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包間是冉嬌定的,桌上的咖啡也是冉嬌點的,我看了之後再次看向她,她好像也明白了我的意思。
“咖啡都已經點好了,旁邊有糖塊,你們酌量放。”她說道。
都還是一個高中的孩子,但是給我的感覺確是很成熟的樣子,而且一點也不像老師和同學們所描述的那樣,在我看來冉嬌是一個很正常的女孩子,而且眼睛裏展現出了對正常生活的癡迷,學習好像並不是她的全部。
她的這種思維也許是正確的,但是卻應該是相對於人整個一生來看。現在她就讀高三,確實是要麵臨高考。
我並不是應試教育的擁護者,但是我卻不得不承認,在中國高考確實是一個人成功的捷徑。
不過今天對於案子來說,我確實不應該去想那麽多有的沒的,我應該好好針對案子從這個冉嬌這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無奈,我確實是容易被感情綁架的一個人,不管是哪個方麵的感情,都有可能影響我做全方位的判斷。
穆老師說過也許我真的不應該做警察,但是我在心理研究方麵確實比普通的同學有天賦,這也就是我在考取警大的研究生之後,穆老師主動問及我願不願意選她做導師的原因········
也許我目前選擇的犯罪心理就是我在警察和心理之間的折中選擇·······
須臾,鍾軒昂坐在我旁邊碰了一下我的胳膊,我這才算是從冉嬌這裏的思緒裏走了出來。
“謝謝你的咖啡,不過待會兒我們會結賬的。”我說道,我知道我所說的話和我們的案子確實是沒有什麽關係,但是我就是想先和冉嬌簡單的聊幾句,好先了解一些她這個人。
“沒事兒,我經常來這,我有折扣。聽說有警察為了梁爽的事兒來找我,我挺開心的,所以我請。”她說話的方式很敞亮,但是我就是從中感覺到了一股子傷感········
明明是我們來找她了解情況,出於方便起見,不管她選擇在哪裏,我們都應該是無條件的適應。
隻是對於今天冉嬌的這般“熱情”,給我的第一印象並不是她在履行一個做公民的義務,而是已經有太長時間沒有人和她談及梁爽這個人了,那應該是一份對友情的懷念吧。
“謝謝你冉嬌,我們也不會占用你太長時間的,先說一說你和梁爽之前的關係吧。”我說道。
冉嬌忽然間笑了,我總覺得那個笑裏麵夾雜有太多的東西,一時間我也不能理清楚。
“你不應該先問我梁爽去世前的那個晚上的事情嗎?畢竟我才是唯一醒了的當事人。”她說道。
“好啊,先說這個也行。”我說道,我想在我了解情況的前提下盡可能的給她自由。
“警察姐姐,你沒有計劃嗎?”倏地,她問道。
我注意到了鍾軒昂好像有什麽話要說,不過當我看到他那蹙眉的側顏,我便即刻止住了,我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確實是沒有什麽計劃,最終目的隻有一個,我隻是想讓你把你所知道的關於梁爽的事情全部說出來。”我說道。
“很敞亮嘛!”她說著將一隻腿豎著放置在凳子上,一隻胳膊環抱住,她的穿衣風格確實蠻帥氣的,而且她恰好就是那個氣質。
隻是看著確實是很正常的一個中性女孩怎麽就會被同學們疏遠,讓老師敏感呢?
“你之所以沒有問及那天的事情就是因為你已經知道了梁爽是因為在發燒的晚上突然患上了急性闌尾炎,加上大家都已經睡著了,沒有人注意到生病的梁爽,導致她失去了最佳的救治時間,對吧!?”冉嬌問我道。
不過確實是這個樣子的,雖然我在詢問之前對於我想了解的東西沒有一個固定的順序,但是我知道哪個是我完全不知道的,哪個是我已經了解了些許的,我自然是會先從生疏的去問·······
我點頭。
“今兒算是我主動告訴你的,接下來我會就著這個話題告訴你們一些大家夥都不知道的事兒。”她說道。
“什麽?”我有些驚訝,其實我並沒有想過冉嬌會這麽主動,畢竟在昨天晚上我對於是否能夠約到冉嬌還不是那麽確定,更別提她會主動告訴我們一些事情了。
“隻是我有個條件。”她說。
“你說。”我說道,並且我決定隻要不是什麽觸及到原則的事情,我都會同意的。
“出了這個門兒,就別說是從我這裏知道的,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也從來沒有見過我,可以答應嗎?”她問道。
“沒問題!”我說道,“保護被詢問人的隱私是我們的責任,更何況你還主動要求了,你放心,我們能做到。”我一本正經的說道,算是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梁爽出事兒之前的那個晚上,是我們兩個一起吃的晚餐,本來是打算一起吃麵來著,但是梁爽說了他爸從家裏給她寄來了一些罐頭,於是我們便決定吃米飯,配著那些梁爽說她從小最愛吃的肉盒子罐頭········”冉嬌說著頓了頓,聲音也有些哽咽,好像在回憶一些一直以來都不願意再回憶的東西。
至於她為什麽反複說那些罐頭,我也很是好奇,但是我並沒有打斷她的話,於是我便讓她繼續說。
“我先備個案啊,我的鼻子很靈敏,已經被醫生證明了就是傳說中了的獸鼻人。當時我總覺得我從那個罐頭裏麵嗅到了一種很奇怪的味道········”
“什麽問道?”我著急問道,因為在這個時候她是在回憶,心理研究在證明,人在回憶一件事情的時候,連帶著的會有這件事情發生是時候當事人的感受,包括視覺也就是我們的回憶畫麵、嗅覺、聽覺、味覺等等。
所以為了防止她錯過了回憶的高峰值,我便問道。
“油漆········對,好像就是油漆的味道,不過我覺得還是比較淡的,不然我是不會讓她吃那盒罐頭的。但是如果我覺得味道都有些淡了的話,其他正常人是覺察不出來任何的。”冉嬌說道。
“你的鼻子真的那麽靈敏嗎?”我覺得有些奇怪。
“回頭您如果沒什麽事兒的話,可以帶著我去檢查一下,其實活了這麽多年,我也不知道我究竟為什麽會這樣,隻是知道一個結果罷了。”冉嬌說道。
“你剛剛說油漆?”我問道。
“是,我記得確實是那麽個味道。她一直讓我吃那個罐頭,其實平時我是喜歡吃那個東西的,但是我就是有點受不了那個味道。而且我也勸梁爽也不要吃,但是她說不!”冉嬌說道。
“是你們學校的夥食不怎麽好嗎?”我問道。
“我們學校應該是整個成都市最好了的,您以為梁爽是放不下那盒罐頭啊!她是放不下送罐頭的人!”冉嬌說道。
“不是說是家裏給寄來的嗎?”我問道。
“是啊!是她爸。”冉嬌說道。
“梁超群?”我問道。
“對!就是這個名兒。”她說道。
“為什麽?”我問道。
“梁爽說了,從小他爸媽的感情就不是太好,每次吵架好像還總是要帶上她。尤其是她爸喝醉酒的時候,對梁爽那叫一個凶。梁爽說了,她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好好的感受一下父愛,哪怕隻有一天。”
“你是說梁爽的爸爸和梁爽之間的關係並不好?”我大驚。
“豈止是不好啊!”冉嬌說著說著便停了,她好像已經不想再提及梁爽的爸爸了。
“那然後呢?”我問道。
“您能答應我絕對不會說出去是嗎?”冉嬌再次問我道。
“我以我的人格擔保,你今天說的話不會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尤其是梁家的人!”我著重說道。
“好,那天晚上梁爽就出事兒了,是我給我們班主人打的電話,那是淩晨三點的時候。但是在淩晨五點,梁爽就死了,說是已經沒有辦法醫治了,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冉嬌說道。
“然後呢?”我並不是不注意冉嬌的思想情緒,我隻是想讓她快一點兒說,這樣好減輕她那回憶帶來的愁緒。
“然後,那個梁超群就過來了,很傷心的樣子,和梁爽描述的一點兒也不一樣。但是他畢竟是梁爽的爸爸,我很不會安慰人,但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的爸爸,我想梁爽應該不想看到那個男人上心吧,於是我過去安慰,隻是我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冉嬌說著說著再次停頓了下來,但是她的眼睛裏是空空的,於是我追問道。
“········沒想到,那個男人的身上也有那個味道。”冉嬌說道。
“什麽味道?”為了更進一步的確認,我問道。
“就是罐頭裏麵的那個奇怪的味道!”冉嬌說道:“當時我很震驚,但是我沒有多想什麽,認為也許是因為我不能接受梁爽已經死了的這個事實,我將昨天晚上和她待在一起的那個感覺帶了過來,捎帶著的還有那個奇怪的罐頭味道。”
“然後你還遇到了更讓你覺得驚奇的事情?”我問道。
“是。”冉嬌說著抬起眼睛看著我說道:“我回到學校之後並沒有回到班級了,因為我之後周圍的同學包括任課老師都會問及我梁爽的事情,我不想一一的解釋,所以我回到了寢室········”她說著再次停了。
“你看到了什麽?”我問道。
“我的元寶死了。”她說著,眼睛隻要不看著我的時候就都是空的。
“誰死了?”我詫異問道。
“元寶,是我養的狗,學校規定是不許養狗的,但是我是偷著養著的。”冉嬌說道。
我自然是不會問她為什麽要養狗,也不會問她偷著養狗怎麽喂它吃東西,但是我會問:“你知道它的死因嗎?”我問道。
“胃穿孔,吃了梁爽吃剩下的一口罐頭。”冉嬌說道。
“什麽?那個罐頭········”我是有些不敢相信我耳朵的。
“會不會是你的狗吃了別的什麽東西?”我再次問道,畢竟一隻狗會吃的東西可以有很多,再說了這盒罐頭還是梁爽的父親郵寄過來的,他在怎麽喪盡天良也不至於害死自己的親生女兒啊!
再說了,梁爽不是死於急性闌尾炎嗎?和胃穿孔也沒有什麽關係啊!
“當時也是為了印證這個猜想,我帶著我的元寶去了一個很專業的獸醫院,這家店是我經常帶著元寶來的地方,醫生也是專業的。在梁爽的事情上,我是一定要查個清楚的,所以我並沒有給我們家元寶留下一個全屍,我讓醫生給它做了解剖,胃內確實提取到了粘稠狀的東西,而且也已經證實了就是沒有消化完的罐頭肉片。”冉嬌說道。
雖然我知道冉嬌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也知道冉嬌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但是我是一個警察,在案子上說話做事都是要講證據的。
“可是梁爽的死因是急性闌尾炎。”我說道。
“但是我一直在醫院守著,自始至終都沒有聽過醫生說,而且也沒有什麽死亡通知單,最後才散播出來死因,警官,您知道是從誰那裏散播出來的嗎?”冉嬌盯著我的眼睛問道,這一刻我從她眼睛裏看出來的好像沒有什麽脆弱的成分,而是一股股殺氣········
我自然是知道她的懷疑對象是誰,我們之所以進行著一些列的調查也是為了同一個懷疑對象,隻不過我們並不是為了同一個被害人,我們認為梁超群之所以應該被暫時拘禁,是因為他涉嫌殺害另一個叫做冉嬌人。
我們之所以會詳細的調查他周邊的所有人,是因為他在接受我們是詢問的時候的表述讓我覺得奇怪,而且最奇怪的還是在涉及在他女兒的死這件事情上麵·······
說不定我們的調查和冉嬌的回答還真的是殊途同歸,但是在事情完全調查清楚之前,我還是不敢輕易下結論。
“警官為什麽不回答我?”冉嬌再次問道。
“從誰那裏?”我問道,我知道換做以往我一定會因為我們在這個案子上共同的直覺而感覺到像是故友重逢,但是經曆過那麽多辦錯事的情況,現在我已經不會因為這些沒有證據的事情瞎激動了。
即便那個直覺是正確的,那麽再嚴謹一點也總歸是沒有什麽壞處。但是萬一是一個錯誤的假設,那麽後果將會是有些不堪設想,我就不僅僅是像上次那樣被懷疑為嫌疑人那麽簡單了,這次應該就是直接辦理了冤假錯案了。
上次也許還會有阿蘇、穆老師甚至還有“小蚊子”幫助我,這次應該如果真的錯了,也許就真的沒有人能夠就得了我了········
“梁超群,梁爽的爸爸,。”冉嬌好像也沒指望我會回答,她直接了當的告訴了我們,“因為醫生那邊遲遲沒有人給死亡證明,但是梁超群讓我和我們班主任老師先回去了,表麵上說的是不肯耽誤我們的時間,但是他的舉動給我的感覺是在趕我們走!”
冉嬌說著頓了頓繼續說:“當時我們班主任可能是認為梁爽的父親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女兒在學校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有些情緒失控,但是就說梁爽死了,之後我就一直待在學校裏等著,但是一直沒有等到梁爽的父母來學校,他們並沒有走法律程序也沒有來肆意的發泄他們的情緒,事情就這樣毫無一點征兆的結束了。至於梁爽的死因我也是從班主任老師那裏知道的,說是急性闌尾炎·········”
這次冉嬌說了好多。
須臾,我問道:“你不信?”
“我當然不信,那天晚上我發現梁爽躺在**哭的時候,她不停的喊的是胃疼,而且她一直都是捂著胃部的。還有我家的元寶也是死於胃穿孔········”冉嬌說道。
·········
“好了,我知道了。”許久,我才從嘴邊擠出來了一句話。
至於梁超群為什麽會說女兒是死於急性闌尾炎而不是胃穿孔,我想這個是可以推斷出來的。
如果真的是死於胃穿孔,那必定是要做進一步檢查的,如果真的是涉及到了刑事案件,那麽梁爽的屍體是要交給當地的法醫的。即便不是刑事案件,那麽其間的責任化肥也確實是需要專業人員去做進一步的鑒定的。
至少是要提起到胃內容這些東西,如果真的查出來了什麽東西的話,那事實的真相也許就真的解開了。
但是急性闌尾炎不一樣,闌尾這個東西對於人來說確實是可要可不要的,有了它沒有別的用處,頂多是給人多了一個得病的機會罷了。
“我知道警官已經在懷疑了,但是你們不會告訴我你們懷疑的東西和具體的推理過程。其實你們今天能找我,已經是這兩年來我最開心的一件事情了!”冉嬌說道。
“你說什麽?”我問道。
“也許你們不知道,我等著警察來找我,已經等了兩年了········”冉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