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我站在叢林飛躍這個項目的前麵時,我他媽的,認真反思起來,我找了個什麽樣的人啊?!
“你真的不把我整死不幹休是吧?”我狠狠的捶他,“明知道我怕什麽就帶我來玩什麽?!”
“嗯,必須的。”他上前來摟我。
我氣結,閃開他的手,轉身就走,“要玩你玩,別想再拉上我!”
他拉住我,“不會有危險的,我保證很好玩。”
“你知不知道什麽是重度恐高症啊?”我吼。不管路人用古怪的眼神看我們。
當你找了個極愛極限運動的對象,而自己又是一個重度恐高症患者時,相信我,你會有另一番人生領悟的。
“我保護你。”他說。
我正要發火,一個中國旅遊團來了。那個漂亮的導遊小姐笑著對我說,“美女一起去玩吧,很好玩的。來泰國不玩一次太可惜了。”她指著一個12、13歲的小女孩說,“你看小朋友都要來玩呢。”
我張了張嘴,很想說,我恐高。但是卻說不出來。
一個有點年紀的大叔從團隊裏走出來,一手插腰,粗聲粗氣而又豪邁地說,“姑娘,年紀青青的,這麽畏首畏尾怎麽行呢?年青要敢玩啊。”
他大掌一拍將我推進叢林飛躍的館子裏。
“我……”為什麽大家都幫著白默啊?天理呢?天理呢?神呐!
白默報了“Bule Sky Line”,我看簡介,眼睛直了:‘包括1000米世界最長飛躍線’。
“我不去,開玩笑啊。”我炸毛了,開玩笑啊。
然而,我還是被穿戴上了全副武裝,然後教練還塞一個木棍給我,讓我減速時用。
媽的!我一定要重新考慮嫁不嫁的問題,這關係到我日後的壽命問題!
前麵的幾個短滑還好,我是閉著眼睛滑過去的。
但是看到30米垂直速降,白默讓我抱著他一起跳下去我直甩頭,“不要,不要玩了,我要回家。”簡直要沒骨氣的哭了。
他把我的手放他腰上,俯身在我耳邊說,“抱好我。”他轉身對工作人員打了個手勢,我意識到他又要做瘋狂的事,立馬鬆手要往後退。但是我撤得太晚,他一把摟過我的腰,直接跳下去。
“媽吖,你瘋了啊!為什麽每次都拉上我!”我狂哭狂叫,覺得精神已經失控。
他緊緊抱住我,還在急速下降中找到我的唇深吻一口。這個吻似乎取走了一部分我的恐懼。令我極度恐慌的心靈有了一絲慰藉。
他媽的!為什麽還有一個30米速降?
我真的,我覺得我真的瘋了。這次我走過去跟工作人員溝通,工作人員笑著對我點點頭,表示可以這樣做沒安全問題。
於是我他媽的,做了人生中最瘋狂的一件事。
我趁白默站在起跳處檢查繩索不備時,用助跑的方式彎下腰向他衝去,直接將他和自己撞下台子。
“啊!”
“啊!”
兩聲慘叫劃破天際。他媽的,讓你喜歡玩極限!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更何況我伊星!
這一次沒有白默的懷抱,我第一次獨自麵對疾速下墜的極度恐慌感。睜開眼看著那急速竄過的景致感覺這不是玩速降,這是跳進地獄。
閉眼感覺更加靈敏。
我又無意識哭起來。
突然我被抱住了,“傻瓜,總是亂來。”白默緊緊抱著我說。
“都是因為你亂來!”我已經哭成了個淚人。
他吻了吻我的頭發,說:“好,以後沒有你的同意再也不帶你玩極限運動。”
風在耳邊呼呼大作,我隻知道哭哭哭。
剛速降結束,天空開始下起細雨來,山林裏漸漸變得霧氣蒙蒙,這水霧將這片密林渲染得有點像出凡仙境一般。
同行一班人更加的興奮了。
滑過倒數第三、第二長滑道後,最後這段1000米滑道,我不想再滑。
“白默,我不去。我不去。”我拚命搖頭。
白默看了看身後等著的人,走到我麵前,“乖了,最後一程了,玩完我們就回家。”
“我不要,我怕!”我眼中泛著淚花。
“小姑娘快滑吧,滑完我們快回去,這雨似乎要下大啊。”後麵的人催道。
“別怕,我跟在你後麵。不會有事的。乖了。”白默摸摸我的頭。
我咬唇轉過身走到教練身邊。
滑出去,微風細雨拂麵而來,我終於敢睜開眼看看前方了。
但是,原來1000米是這麽長的一段距離,白默不在前方,所以我感覺心裏空落落的。下方是大片的樹林,瞟一眼腿都軟了。滑行的速度很快。我睜開眼沒撐多久又閉上。
“哢嚓”我突然聽到突然的聲音,我抬頭向上看,腦袋瞬間空白,繩索崩裂了,兩段斷裂的粗繩外翻著,還剩一細股線勉力強撐著,我能做什麽?我急忙往前後看,我看到白默在我後麵不遠處,前方後方都看不到平台更別說教練了。
我開始飆淚尖叫,“白默!”
在我這聲尖叫破口而出的同時,我再次體會到急速向下墜去的強烈失重感,身上沒有任何防護設備或繩索,也沒有白默啊!
“啊啊啊啊啊!”我死定了,我還沒跟白默舉行婚禮,我還沒帶爸媽環遊世界,我的書還沒擺上書架。
“啊啊啊啊啊!”我還沒跟我愛的人說愛他們啊!
一股清爽幹淨的氣味包圍了我,這是我異常熟悉的味道,縈繞在我記憶裏十多年的味道。
我的眼睛隻來得及瞥到一抹白,然後我的頭被按在他懷裏墜進樹林裏,“卡嚓卡嚓”尖銳的樹枝不斷劃破我的手腳,有些被折斷了與我們一起下墜。
疼痛、恐懼、腳下令人頭發豎起的虛空及包裹周身繼續下墜的失重感。
我們被重重地砸在一根粗枝上,粗枝將我們略一反彈,白默伸手試圖去抓空中的樹枝,但是他在急速下垂中去抓的枝條,不是下雨枝條太滑抓不住,就是枝條承受不了強力應聲而折,繼續下墜,然後一陣天翻地覆的旋轉猛力撞擊。整個下垂的過程不過二三分鍾,但是我知道這二三分鍾可能令我倆都得去陰曹地府走一遭,至於走不走得回……
“白默,我愛你,不要死!”在我喊出這句話的同時,我感覺到很重的一下撞擊,我們被彈起又重重落下,然後感覺好像結束了,隻聽到枝條、大小石子滑下來的聲音。
剛才緊緊抱著我的手鬆開來,我從他懷裏抬起頭,他的頭擱在一塊大石頭上,一隻手簡直是被血包裹著,上麵沾著一些樹葉和泥濘。臉上、手臂上、腿上全是樹枝劃破的大大小小的血口。
我的手在不停的顫抖,“白默!白默!你醒醒啊!”我一把抱住他,他的雙眼緊閉著。
“白默你醒醒,不要嚇我,我怕啊!”我拚命搖他,內心極度恐慌。
我扭頭看向我們滾下來的上空,高高的密林,至少十米高。
突然我感覺到扶著他後腦勺的手掌上有一股溫熱的**流出,我顫抖著拿出手,怔住。
“白默,你別嚇我啊,快醒醒,伊星讓你醒過來!”我瘋狂地大叫起來。
爺爺就是像這樣流著一灘一灘的血過世的。所以我怕極了這種速度流出來的鮮豔**。
我緊緊抱著他的頭,迅速掏出我腰間保護袋裏的手機,我知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跟老天搶時間。
我冷靜的用英語打工作人員和這邊最近的救護車的電話,我拚命強調一定要快,爭分奪秒!
我把外套脫下來緊緊按住他後腦勺流血的地方。同時快速檢查有沒有其它流血的傷口。還好,除了頭部出血外,其它地方並沒明顯流血的跡象。
這時雨下得大起來,我把他紮在腰上的外套取下來給他遮著頭和上身。另一隻手緊緊按著那流血的地方。
“白默,別死。活下來。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美好的事沒有做。
你別丟下我一個人。你知道我膽小,很多事沒有你我做不了。
白默,你不是一直說要娶我嗎?那你一定要挺過來,我才考慮啊。
白默,我喜歡你喜歡了十多年了,不要讓我的這份喜歡從這個世界消失,求你了!”
我用頭和肩膀頂著那件外套,手伸過去,抓住他那隻戴著戒指的手,兩隻交疊在一起的傷痕累累的手,兩隻亮鋥鋥的戒指。我跟他十指緊握,兩枚戒指緊緊靠在一起。
“白佛,四麵佛,我求你們,請你們救救他,不要讓我失去他。我不能失去他。沒有了他,就再也沒有我伊星!”我的臉上早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視線一直模糊不清。我把頭往濕袖子上一抹,勉強看清他昏迷的慘白的安靜極了的臉。
工作人員的呼喊聲遠遠傳來,我將頭從外套裏扭出來,“這裏!快點過來!”
來了七八個工作人員,他們拿著兩副擔架。
我快速說,我沒事,讓他們輕點抬白默,他傷勢很重,後腦還在不停流血。領頭的工作人員點點頭,迅速而動作小心的將白默放上擔架,我幫撐著外套給他遮雨。
這時,救護車的聲音也隱隱傳來了。我心急如焚催促他們再快點。
坐進救護車後,我握著他的手,發現他手腳冰涼。我讓救護人員先給他後腦勺止血。
車子在十八彎般的山路上疾行,大雨開始打擊著玻璃窗。
我從腰包裏拿出他的手機,本想第一時間打個電話通知他家人,但是現在無法預知他的傷勢。還是先去醫院看看吧。
車子一到醫院,輪床等在醫院門口。他們迅速將他抬下來放到輪**,立馬往急診室奔去。
他被送進去沒多久,護士拿個手術單夾板和叢林飛躍的那個負責人一起走過來,她用蹩足的英語告訴我要進行手術需要監護人簽字。我接過夾板問,嚴不嚴重?她說目前不好說,要看手術結果。我二話沒說低頭就填起單子來,寫到監護人簽名那塊時,我愣了一下,然後迅速簽字遞給她。囑咐她,馬上做手術。
他們迅速把白默從急診室移往手術室,我迅速跟過去,白默此刻戴著氧氣罩,臉色似乎是慘無人色。我抓著他的手,跟著他們一起小跑著,“白默,白默,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等你。一定要回來。”要進手術室時,護士按著我的肩膀,我的手被迫與他的分開,白默被推著迅速消失在手術室那扇大門的拐角處。護士簡短地說,讓我耐心等待,就走進去關上了手術室的大門。
我拿著白默的手機在手術室門口踱了好幾圈,然後我撥通他爸爸的電話。我們交談幾句,伯父說他們三天之內到達。在我將要掛電話時,伯父說,“伊星,你不要擔心。他吉人自有天相。”
我帶著哭腔應道,“嗯。”
掛了電話我看一眼這個醫院,這類似的機構不由讓我想起多年前白默那次因踢球也是這樣急速送進醫院的事情。
感覺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個輪回。
隻是這次是我一個人去麵對,隻是這次比上次更為嚴重。
我想到他竟為了我打開安全扣跳下來抱住我,在下墜中抱得那麽死,手臂那麽有力就像那次抱著沒係安全帶蹦極的我一樣,可是這次他也沒有安全帶啊。
信任,他真的用生命為我做到了。如果現在神問我,你願意相信白默嗎?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相信。
可是,可是,萬一他死了呢?啊,他要娶我,我們還要去環遊世界。他要接過父親遞給他的我的手,一起走過輔滿鮮花的道路,走向可能是班主任為我們主持的世紀婚禮。那場婚禮有我們大學的全班同學、還有商界各位大腕,還有他和我仰慕的大神。可是,可是,萬一他死了?啊,不會的,絕對不會的,他要給我戴上閃亮的鑽石戒指,為我掀起曼妙的頭紗,在上帝麵前,他會笑著露出那一對可愛的小虎牙俯身在我唇上烙上永恒的吻。我雙手扶額,可是,可是他死了呢,這一切誰與我來完成?可是,可是,萬一他死了呢?他死了呢?
我雙膝發軟的站起來,淚眼婆娑盯著手術室大門。假如他真的死了呢?
二個小時後,醫生邊推開門邊摘下口罩走出來,我衝上去,用英語問,“他怎麽樣?”
醫生蹙著眉說,“大腦受到撞擊較厲害,導致顱內血管破裂,今晚是危險期。”他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要我做好思想準備。
沒過一會兒,他們推著白默出來了,他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嘴上罩著氧氣罩,臉色比進去時更無血色,簡直暗中帶灰。
我小跑過去想握他的手,護士把我擋開了,用蹩腳的英語叫我別礙事。
當他們要抬起他放到病**時,我小聲說,請輕點。那醫務人員掃我一眼,動作輕緩的將白默放到**。
剛才那個叫我別礙事的護士走過來說,“你先去吃點飯吧,他一時半會不會醒。今晚還漫長。”
我沒有抬頭,專注地看著白默。我不想去任何地方。我怕我一走開萬一他有什麽情況身邊沒有一個人照顧。
護士停了一會兒,見我沒反應便走了出去。
突然我倏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向外麵衝去,“哪裏有粥賣?”我問前台,前台工作人員指了指外麵。
我跑出去買了碗粥瞟到旁邊有賣火龍果和香蕉的水果攤,我匆匆買些跑回病房。
白默還是像我剛才衝出去時那樣一動未動。
我氣喘籲籲把東西放在櫃子上。我怕等下他若醒了肚子餓。
清邁三四月是熱季,病房裏開著中央空調,還是感覺悶熱。
時間不知不覺走到晚上十點多,白默一直沉睡著沒有半點蘇醒的跡象。床邊一堆醫療設備圍繞著他。我把手放進薄毯裏與他十指緊扣,把嘴貼近他耳朵極小聲說話。
本來重症監護室是不能留人的,但是我一定,必需要陪在白默身邊不管花多少錢,而且他們又看我們是外國人,於是勉為其難默許我留下。
這一夜,我不覺得漫長,或者說,不管多麽漫長,我甚至希望沒有盡頭。我怕,我太怕,天明隻餘我一個……
我與他十指緊扣著,把頭靠著他的頭,聽著他略為紊亂的呼吸聲,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他的呼吸聲是這世上的天籟。
這一夜,我聽著他的呼吸聲,回顧了我們之間所有的往昔。在這個漫長而細致的回顧中,我發現他一直深愛著我,一直深信著我,一直寵溺著我。我才發現他原來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我去愛的人,也是最值得我去相信的人。
我想起大家對我說的那番話。
“如果是白默的話,敞開心扉試著去相信吧。”楚雨說。
“對,星,嚐試著去相信他吧。”君君說。
“我看呐,白默是這些男生中最值得相信的了。”心潔說。
“嗯,我也覺得白默挺靠譜。”嘉悅說。
“白默,我看你小夥子是個靠譜的人,讓伊星跟著你我很放心。”父親說。
“看得出來他不是裝模作樣,這樣的小夥值得你相信的。”媽媽說。
為什麽,當大家都對我說這個人是可信的,我卻沒有發現呢?難道隻有用生命去證明我才能明白?
可是到了這一步,像白默這樣又有什麽意義呢?
白默,我錯了。我信你。請醒過來。求你醒過來。
天起先是一片黑暗,但逐漸的光亮一些,這個過程略為緩慢,不久天像被撕裂開一個大口子發出微光,這光慢慢轉強,天空越來越亮,然後晨曦降臨。
還好,這一夜白默無災無禍過去了。
“白默,醒過來吧,求你了。隻要你醒過來,隻要你醒過來,”我哽咽起來,極小聲地在他耳邊說,“隻要你醒來,我什麽都答應你。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