鬧心給您添了很多麻煩讓您費了不少心。但是我們正因為您無怨無悔的付出,全心全意的關懷,才度過了溫情洋溢的四年。

十年過去了,我們一直將這份感激之情放在心底,現在借十年重聚之機,伊星發動全班同學集資每人百元買了幾套羽絨服,隻是小小心意,代表不了您對我們的萬分之一的關懷,請您收下。

希望以後的每一個隆冬,在我們每個人的溫馨心意下您再也不會感覺到寒冷,同時衷心祝您身體健康,萬壽無疆!”班長和副班長代表我們向班主任九十度鞠躬。

台下掌聲雷動。

班長們將羽絨服交到班主任手上。

班主任接過轉交給心潔她們,拿過話筒,麵對我們,眼中含淚。

“伊星!就你最煽情!”他首先看著我批評道,我伸了下舌頭。

班主任抹一下眼睛,轉過頭麵對大家,“老師衷心的感謝你們對老師的關懷與厚愛。這份心意我感覺到了。老師最大的希望是你們每個人每天過得開心快樂,這比取得更大的成就更讓我欣慰。”老胡又抹一把淚,聲音哽咽得有點說不下去,“好了,既然是歡聚,就不要玩什麽催淚的梗,今天大家不醉不歸。”老胡顯露了一把男兒硬本色。

“好,不醉不歸。”班長吼。

“不醉不歸!”大家豪聲而應,把給我們這桌上菜的服務員都嚇了一大跳。

我們一群女生又去敬老胡的酒。老胡點著我說,“你呀你,太懂感情了。”

我苦澀地搖搖頭,可能老師說的沒錯,我是懂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但是我並不懂人類很重要的那種感情。我看一眼白默,他那桌的男生在給他灌酒。

我們才回我們那桌坐下,莫峰他們拿著酒瓶過來了。

“伊星,十年前,你還記得吧,當時我被你喝倒了,此仇是我十年之恥,現在我來重新洗刷!”

心潔白他一眼,“十年前喝不過,十年後就能喝得過?”

“心兒,不是這麽說哈,這酒量吧,是越喝越有,是不是啊,哥兒們?”莫峰扭頭對身邊幾個男生說。

那幾個男生點頭應和。

我站起來,說,“怎麽個喝法?”

“痛快!”莫峰向我伸出大拇指,“我就喜歡你這麽爽快的人。”

我看一眼全桌的女生,思凡跟我對了一眼,她也站起來,“廢話少說,要怎麽喝?”

“喲,還有個幫忙的?”莫峰樂了,“吹瓶子吧。就我倆,伊星,一對一。誰先倒下算誰輸!”

“不待這樣吧,伊星可是女生耶,莫峰,你太沒男人氣概了。”嘉悅為我打抱不平。

莫峰看向我,雙眼明亮,在不甚光亮的宴會廳裏,還似當年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伊星,你敢不敢吧?!”

我一口吐開啤酒蓋,向莫峰舉起瓶子,“幹!”

莫峰身邊的幾個男人都在叫好,有幾個愛看熱鬧的老同學向我們這桌圍過來。

我正要舉瓶子直接灌,瓶子被按住了,我轉眼看到不知何時過來的白默,他按著瓶子,看向莫峰,“這酒,我來跟你喝。”

我拔開白默的手,“白默,這是我們十年來的恩怨,你別管!”白默還想上來阻止,但是被其他起哄的人扯住了。

我看一眼莫峰,開始大口大口喝起來。

喝了五六瓶後,我不耐煩了,大吼:“服務員,給我們這桌開十瓶二鍋頭!”

“伊星,你瘋了!”心潔驚道。

“伊星,別喝了。”寢室長抓住我的手,我拂開。

服務員走過來確認,莫峰說,“沒錯,十瓶二鍋頭,有大瓶的就上大瓶的。”服務員用略為吃驚的眼神看了我倆一眼,點點頭退下。

“伊星,你酒量不知道有沒有漲,這火爆脾氣倒是漲了不少啊。是被白默寵的吧?”莫峰打趣道,他身邊的男人們都笑起來。

我不看身邊壓抑著怒火的白默,推開麵前的杯盤坐到桌麵上,“我的脾氣不用別人寵。”

二鍋頭抬了一箱上來,都是大瓶的。

“伊星,”白默拉著我的袖子,壓抑著說,“別鬧了。喝那麽多你倆非得喝到進醫院不可。”

“丁博,小西,把他帶走,我在喝完前不想看到他。”我拂開他,眼睛看向丁博他們,他們站在那裏你推我,我推你,麵色很是為難。

白默站在旁邊,不再說話。

這時,正副班長走過來各把一隻手搭白默肩上,“哎,白默,伊星酒量很好的,你不要太擔心。”

身邊人還是不說話,我也不去看他。

我傴身拿了瓶開了蓋的二鍋頭,“莫峰,來!”

他鼓起眼睛看著轉盤上林立的十瓶白酒,吞了吞口水,還撐麵子嘴硬道,“好,來就來!”

我跟他碰了碰瓶子,仰起脖子就吹起來。

這時,我感覺我另一隻放在大腿上的手被握進一隻暖暖的大掌裏,一股清爽幹淨的味道貼到我身邊,我一邊‘咕咚咕咚’豪飲著烈酒,一邊輕輕回握那隻大手。

一瓶吹完,莫峰甩甩頭,放下空瓶,空瓶放到桌子邊緣,沒放穩,他一放手,瓶子就摔下去,砸在地毯上,滾到某人的腳下。

他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大家看他似乎不行了,都勸他不要再喝,他推開眾人,摸著桌麵抓起另一瓶,眼睛盯著我的方向,繼續往嘴裏灌烈酒。

我將空瓶擲到地上,也摸過另一瓶白酒,白默握著我的手一直不說話,隻是讓我後腦勺靠在他胸膛上。

“撲咚!”莫峰本來是撐著桌麵猛灌的,現在卻腳一歪,往桌下滑去。瓶子滾著“砰”了一聲,跟剛才那隻瓶子撞到一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瓶子裏剩下的酒潑散一地。

我用酒瓶抵在桌子上,打個酒嗝,抬頭問,“還有沒有誰要跟我喝的?伊星今天奉陪到底!”

眾人一看我這氣勢,又親眼目睹莫峰的慘狀,皆紛紛搖頭擺手,退回自己的坐位。

剛跟莫峰一起來的幾個人彎下身費力去抬莫峰。

我在白默的攙扶下坐到椅子上,楚雨給白默讓了個坐。

“給我舀點西紅杮湯。”白默對君君說。

“哦,好。”君君將湯舀好,遞過來。

白默喂了我兩口,我拂開他跌跌撞撞往洗手間跑去。

連黃水都給吐出來了,真痛快!那個死莫峰!

“你怎麽樣?”君君她們在門外著急地問。

“我沒事。”我搖搖晃晃走出去,找到水龍頭洗把臉,順便漱幾次口。

“你還真是像十年前一樣的亂來啊,伊星。”心潔嘖嘖感歎。

我白她一眼,“難道我們現在很老嗎?老到連喝酒都不行了嗎?”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心潔對著一牆鏡子抹了抹口紅,“你不在乎白默的擔心嗎?”

我怔了一下,“哎呀,最討厭有人管了,沒自由最討厭!”我煩道。

“你呐,還太嫩,不懂得倆人相處之道,既然是兩個人就不可以太自私不顧另一個人的感受的。”她拍拍我的肩先走出去。

這時嘉悅正和心潔擦肩而過,她走過來說,“星,怎麽樣了?白默在外麵等著呢。看他滿臉著急的樣子真有意思。”

我白嘉悅一眼,“沒事了,出去吧。”

走到洗手間門口處我猶豫了下,心裏有點忐忑,在想要不要安撫某人一番。

看到白默時,我打發君君她們先回去。

“那個,”我走過去,“我沒事。十年沒聚我和大家的興致高了點。”

“真的沒事?”他摸摸我的臉,眼裏還有深深的擔憂。

“嗯,”我點點頭,“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下次再也不這樣了。”腦子其實已經有些轉不過來,要說出清晰的話,挺費力的。

他揉揉我的頭發,“嗯,我們回去吧。”

“好。”

當我們散場時,莫峰還沒醒,大家沒有辦法,隻得直接在酒店給他開個房,讓他休息一晚再回去。

於是他又承十年之恥,成為大家下個十年的笑料。

誒,其實我想說,酒量不酒量是可以訓練出來,但是意誌這個東西,氣場這個東西,不一定能訓練出來了,而在拚酒時這些可能更重要。

我們走出酒店大門,天空還是亮的。

“星,你怎麽回去?”君君問我。

我抓著白默的袖子絆了一下,君君伸手扶住我。

“寢室長,有白默在,你還擔心她幹嘛呀。”嘉悅說。

我靠在白默身上對她們笑笑,“對,對,不用擔心……我……”

“白默,好好照顧我們家伊星。”君君極為不舍地說。

“嗯,我會的。”身後的人說。

我拂開他的攙扶,趔趄著走到她們中間,張開手臂將她們團團抱住,“好姐妹,一輩子。”

心潔捶了我一下,嗔怪道:“就屬你沒良心。”

我裂嘴傻笑,“沒良心,有你們,就行。”

“星,快點跟白默結婚,快點加入我們已婚婦女浩浩大軍。”嘉悅催促道。

我伸手推她一下,可能是我醉了沒把握好分寸讓她退了好幾步,我說,“去,我才不要當已婚婦女,這個世界我還有好多地方想去看看呢。”

白默已走過來,扶住趄趄趔趔的我。

“結了婚兩個人一起去看啊。”楚雨說。

“不要,”我說,“我要一個人自由自在。”

心潔看一眼我身後的人,伸了伸舌,“星,你喝醉了,快跟白默走吧。”

我再次拂開白默扶著我的手,深深的抱住她們,“我很想你們,真的很想。”

“知道,死酒鬼伊星!”君君哽咽道。

“嗨,我們都生活在中國啊,想見就一趟飛機或高鐵的事兒。別這麽煽情了好不好。伊星我可要鄙視你了。”心潔說。

我擦把臉,“嗯,不說了。大家回去吧,注意安全。”我向她們揮手。

心潔轉過身快步往出租車走去,邊走邊揮揮手,頭也不回。

“我也走了。”思凡說,“再見。”然後大步流星走掉。

“寢室長我們同路的吧,一起吧。”楚雨說。

“嗯,好啊。”君君說。

我又一把將君君抱住,她身上永遠是那種洗衣粉潔淨的味道,“寢室長。寢室長。寢室長。”我不停念叨,像個不舍跟母親道別的孩童一樣。

“伊星,你還真喝醉了。”君君抬頭對白默說,“快把她接過去吧,我要走了。”

我被拉了起來,我哭了,始終學不會離別,“走好,一路平安。”

“嗯。”君君和楚雨向我們揮揮手,兩人相攜而去。

我把視線放在最後一個人身上,嘉悅此時的眼睛看著我們身後卻沉下來,立在那裏不說話。

蘇鹽走過來,對嘉悅說,“我可以送你一程嗎?”

我把頭扭進白默懷裏,淚就那麽止不住的流下來了。

蘇鹽,你這句晚了十年的話裏,是不是有物是人非的悲涼?

“嗯,好呀。”嘉悅輕描淡寫地應下,“伊星,我走了。”

我忙擦了下眼睛,轉過頭擠出一絲笑,眼睛還濕潤著說,“嗯,嘉悅再見。”

她發現我哭了,走過來擦我眼角的眼淚,“傻瓜,別哭了,再哭變小花貓不漂亮了。”奇了怪了,她越擦我的淚越多。嘉悅停了手對白默說,“白默快讓她別哭了。”

她看我一眼,又轉向白默,“還有白默,你不可以欺負伊星,如果哪天讓我知道伊星因為你過得不好,不開心,不管我在哪裏都會飛回來收拾你。你記住!”

“不會有那天的,我保證。”

“那就好。”她再給我擦了一次眼淚,溫柔地抱抱我,“再見了,伊星。”

我哭著點點頭。

看著她和蘇鹽並肩離開的背影,我抓著白默的袖子問,“為什麽,為什麽蘇鹽會遲這十年?明明,明明當時她給了他那麽多次機會。”

“緣份吧。別哭了。”白默抱住我。

……

白默把我扶進他在C市的房子,我一直堅持說我沒醉,他卻啥話都不說就是攙扶著我,像扶著一個醉鬼一樣小心翼翼。

雖然我以前就知道白默是C市本地人,但還是第一次到他們家來。這是一個三室一廳的電梯房。不管是小區還是這套房子都很幹淨。隻是屋裏很久沒住人,遮灰罩上落下厚厚幾層灰塵。

白默草草收拾一下將我安置到**,按開空調,出去燒開水。

C市,一個我之前還未踏足厭惡之情已起的城市。不知這厭惡是從何而起,隻能說,就像人一樣,有些人你喜歡他沒有理由。另一些人你討厭他,也不存在理由。雖然這樣說很不公平,但是這是事實。

但諷刺的是,我卻在C市讀完了四年大學——我人生最美好的時光,並且在這裏認識了白默。

有時候人跟人的際遇是非常奇妙而無解的。

“伊星,我下去買點吃的。家裏什麽都沒有。很快回來。”白默在客廳大喊。

“哦。”外麵的天迅速黑下來,而我的腦子越發昏沉。

我和著衣服直接滾到床裏頭睡過去。

睡得頭昏腦脹之際,聽到白默叫我起床。

我慢慢坐起來甩甩頭,頭痛得厲害,“現在幾點了?”

“七點半,頭很痛嗎?”白默說。

“有點。”

“先喝點解酒湯,飯菜馬上好。”

“嗯。”我接過碗喝了一口,剛想放下來,白默接過碗,一口一口吹涼喂我,“不喜歡喝解酒湯呢,喝酒就不要那麽豪邁。”

我噘了下嘴,沒有說話。

白默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不停有消息發過來,他瞟一眼,“他們有些人已經到家了,在群裏發消息告知大家。”

我點頭,我沒有進那個群。我的QQ上有我們寢室的所有人,而那群之前沒有白默。

喝完湯後,白默摸摸我的頭發,“等下叫你吃飯。”

“嗯。”

白默關上門後,我看向飄窗外,外麵閃著昏暗的光線。

同學會後,白默要跟我回去見我父母並在我家過年。

我心裏很亂,因為我還沒想好要帶他見父母。我還沒想好要結婚。我覺得一切都好不真實。

在我的印象裏,自己還是那個在曠野裏自由自在奔騰的野丫頭。這麽快帶一個男生回家……

然而,我的年齡並不小了,都奔三了。

可是,心裏還是好亂。

老媽一聽我要帶男生回家高興得要死。激動的在電話裏跟我討論了好久:要讓白默住哪裏?

我們家前年買了套三室一廳的房子,剛入住一年。過年我弟也會回來,剛好房間我和弟各一間。

後來討論煩了,我說,“讓他住客廳!”

我一直在怕,怕跟他的親密接觸,怕帶他回家見父母,怕結婚,怕失去自由,怕自己變成一個已婚婦女。我的銀色小行李箱還在等著我去雲遊四方呢。

“伊星,吃飯了。”

“哦,來了。”我穿上白默拿來的拖鞋,走出臥室。

我掃了一眼,這個整潔品味高雅的客廳,“這是依你媽的水準裝修的吧?”

他帶著佩服的眼光看我一眼,“這你也看得出來?真牛逼。”

我指了指角落裏裝在一個半米高白色大理石砌成的花瓶裏的姹紫嫣紅的大繡花,“她喜歡鮮豔的花卉。”

他點點頭,“這倒不假。”

我坐到餐桌前,看著一桌豐盛,並且非常合我胃口的菜色,“都是買的?”

“嗯。挺懷念這些家鄉菜。”白默說。

我吃了一口,辣、很辣、非常辣、特別辣!我拿起手邊的飲料猛灌一口。

白默笑了下,“吃慢點。”

我拿手掌不停往嘴邊扇風,“真爽,太給力了!”

他又笑,露出那兩顆可愛的小虎牙,“明天我們坐高鐵回去吧,很快,兩小時都不要。我已經買好票了。”

“嗯……”

這些菜辣勁十足,把我中午吐得空空毫無胃口的食欲又調動了起來,我連扒了兩碗飯,頭也沒有剛起來時那麽痛了。

吃完飯,我就回臥室了,那二鍋酒太燒心燒腦。

我躺**,心裏一直忐忑不安,然後我掏出手機給心潔發消息,“之前我都忘記這件事了,白默明天就要跟我一起回家見父母還在我家過年,救命啊,親姐妹!”

消息馬上回過來,“雕堡了!像白默這樣的帶回去,哪個父母不愛?你瞎擔心什麽啊?”

“問題是,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他就要去我家……”

“他都求婚成功了,遲早要去的啊,你怎麽這麽磨嘰?”心潔又一針見血。

“我不想他去,有沒有辦法?”

這下消息沒有馬上發過來,我平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的燈,才注意到這是一係列的星星外形的照明燈。隻是中間那顆星顯得比較大。

“叮~”消息來了,我立馬劃開手機,這是一條理智分析過後的信息,“我覺得吧,讓他不要去不太可能。他能追你十年,就說明他是一個心誌堅定的人。如果你不惜以傷害他為代價,或許可以阻止……他……”

“那算了。”信息發過去後,我把手機一扔。哎喲媽呀,好累。

我又把自己裹進被子裏,眼神空洞的陳屍在**。

我在想,難道我就要這麽嫁出去了?

難道我真的要跟白默一輩子走下去了?

難道我就要告別單身生活了?

天呐,太恐懼了。我把頭悶進被子裏。

門響幾下,旋即被打開,“你在幹嘛呢?”白默問。

“沒叫你進來,你怎麽擅自進來啦?”我問。

“我敲門了。”

“但還不等我說話你就開門了,敲了等於沒敲呀。”

他白我一眼,走過來拖我下床,“去泡個熱水澡再睡覺。”

“好吧。”我被他推進洗漱間。

原來,不知不覺間,我跟白默已經這麽熟悉了,已經變成觸手可及的距離。曾經那麽遙遠的人兒。誒,我在想什麽啊,這混亂的頭腦。哎,那害人非淺的毒酒!

“你為什麽在我**?”我邊係浴袍邊走出來。

白默拿起床邊的睡衣站起來,擦過我向浴室走去,“今天跟你一起睡。”

我嚇了一跳,“什麽?”

浴室門關上了。

我按著胸口呆在那裏,什麽情況?

怎麽感覺換個環境,我們的關係也起伏起來?

我坐在鏡子前吹著頭發,頭發還沒吹幹他已穿著睡衣走出來,頭發濕漉漉的。我從鏡子裏看著他,他走過來的神態和動作都極為自然,好像這就是我跟他一直以來相處的模式。神呐,告訴我,那個靦腆羞怯的白默去哪兒了?

他拿過我手裏的電吹風,開始給我吹起頭發來,他的指法輕柔而緩慢,非常小心而又用心。

起先我有些尷尬,想搶電吹風,他把手稍稍抬高不給我,好吧,就由著他去吧。

“好了。起來,你給我吹。”他說。

我翻個白眼,站起來。

大學裏有一次上體育課,我們在做體操。我扭過腰去時,正好吹來一陣風,揚起他亞麻色的細發,當時我就在想,他的頭發肯定很細軟。

後來搬過去跟他一起住時,有時無意中觸碰到他的頭發,還真如我想象中那麽柔軟。

現在它就躺在我的手掌心,濕濕的,非常細非常軟。距離這東西真神奇啊,以前明明遠在天邊的神一樣的人物,現在卻與自己共處一室,甚至就在你的指下。

“白默,告訴我,以前那個靦腆害羞的白默去哪了?我很喜歡那個白默,非常喜歡。”

我看到鏡中的他笑了下,“難道我要跟我老婆一直靦腆害羞嗎?”

“所以別人說,最美的愛情一定有最合適的距離?”我說。

“最美的愛情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是嗎?”我把電吹風開到最大,徹底吹亂他的發型。

他緊閉雙眼,“當然。”

我胡亂吹了一通,把電吹風放下,“好了。”

我的手還在他頭頂亂動,嗯,嫌他的發型還不夠鳥窩。

他突然將手伸到我脖子上按下我的腦袋,親吻我。

“老婆,過年見完家長,我們結婚吧。”他看著我,眸子甚為動情。

我隱隱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他起身抱起我跌進床裏,又吻下來。

啊,我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他的吻越來越深,也越來越失控。

“白默,”好不容易一吻結束,我慌張地撐住他又欲俯下的肩頭,“白默,睡覺吧,我今天喝多了頭非常疼。”

他笑了下,還欲吻下來。

“啊~”我蜷起身體雙臂擋在麵前,緊緊閉上眼睛。

一室安靜。

突然床動了下,他把燈關了,一把把我抱進懷裏,“睡吧。”

第二天我在他懷裏睜開眼睛。昨晚的事我隻有碎片記憶。但關鍵的信息都記了起來。

我窩在他懷裏不敢抬頭看他,不知道要以什麽表情麵對他。

想想,我還是裝醉後失憶好了。

“醒了?”他在我額上落下一吻,起身下床,“起來吧,今天我們回家呢。”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形容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