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坐進車裏,白默拿起導航儀,“我們去美音寺。”我的心咯噔一下,那是白佛所在地。

“白默。”我按在他手上。

“嗯?”他轉頭看我。

我看一眼嵌在遠方小山裏影影綽綽的白佛放開手,“沒什麽,走吧。”

他笑著放好導航儀發動車子。

隨著車子離白佛越來越近,我的心隱隱起伏,白佛,這就是命中注定嗎?

他一定會來,是的,一定會攜我的手前來。但我沒想到會這麽快,快的讓我沒有絲毫準備。

站在蜿蜒向上的石階前,他向我伸出手,那隻修長白皙的手在陽光下閃著白色的光芒。

走到半路,我喘著氣捉住欄杆石墩不走了。昨天就來爬過,今天又爬,之前還逛了那麽多地方,以為我是鐵打啊,摔!

“走啊。”白默抹把汗,長外套已經被他紮到了腰上。

我抱著石墩不放,“我不要,走不了,你上去吧。”

他白我一眼,走到我前麵蹲下身,“上來,我背你。”

我抬頭看看光線還是很強烈的太陽。

“你行不行啊,這還有很長的台階啊?”我問。

“廢話少說,上來。”

我一跳上去,就笑了。哼,勞資還整不了你?

“我去,你咋這重?”白默哼唧。

我捶他一下,“有意見啊你?”

“沒。”他開始抬起腿登石階。

開始時,他有點勁腿腳還利索,爬了一段後速度逐漸慢下來,再後來連我都感覺到特費勁,於是我於心不忍道,“要不,我下來吧。”

他抓著我膝蓋往上提了提,“不用,馬上到了。”

我抬頭看,還有二三十階呢。

終於到了。

他一把我放下幾乎向地上倒去,我扶住他,“你還好吧?”

汗水從他臉上滴下來,他大喘著氣說,“還……還行。”

我從包裏掏出一瓶水擰開遞給他,他連灌大半瓶才恢複過來。

我走到前廣場中央,心裏對佛說:白佛,沒想到我這麽快回來了。而且還帶了個人來。這個人是我的真命嗎?你能告訴我嗎?給我暗示或者夢裏說也可以。

求你了。

我小聲哀求出聲。

“你在說什麽?”白默走過來,還帶點喘。

我轉過頭去看著他,此時的風有點大,把他的發型略為吹亂,白T套在他身上更襯他的帥氣。

白佛,是他嗎?我的真命?

是他嗎?白佛回答我。

身旁有些遊客來來去去,也有人像我們一樣並肩站在白佛下許願。

他摟過我的肩一起麵對白佛,“你知道嗎?這尊佛有個傳說。”

“嚇?什麽傳說?”我說。

“相傳一起到過這兒的情侶生生世世都會幸福快樂,永遠忠貞專一,不離不棄。”他合掌放於額前,閉眼虔誠許願。

我受到他的感染亦合掌再次懇求白佛告訴我是否是他。

我們在上麵看過日落才下山,拜縣的日落是鋥亮的,清麗的,柔和美好。

我們坐在石階上看著太陽一點點被晚霞吞下。白默將我的手抓在指縫裏,“我想跟你這樣平平靜靜地看一輩子日落。伊星,我們結婚吧。”天邊的霞光打在他臉上,雖然此時他是笑著的,但是略顯疲憊和滄桑。

我將頭輕靠在他肩頭,看著垂死掙紮的最後一絲夕陽,手緊緊抓著他的手。

我們驅車返回夜市中心,將車還了。我們去吃了餐豐富的晚餐。出了餐廳,我們在人來人往的夜市閑逛著,突然白默停了下來,他的視線膠在一家小店上。

這是一家前庭用三盞昏黃小燈打亮,櫥窗上、門上、甚至天花板上都貼著各式圖案的紋身店。

在察覺到他的意圖後,我轉身就走。

可是手被他緊緊抓住,不能撼動絲毫。

“白默!”我還沒落音就被他扯了進去。

迎上前來的是一個高大的亞裔男子,看著不像當地人。他穿著灰黑色短T,鼓鼓的肌肉上沒有一處不被圖案包裹著。在我眼裏與其說是個性和好看不如說是恐怖。

他用英語跟我們交談,問我們想要紋什麽樣的圖案,紋到什麽位置?

我忙不迭的擺擺手,說,我們不紋身。

白默搶過話頭說,“我們紋身,我有圖案,紋在腳踝位置,情侶圖案。”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白默,顯然他早就打算好了。

他回頭對我人畜無害的笑笑,冷。

紋身師讓他把圖案畫在紙上。

那是天使半翼加對方名字,中間一顆空心星的圖案。

紋身師再跟白默交流了幾句就轉身去裏麵準備材料。

我反對,“白默,我不紋身我怕疼!”

“乖,有我在。”

“你以為你是靈丹妙藥,包治百病嗎?”我說。

“嗯,當然可以。”

“我不要,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不想紋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說。

“這不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是我們愛的誓言。”

“……”

他指著中間那顆星說,“這是你,我要把你刻進我的骨血裏,攜帶一輩子。”

說真的,聽到這樣的話誰不心動。但是我轉念一想,“尼瑪,你刻就你刻啊,為毛拉上我?”

他仿佛聽到了我的心聲,拉過我,在我頭頂吻了下,輕聲說,“你是我老婆,當然要一起刻。”

哎,不知道是店內橘黃色柔和的燈光的緣故還是他的聲音附加了魔性,我的心在那一刻融化了。

我又瞄一眼那個圖案,“我去,以前覺得你的名字挺好啊,跟你很適合啊。現在我覺得你他丫的,為毛取個筆劃這麽多的名字啊,叫白一多好啊!”他笑著摸摸我的頭發,一臉寵溺。

紋身師拿著工具走過來,一本正經的跟我們事先申明,紋在腳踝會有點痛。

之前聽說過紋腳踝很痛,我縮縮身子,這個白默專挑困難的來挑戰,還拉上我,摔!

白默抓緊我的手生怕我再逃跑似的,說,“嗯,我先來吧。”

白默紋在右腳。這顆星紋在腳踝後麵的韌帶正中間,星的左邊是天使半翼,星的右邊是我的中文名字。

紋身師讓他坐上一張高凳上將腳放上台麵,紋身師說,“這個位置會疼,忍耐下。”

白默點點頭,將我拉到他身邊。沒辦法我也坐到旁邊的高凳上。

紋身師開始拿著他的腳踝畫手稿,畫出來確實是白默想要的樣子,我看那‘伊星’兩字畫得挺美。

“那麽,我開始了。”紋身師說。

白默點點頭。

沒一會兒,我明顯感覺到白默拉著我的手顫了下,我看向他,他皺著眉一言不發一把扯過我,將下巴擱我肩膀上。

他的身子一直在輕微的顫抖。

“紋身師,這很痛啊?”我問。

他抬起頭來,“有點。堅持一下。”說完還對我笑了下。

我抱著白默的身子,小聲用中文說,“你看你,總是自討苦吃。”

“嗯,能把你的名字一輩子攜帶再苦我也要吃。”他在我耳邊說。

我在他額頭吻一下,默默而堅定地抱住他。

我開始察覺到有什麽東西漸漸變得不一樣了。是什麽東西我還說不準。

紋身師紋得很是細膩,紋了一二個小時。

紋完後,我看著在他皮膚裏的我的名字。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情湧上心頭。仿佛從這一刻起我們立下了生生世世相互糾纏的誓言一般。

輪到我了。當紋身師畫好手稿說要開始了時,我心裏很害怕,有些掙紮,開始反悔。

“不可以。我不會讓你跑掉。”白默在我耳邊說,緊緊將我抱住。

“我怕疼啊。”我抬頭無望地哀求他。

“疼一下就好了。一定要紋。”他說。

我還是掙紮。

“你說過以後不會拋棄我,你現在又想拋棄我嗎?”他小聲哀傷地說。

“不……”

“師傅,紋吧。”他對紋身師說。

“啊!”錐心刺骨的疼!

我把頭埋進白默懷裏,身體不停的顫動,腳跟被紋身師緊緊抓住。

此時的感覺太難以形容,一方麵是刺骨錐心的痛,另一方麵似乎感覺自己與白默從此以後骨肉相連變成一個人。

那一針一針,針針疼痛難耐。

最後咬著白默的肩膀哭成小花貓完成了這場像盟誓般的儀式。

紋身師最後叮囑我們一些注意事項並給了我們兩條修複膏。

白默攙著我去結賬時,紋身師看著我笑道,“你女朋友很可愛。”

白默笑著說,“謝謝,她是我老婆。”

紋身師上身前傾,眼冒喜悅,“真的嗎?恭喜你。”

白默接過卡,“謝謝。”

移出來後,我拍了他一下,“誰是你老婆啊?”

“馬上就是了。”他笑。

我們倆相互攙扶著小心走回旅店。

這幾天我們都窩在旅店裏,偶爾會上街買些吃的,或去當地菜場買些現成的涼菜水果。

白默說要換旅館,我說這挺好的,又寧靜又暢意。白默看看前邊陽台的風景也不堅持什麽了。

他上午一般會拿著筆記本劈裏啪啦處理一大堆工作。下午就跟我在小河邊走走,散散步,偶爾接吻。

很奇怪,我的心境竟隨著這輕鬆懶散的小日子悄然起了變化,開始覺得好像跟他在這裏一輩子,曬著太陽,散著小步,晃晃悠悠一輩子是件美妙的事。

在一次散步中沒想到他也說出類似的話語。

紋身很快結痂,癢起來。我時不時想伸手去扣,每每都被白默捉住手,“別扣。”

每當這時我就會氣餒。

沒過幾天完全好了。白默收拾東西說帶我去清邁玩幾天就回國了。我咋舌,他能出來玩這麽久,我已經感覺很神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