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爾曼老人和怪人扛著棺材進了木頭陣,過了一會兒,袁森也急奔進去。

立方森林裏滿地木頭影子,那些影子相互交錯堆疊,就如躺倒的幹屍,隨時有可能跳起來撲人。

熱爾曼老人和同伴在木頭間隙裏快速穿梭,不時還可以聽到棺材磕碰到木頭立柱的聲音,腳踩在沙石上的聲音。這些木頭經過不知道多少年的風吹日曬,明顯已被侵蝕掏空,撞上上麵都是空空的,給人一種一推就倒的感覺。

兩人與熱爾曼老人距離不過四十到五十米之間,隻能看到他們與在木頭中移動的背影,他們也不敢靠的太近。立方森林裏間隙有限,透下來的月光被重重陰影覆蓋,能見度也不明朗,他們行走的速度也快,很容易就撞到木頭上,一撞上去就會發出悶響,靠近了會引起熱爾曼他們注意。

熱爾曼老人他們倒是不怎麽擔心,在胡楊林裏時,熱爾曼與他們對視良久,沒有任何反應,轉身就走,好像既不認識他們,又對他們沒敵意。倒是熱爾曼旁邊那家夥比較敏感,一路上疑神疑鬼,幾次扭頭朝後麵看,時不時突然停住,讓跟蹤他們的兩人緊張的很。

巴哈爾古麗突然拖住袁森,小聲道:“師兄,我發現這裏麵有問題。”

袁森“嗯”了一聲,道:“沙漠中間憑空攔著一道木頭陣,肯定有問題啊,你不會還發現別的了吧?”

巴哈爾古麗臉上滿是害怕的表情,道:“是有別的問題,我——我聽到有人在跟我說話——”

袁森心裏一動,道:“跟你說話,你聽到什麽了?”

巴哈爾古麗道:“很奇怪的聲音,他們語速很快,我根本聽不懂,像巫師巫婆做法念咒的聲音,太奇怪了。”

袁森立刻想到火焰石地下空間的情景,道:“還在說嗎?難道木頭陣也能記錄過去的聲音?”

巴哈爾古麗點點頭,道:“奇怪,師兄你怎麽沒聽到?”

袁森點點頭,道:“我沒聽到,你帶錄音設備沒?看能不能錄下來。”

巴哈爾古麗從旅行包裏翻出一支錄音筆,按了錄音按鈕,過了大概兩分鍾,她按下停止鍵,道:“聲音沒了。”

她又按下播放鍵,錄音筆裏緩緩放出一個女人快速的語聲,這聲音跟袁森在火焰石地下空間聽到的怪聲完全不同,根據常識判斷,應該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語言。那女聲快速說了很多話,袁森完全沒辦法判斷她在說什麽,好像是在吵架,又像在訴苦,聽得人一頭的霧水。

巴哈爾古麗關了錄音筆,道:“師兄,是不是很怪?”

袁森點點頭,道:“這種怪聲我在火焰石地下空間聽到過,我們判斷是地下空間具有記憶功能,不過那聲音隻要出現,在場的人都可以聽見,這裏的聲音為什麽你能聽見還能錄音,我卻沒法聽到呢?”

巴哈爾古麗茫然搖頭,接著又興奮道:“師兄,是不是我能通靈?”

袁森狠狠敲了她腦袋一下,道:“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

經過這麽一番折騰,熱爾曼老人早已沒了影子,袁森好一陣心焦,追了這麽長時間又跟丟了。他們加快速度朝前趕了一段路,徹底分辨不出方向了,眼裏到處都是一模一樣的木頭立柱,看哪裏都是一樣的,往哪個方向走都沒有區別。

袁森暗叫糟糕,這麽繞起來,連進來的方向也迷糊了,木頭森林也不知道有多寬泛,如果一直走不出去還不得困死在裏麵。

夜色漸深,沙漠中的圓月漸漸變殘,月光就這麽去了大半,木頭森林裏立刻暗了許多,黑暗凶猛的撲過來,兩人心理上的壓力又重了許多。

過不了多久,連殘月也消失了。不知從那裏飛來一群烏鴉,那烏鴉立在木頭上呱呱亂亂叫,聲音刺耳至極,又讓人心生畏懼。

巴哈爾古麗打亮手電,強烈的光芒撕開黑暗,袁森的眼睛受光線刺激,有幾秒短暫的失明,他揉揉眼,這時,便聽到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話,依舊是女聲,說的也是那種他聽不懂的奇怪語言。

巴哈爾古麗見袁森立著發愣,嚇了一跳,道:“師兄,你怎麽了?”

袁森小聲道:“我也聽到那聲音了,他在跟我說話,你沒聽到?”

巴哈爾古麗搖搖頭,袁森向他要了錄音筆,錄了七八分鍾,那聲音又消失不見。袁森從怪聲消失產生的短暫失聰中恢複過來,耳邊響起輕輕的腳步聲,巴哈爾古麗正舉著手電筒四處張望。

袁森示意她把手電光了,拖著她縮到一根粗木頭後麵,那細微的腳步聲頓時也沒了,袁森正奇怪。

突然一隻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他的腦袋,袁森心一沉,低聲道:“閣下是誰?”

他的耳畔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年輕人,好久不見——”

這聲音袁森非常熟悉,世界上恐怕找不到第二個比此人聲音更怪更難聽的了,他就是在胡楊林裏被王慧追趕的怪人。

袁森手裏拿著手電筒,槍別在腰間皮帶上,不能做任何有效反應,他決定先穩住怪人,便說:“追你的那個女人去哪兒了?”

那怪人像是很生氣,道:“別提那個女人,老子差點栽在她手裏,想不到你們還有這樣的好手,真是奇怪。”

袁森冷笑著,“吃虧了?那就是你沒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

怪人使了把力,袁森腦門生疼,他冷笑道:“她也跑不了,那東西遲早是老子的,老子先一個個宰了你們,再去收拾她。”

怪人說著手上勁更大,袁森甚至可以聽到槍機被按下時與槍體摩擦的聲音,他心裏一陣遺憾,又不免悲憫,“這麽就玩完了?”

槍機壓下的聲音逐漸推進,袁森在極短的時間裏反複推想放手一搏的手段,就在這時,他隻覺得身體一輕,就被人朝後拖了出去。

與此同時,怪人的槍聲在他耳朵邊響了起來,他聽到子彈“撲哧”打進木頭裏的聲音。救他的人把他按到在地,他還沒反應過來,怪人又是一通亂射,救他的人撲在他身上,子彈濺起的沙粒打在人臉上生疼生疼的。

怪人夜梟一樣怪笑,“好快的身手——真他娘的快——”

袁森隻覺得身上衣輕,就聽到那人翻滾出去的聲音,接著怪人的笑聲止住了,兩人都被撲倒,附近的木頭被撞斷了好幾根,發出噗通的響。

袁森急忙跳起來打亮手電,就看到王慧和怪人正撲在一起在黃沙裏翻滾,雙方一你拳我一腳打的火熱,誰都沒有敗象。師妹巴哈爾古麗就在他身後縮成一團。

袁森把手電遞給巴哈爾古麗,道:“照好,別打歪了,我去幫王助理。”

他跳進戰團,抱住怪人的脖子,王慧一拳擊中怪人胸口,那怪人白眼亂翻,膝蓋抬起來將王慧頂翻,腦袋向後一仰,頂在袁森胸口上。他隨便一擊,袁森直覺得仿佛被野獸撞了,胸口好一陣難受,眼裏金星亂冒,手一鬆,怪人就溜了出去直撲王慧。

王慧翻身立起來,抬槍就打,怪人猝不及防急忙向木柱後麵跑,被王慧一槍打中腳後跟,他再不回頭,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袁森緩過氣來,王慧正整理背包,袁森道:“王助理,多虧你了。”

王慧淡淡的說:“不謝——”,她背上背包,指著遠處十米開外一棵立木道:“艾凱拉木被他們埋在下麵,你去挖他出來吧。”

袁森怔住,心裏頓時五味雜陳,道:“你說艾凱拉木死了?”

王慧緊了緊背包帶,道:“沒死,才埋下,應該還能活,快挖出來吧。”

袁森不再問了,翻出折疊工兵鏟就去挖土。他跟巴哈爾古麗才從立柱邊上經過,沒看過地麵,立柱周邊的土還是新的,明顯才被翻過。

他用最快的速度挖倒立木,露出一副殘破的獨木舟形棺材來,他刨去周圍的土,將棺材挖出來,裏麵傳出艾凱拉木低沉的叫罵聲。

袁森心裏一喜,掀開棺材蓋,艾凱拉木被綁的像個粽子似的蜷縮在棺材裏麵,嘴巴被一張破布塞住了。

袁森從他嘴裏掏出破布,艾凱拉木深吸一口氣,翻白眼不止,見是袁森,氣鼓鼓的說:“他娘的,老子還以為是熱爾曼和阿裏浦那兩個混蛋又來消遣老子,準備了一肚子話罵他鬥毆沒處用,那倆孫子呢?”

袁森掏出匕首為他切開繩子,奇道:“熱爾曼我見過了,哪兒來的阿裏浦?”

艾凱拉木拉開斷繩從棺材裏鑽出來,叫罵道:“邪門,真是邪門,熱爾曼活了,阿裏浦那小子也活了,老子明明看到他們屍體的,怎麽一下子全活了。”

“你看到阿裏浦也活了?”袁森再次強調,他感覺事情太不對勁了,熱爾曼死而複生,阿裏浦也死而複生,明明就是死人,怎麽說複活就複活了?

艾凱拉木身上一股屍臭味,他自己聞著都皺眉,自己實在沒法忍受,便從地上抓了黃沙在衣服上搓。

“錯不了,老子被熱爾曼死老頭塞棺材裏,扛了好幾裏地,那棺材破,老子就從口子裏看到阿裏浦跟熱爾曼並肩子走,一點沒錯。那兩王八蛋把老子扛到這鬼地方挖坑就埋,一句話不說。”艾凱拉木氣的牙癢癢。

袁森立刻明白了,“跟熱爾曼一起走的那個人原來是阿裏浦。”

王慧背靠著立木在那裏擦槍和匕首,她現在表現出來的冷漠更甚以前,隻有那張清麗脫俗的臉在證明她是個女人。

袁森道:“王助理,你也相信熱爾曼和阿裏浦複生了?”

王慧頭也不抬,道:“可能信也可能不信——”

袁森繼續道:“我跟熱爾曼在胡楊林裏打過照麵,他已經完全不認識我了,看到我也不停留,扭頭就走。”

王慧道:“據我觀察,還不能確定熱爾曼和偽裝成熱爾曼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他們的體態動作非常像,有可能隻是一個人。因為熱爾曼和偽裝他的人從來沒有在同一時間出現過,阿裏浦無法判斷。”

袁森道:“他們隻是身材接近,脖子上縫線的位置接近,臉是完全不同的。”

王慧把擦的嶄亮的匕首插回鞘裏,道:“把外形化妝成一模一樣,不是什麽難事,難就難在說話動作神態也一模一樣。熱爾曼的動作方式跟怪人很像,跟他自己活著的時候不同,所以,我覺得熱爾曼有問題。”

王慧的一番話極有道理,袁森一路上跟蹤熱爾曼老人,隻覺得他的一切舉動完全異常,卻沒發現這些特征,不由得對王慧大為佩服。艾凱拉木拍手道:“對——對——他娘的完全就是這麽回事,老子怎麽沒想到,這幫人就是在唬人,真的活跳屍他還能怕子彈?”

王慧道:“我隻是推測,沒辦法證實。這裏是羅布人祖先的瑪劄,天沒亮之前不要亂動,否則會出狀況。”

“他們要找的東西還在你手上,肯定不會走遠的。”袁森不無擔憂的說。

王慧閉上了眼睛,沒有回袁森的話,她的一隻手握著槍,另一隻手攥著匕首。

袁森和艾凱拉木各找了一根立木靠著坐下,艾凱拉木坐了一會兒又站了起來,道:“不對,每根木頭下麵都埋著一具古屍,這麽坐人家頭上不大好吧。”

袁森瞥了他一眼,道:“你愛坐不坐。”

巴哈爾古麗心緒都鎮靜下來,在一旁幫腔,“就是,大胡子就是麻煩多,惺惺作態,你忘了你以前是幹盜墓的?”

艾凱拉木湊到袁森邊上,袁森掩著鼻子逃到巴哈爾古麗那邊,巴哈爾古麗挪了一塊地方給他。

艾凱拉木不樂意了,“小子,還嫌棄艾爺了。”

袁森道:“屍臭味太濃。”

艾凱拉木氣的翻白眼,又抓了一把黃沙在皮襖子上擦,巴哈爾古麗拖著袁森道:“就是,我師兄跟你可不一樣,那有你這麽髒。”

艾凱拉木氣不打一處來,道:“幹我們這一行的哪有不髒的,小姑娘你還別說,你師兄在火焰山和哈木巴爾阿塔神墓可沒少抱屍體,比老子髒,也比老子臭。”

巴哈爾古麗瞪他一眼,袁森卸下背包,靠著包打盹。沙漠中的夜晚格外的冷,冷的讓人打哆嗦,屁股下麵的黃沙就跟冰塊似的,把人身上的溫度很快抽的差不多。巴哈爾古麗靠在袁森身邊取暖,艾凱拉木又要湊過來,被巴哈爾古麗瞪了回去。

艾凱拉木選了靠他們近的一根立木坐下,神秘兮兮的說:“你們還真敢睡呢,也不怕——”

他話到一半就卡住,故意吊巴哈爾古麗的胃口,巴哈爾古麗果然中計,道:“怕什麽?”

艾凱拉木繼續保持神秘,賊兮兮的,“你想啊,熱爾曼和阿裏浦的屍體老子跟王助理都親眼見過,真是死人,熱爾曼扛著我,老子可瞧的清楚,那臉是白了點,不過根本不可能是化妝的,是真臉,人死後發脹的臉。王助理也說了,咱們是躺在羅布人祖先的墳地裏睡覺,保不住有什麽事兒呢,活跳屍都出來了,你還敢睡?”

艾凱拉木一番話聽得王慧心驚肉跳,袁森發出了低低的鼾聲,王慧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瑪劄裏異常的安靜,那群呱呱亂叫的烏鴉此刻也不知道飛哪裏去了,隻有寒風時不時的刮上一陣,偶爾吹倒了什麽東西發出一聲異響。

巴哈爾古麗的表現讓艾凱拉木十分滿意,這也算為她一直擠兌他報的一箭之仇了,艾凱拉木自覺自己男子漢大丈夫,受女人的委屈原也無所謂,但能略施小計報複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巴哈爾古麗被艾凱拉木這麽一嚇,那裏還能睡得著,再加上又凍又餓。她拿著手電筒把周圍照遍了,立木在手電光柱的照射下極易投下影子,這麽多影子相互糾纏,與腐朽的立木相互映襯,每一根立木都被襯得麵目猙獰,猶如枯屍。巴哈爾古麗自己嚇自己,嚇得幾乎崩潰。

就在這時,她突然發現正前方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出現了三個人影。她起初以為是立木投下的影子,仔細一看就發覺不對了,那確實是三個人,其中有個人還戴著皮氈帽呢,極像熱爾曼老人。

巴哈爾古麗慌忙去拍艾凱拉木,艾凱拉木又要出言損她,巴哈爾古麗一指對麵,艾凱拉木張大的嘴巴硬是沒法合攏起來。

他的眼力非常好,那裏的確站了三個人,他們身後是一棵高大的立木,三人依次就是熱爾曼、阿裏浦和一個跟熱爾曼身材很像的怪人,三人冷冷的瞅著他們這邊,不知道接下來想幹什麽。

艾凱拉木去搖袁森,又指揮巴哈爾古麗叫醒王慧,巴哈爾古麗還沒站起來,王慧倒是率先起來了,她看著對麵的三個人,臉上有驚愕的神色。

袁森被嚇到了,事實證明王慧的推測是錯的,熱爾曼、阿裏浦和怪人同時出現,熱爾曼和阿裏浦真複活了。他們惦記著托克塔阿洪墓中的那塊圓盤,一直都不肯放棄他們。

那三個不知是人是鬼的家夥就這麽直愣愣站在那裏,也不過來,仿佛是在挑釁。

王慧二話不說,直接就朝他們走去,袁森他們不明所以,也都跟在他後麵,每把槍都瞄準了自己的目標。

那三人看他們過來了,就轉身朝立木森林深處走去,王慧保持著自己的速度,也不急著追上他們。

艾凱拉木著急的很,“王助理,他這是引我們上鉤,咱們趕緊動手解決掉他們算了,搞這麽麻煩做什麽?”

王慧道:“這麽遠的距離,沒人能射中,他們速度太快,連我也追不上他們。他們給我們帶路,我們看看他要帶我們去哪裏再做打算。”

艾凱拉木對王慧的說法很不滿意,抬槍瞄準扣下了槍機,子彈打了空。三人裏有個看起來是阿裏浦的人扭過頭來,衝艾凱拉木咧嘴一笑,阿裏浦現在的臉比以前大了許多,是屍體發脹變硬造成的,這一笑說不出有多惡心難看,艾凱拉木差點連隔天酸水都吐了出來。

王慧厲聲道:“不要亂動,否則你會後悔的。”

他們跟著三人越過一道沙堆,沙堆後麵是一塊類似窩形的大沙坑,就在這時,空氣裏起了淡淡的白霧。

那三人在霧氣裏遁走,時隱時現,更添詭異,再想想他們發硬的臉,就更加讓人受不了了,直接聯想那三個怪物是否要帶他們去地獄。

立木森林不知道有多大,他們走了很久,東方出現了淡淡的白色,帶路的三人才停下來,此刻他們距離那三人也不過十米距離。

他們周圍的霧氣變得非常濃鬱,能見度極低,艾凱拉木照著三人,看他們一動不動,不禁嘀咕,“他娘的,他們又要玩什麽花樣?”

三人停了片刻,怪人當先又朝前走,阿裏浦和熱爾曼跟他後麵,前麵赫然出現一堵非常壯闊的城牆。那城牆在濃霧裏隻露出一部分,但是稍一目測,就可以斷定城牆非常高大,露出來的部分不過管中窺豹而已。

這邊四個人都差點能把自己噎死,他們還沒處立木森林呢,那裏會跑來城牆?有古城牆必定有古城,他們實在行不明白這片沙漠裏還會藏著一座城。

那三人順著牆根走,走了大概一百米左右,發現了一扇廢棄的城門,那木門還挺大,高不知道多少,寬就有三米左右,門軸從中間斷裂,有一部分坍塌了,被埋在土裏。

艾凱拉木驚訝道:“好大一座城,他娘的寶貝肯定不少?”

那三人費力推開木門,把門一直推到貼著內牆,就魚貫進去。他們消失在城內之際,阿裏浦又扭頭朝袁森他們看了一眼,便消失在霧氣中了。

四人急忙衝到城門邊,城牆是由夯土築成,上麵有不少戰爭留下的創傷,有一些地方還發生了坍塌,塊狀泥土在牆角堆了不少。

城門洞很長,他們能看到的有十米左右,裏麵估計還能延伸到更遠,由此推測古城城牆非常厚實,在冷兵器時代必然是易守難攻的城池。

那木門下麵有不少灰黑色木屑,跟立木森林裏木頭掉下來的一樣,可見年代久遠,袁森極端費解,沙漠中氣候惡劣,這種夯土城曆經千百年不可能保持不塌的。

他伸手去撫摸城牆上刀劍留下的凹槽,一摸之下竟然摸了個空,手輕易就穿過了城牆,他心下大駭,差點連舌頭都吞了下去。

其他人顯然也發現了這個怪異的現象,城牆就像虛無一樣,任他們怎麽觸摸,都是空的。艾凱拉木直接迎麵跨進城牆,他在城牆裏走進走去,一點事都沒有。

他們身後一米外,還立著許多立木,袁森跨進了城牆,城牆內也滿是這種立木,這一點立刻驗證了古城其實是籠罩在立木森林上麵的。它隻是像海市蜃樓一樣的東西,虛空出現在立木森林上麵,可是現在天還沒亮,沒有太陽,怎麽會有海市蜃樓?

袁森百思不得其解,虛空的古城就像幻覺一樣出現在他們眼前,如果不去觸摸,它就如此真實,連城牆上的泥沙顆粒都看的清清楚楚。袁森打著手電筒朝上仰望,可以看見十多米高的城樓和牆垛,牆垛下麵有一塊凹陷下去的牌子,上麵寫了一串字符,不知道寫的什麽。

他隱隱還聽到城牆內部傳來喊殺喧嘩的聲音,那聲音來的突然,瞬間即至,甚至還有刀劍相撞,劍刺入人體的聲音。那聲音看似非常弱小,聽在耳朵裏麵卻很真實,就跟袁森親自置身一場戰爭中一樣。

袁森越聽越怕,耳邊刀劍揮舞聲、對砍聲不絕於耳,那種逼真的感覺是刻入骨髓的,他甚至能感覺到有許多人從他身邊衝過,衝鋒帶起的風離他那麽近。

袁森狠狠甩甩頭,對艾凱拉木道:“你們有沒有聽到聲音?”

艾凱拉木茫然搖頭,他有問王慧和巴哈爾古麗,“你們呢?聽到打仗聲沒?”

王慧的回複極簡單,“沒!”,巴哈爾古麗道:“師兄,你又聽到那聲音了?還是那個女人說話嗎?”

袁森搖了搖頭,道:“不,是打仗,很多人在廝殺攻城,我還能聽到有人被推下城牆摔死的聲音。”

巴哈爾古麗瞠目結舌,袁森讓她把錄音筆拿過來,他錄了幾分鍾就放給眾人聽。錄音筆裏響了片刻電流“沙沙——”亂響後,果然傳出戰馬嘶鳴,刀劍想擊的聲音,還有雙方人馬喊殺聲,搏鬥聲,混亂的聲音交雜在一起,讓人聽的頭發暈。

艾凱拉木極力抑製著激動情緒,喃喃道:“我的天,活見鬼,真他娘的活見鬼——”

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巴哈爾古麗道:“師兄,你注意聽他們喊殺的聲音,像不像我們開始錄下來的那個女人說話聲?”

袁森點頭,道:“他們說的肯定是同一種語言。”

他又從錄音筆裏調出之前錄下的聲音放出來聽,王慧聽了幾句就斷言,“的確是同一種語言,古城和立木森林肯定是有關係的。一根立木代表一座瑪劄,也就是一座墳,立木森林裏的木頭不下千千萬萬,這樣推算,這些人很有可能是死於戰亂的古城居民。”

艾凱拉木臉色變的十分難看,“王助理,你不會想說這些死人陰魂不散扯上咱們了吧?這座城本來就是虛的,是他們幻出來**我們的,誰進去誰死?”

他說著,臉上黑的像死灰,身體也有了微微的戰栗,他想起來另外一件事,那件異常驚悚的事情曾經占據了他無數個噩夢。

艾凱拉木道:“你們還記得田老頭為什麽找上我嗎?”

袁森不假思索的說:“尋找阿爾泰山烏奴教祭井的時候,你給755師一個分隊做過向導,那次事件分隊損失慘重,你是親曆者。”

艾凱拉木變得出奇的嚴肅,“袁小哥,王助理,我有一種直覺,覺得那次事件和這座古城出奇的像。”

袁森對那次事件也記得特別清楚,田博士播放現場錄像帶的細節,他還記得清清楚楚。祭井下麵有一深洞,洞裏冒著白霧,他們探險分隊一名同誌跟中邪一樣,搖搖晃晃就進了冒白霧的洞穴,其他人怎麽拖都拖不住。進去之後,此人就憑空消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這幅畫麵他曾推想了無數次,卻怎麽也沒辦法推出合理的解釋,成為諸多困擾他的難題之一,而今天這幅場景,跟那次事件的確是有一種冥冥中的巧合。

四人都陷入了沉默,那次離奇事件是絕密,不過這四人都是親眼看過錄像帶的,畫麵中的驚悚場麵,令他們至今想起來都毛骨悚然。然而那離奇的場麵,這次居然活生生的出現在他們麵前,唯一有待驗證的這道古城門是否與烏奴教祭井中的山洞一樣,人進去之後,就會憑空消失,那隻需有人進去驗證一下就清楚了。

巴哈爾古麗拿手電照向城門口子,她照了兩下就朝門洞裏麵走去,袁森頓有異,急忙攔住她。

巴哈爾古麗道:“師兄,我看到熱爾曼爺爺了,你快看——”

她的這番話讓袁森頭皮發麻,他順著巴哈爾古麗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熱爾曼瞪著大眼,胡子亂如茅草,正向他們這邊招手叫他們進去呢。

袁森把巴哈爾古麗拖出來,道:“小麗,熱爾曼對你揮手的時候,你有不能控製自己走進去的衝動嗎?”

巴哈爾古麗慌忙搖頭,道:“師兄你別嚇我,我就是看到裏麵好像有人就拿手電筒照照,果然看到熱爾曼爺爺,古城跟烏奴教祭井事件還是有區別的。”

袁森這才鬆了口氣,王慧卻道:“亂猜也沒用,我進去一趟,你們在這裏等我,天亮了我還沒出來,你們就走吧。”

他們都以為王慧瘋了,熱爾曼阿裏浦那些人明顯是在**他們進去,既然知道是陷阱,還往裏跳那不是傻嗎?更何況烏奴教那次事件就是前車之鑒。

王慧朝他們拱拱手,也不多說,轉身飛快的衝進城門,進了門她又反手把木門拉開堵住城門,一眨眼的工夫人就消失在眾人視線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