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按照比例,根據個人的勇氣縮小或擴張的。”
——安娜*希恩
雙峰的那邊
我一直認為,噩夢的產生是由於有什麽東西在尋找噩夢。
你醒來了。一切都安全了。
令人安心地、現實的白晝來到了,你向著毯子的更深處依偎過去,而你的心跳也慢慢的減緩到正常。這是噩夢所進行的一個過程:首先是噩夢,然後是解脫,最後你很舒服的感覺到,真正糟糕的事情隻會在夢中發生在你身上。
至少那是我一直以來做噩夢的方式,直到那天,我在公爵大學醫學中心的恢複室裏醒了過來,看見我的丈夫,喬治,正在彎著身看著我。我一睜開眼睛,就迫不及待地要求他告訴我事實真相。我無法忍受要去檢查一下我的身體還是不是全都在那兒,我的“雙峰”是不是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去看看我的身體是否還保持“完整”。喬治說道,“我愛你,”然後說,“是惡性的。”我記得自己躺在那張**,在枕頭上不停的前後揮動著的腦袋,尖叫道,“不!”用著麻醉藥效慢慢退去後可以發出的最大聲音尖叫著。我仍記得當時所想到的:這是一場噩夢,而我是醒著的!
我的得是乳腺癌,而它徹底改變了我的生活。突然地、完全地、永久地。我沒有了安全感。再也沒有了。
當我那天躺在醫院的病房裏時,隻能模模糊糊的意識到我的周圍有著忙亂地走動與活動,我絕望地看著自己終生的安全感正在漸漸消失在窗外。這裏,除了癌症與**切除手術之外,還有永遠不會消退的噩夢:不會有安全感了——再也不會有了。一開始,恐懼感染了我生活的各個方麵,包括我的語言。就連我說的話也隨著我不斷加深的焦慮變得斷斷續續、支離破碎。
但是有一天,我想起了我那不同尋常的父母。我的當大學教授的父親與做老師的母親從來不會選擇平坦的道路。每次我遇到一個問題,麵對一次危機,或者是撞進了作為成長的一部分的各種各樣的磚牆裏時,他們中的一個或是另一個便會歡呼道:“這簡直是太棒了!我很想知道你可以用多少種方法解決它。”然後,我們就會開始去探索各種可能性,把問題都變成了一次次的探險。
就這樣,我懷著對於一種威脅到生命的、一生都在變化的疾病的恐懼,開始了對各種解決方法和如何來麵對新的挑戰的幻想。我躊躇地開始正視一個新的自我以及別人看我的新的眼光。
在公爵醫院的這一階段,我的醫生,毫無疑問的,是我所見到過的最無可匹敵的男人。他看上去像一位俄國沙皇,魁梧而且富於戲劇化,長著一頭像獅子的鬃毛似的飄逸的白頭發。無論他走到哪裏,身後都會跟著一個對他無比崇敬的、穿著白大褂的隨從一邊小跑著,一邊手裏拿著一個筆記本,認真地記下他所說出的每一個字。我敢發誓,當他大踏步地走進我的病房時,就連我在房間裏養的植物都會站得更直一些。他無論做什麽事情都是很粗魯無理的,總是急急忙忙的。那種令我的內髒攪動的恐慌正是,這個男人,這個掌管了我的健康和我的生命的男人,把我嚇得直想哭。在一次很不正常的情形下,我當時急需別人的安慰和一雙放在我不斷顫抖的肩膀上的溫暖的手,我實在是被這位氣勢威嚴、令人懊惱的醫生給嚇壞了。我開始琢磨我怎麽做才能使他把我看作一名獨立的個體,而不是一個疾病,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我就是覺得這樣一種關係的紐帶可以加強我身體康複的幾率。(多麽奇妙啊—我難道還有什麽其他選擇麽?)我被批準出院了,我走進了醫院的大廳,手裏拿著專門為他做的一件T恤衫。那時一件很大的黑色的T恤衫,上麵寫著白色的字母:全美十大最棒的胸外科醫生之一。
你大概也可以想象得出,當我將這件傻乎乎的襯衫呈給公爵醫院最有名望的外科醫生時,好象喉嚨被掐住一般的緊張感了。他接過那件襯衫,看了看,大笑起來,然後,低聲的用一種不可置信的語氣問道,“你。。。自己做了這個。。。要送給我?”
又一次,我受到了一下重擊。我們都是一樣的。不論我們扮演的是什麽角色,不論我們的職業是什麽,也不論我們個人的命運是怎樣的,我們大家都在試圖尋找一些人能讓我們感到自己的重要性。而那件T恤衫竟然使我那位極為出色、世界知名的醫生感到他自己是重要的。你想象得出來嗎!
我的這種對待現實的誠實的麵對、還有這種用創作式的方法解決問題的努力開始不斷影響我生活的其他方麵。我與家人的關係變得越來越親密,也越來越坦誠。在我的**切除手術的兩周之後,我的十歲的兒子和它的幾個朋友跑到廚房裏來找我,用一種搜索的眼神望著我,最終,喬實在忍不住,不假思索地說出,“你今天戴著你的人造**呢嗎?”“沒有。”我大笑著說道,“我把它放在臥室裏了”然後,他們便跑了出去。來看望我的母親問我,“你確定你願意讓你的兒子與他的朋友們一起討論你的**嗎?”“他必須麵對這個現實,他差一點失去了他的母親。”我回答道。“如果他需要讓我和他去學校進行演示並解說來解決這個問題的話,我也會去的。現在,這裏,”我對她說道,我記起了她總是在對我說的那句話,“這是一個多麽棒的主意啊!”
一些絕頂奇妙的事情開始發生了。我進入了一項演說的職業,這將我拉進了商業領域、醫學領域、教育領域、慈善捐贈機構,還有政府。我的演講並不是關於癌症的,隻是有癌症所引發的其他感想收獲。(多麽奇妙啊!我真想知道每天都會有多少種解決問題的方法、每天可以慶祝多少次新的可能性地出現,我真想知道前方還有什麽在等待著我。)你會懷著一顆快樂激動的心,走出來,看著未來在你麵前慢慢展開。
得癌症使我徹底而且永遠地從郝思嘉綜合症中擺脫出來。“明天。。。我會交一個新朋友,明天。。。我要做一件具有影響力的事情,明天。。。我會開始一個新的生意,明天。。。我要進行更多的冒險。”就像一個巴掌打醒了我一樣,我意識到我的這副紙牌中並沒有三分和十張牌,因為我並沒有一個具有保障的未來,我的生活選擇了一個獨特的、充實的方向。今天。這簡直是妙極了!我一直認為,生活的意義就是要建立安全感。然後,一位偉大的老師—癌症—使我懂得這並不是生活的全部。它使我明白,惡夢同樣也可以成為跳板。
走出一切習慣與常態的束縛對你的生活會產生多少變化?完成了規定的放射性治療法五年之後,我在報紙上讀到這樣一條新聞,“公爵醫院的醫生”要去夏洛特參加一個關於乳腺癌的研討會。當我走進那個禮堂,坐在後排,聽他的演講時,他看見了我並大聲喊出我的名字:“艾末利!艾末利*奧斯丁!”在那五年之後,在經曆了五千多名病人之後,他仍然記得我。“我的天啊!”我想到,“這真的是太奇妙了!”
艾末利*奧斯丁
“這一天來到了,要保持花蕾緊縮的風險要比讓它開花的風險更加令人痛苦。”
—佚名
乘著充沛的河流
在“針對孩子撫養問題的戰鬥”期間,我一邊進行我作為治療專家的工作,一邊完成了我的本科學習、研究生學習,還拿到了博士學位,盡管我再我生活的其他方麵都很成功,而且還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婚姻,然而,我似乎在對孩子撫養問題這方麵顯得完全地笨拙和不稱職。
我的兒子十二歲了,而我與他的父親離婚已經有十一年了。從一方麵來說,我在法庭上的表現勝利了,並且獲得了每月由100美元升到125美元的撫養費。雖然,我已盡了最大的努力,他還是平均一年十二個月裏隻有三個月會交納撫養費。
這一天,我的丈夫建議我徹底解除克裏斯父親交撫養費的義務,既然他是如不情願。當我考慮不再向他要孩子撫養費的時候,我發現了自己內心一係列堅定的信念:
女人通常不被人看作給予者,而男人則是。他的意願是好的,再給他一次機會吧。。。他是克裏斯唯一的父親。。。生活是艱難的,不論他給你多麽少的錢,你都應該心存感激。。。
當我開始誠實地麵對我的信仰與感覺時,我意識到自己這麽多年一直在生氣。我為不公正而生氣,因為我每個月都要卑躬屈膝地乞求那少得可憐的支票;我生氣,因為這些信念與其他障礙形成了我的依賴心理。
這種對於每月支票的持續期待要結束了,要麵對這一點,有點困難。我不想輕易地放棄這種憤怒。而且最難的是,我不希望看到我的憤怒事實上限製了克裏斯與他父親保持良好關係的能力。克裏斯沒有解決好他與他父親之間的關係之前,無法與他的繼父,蓋爾,建立正常關係。
我決定進行一次信仰上的飛躍。我做了一個深呼吸,坐下來,開始給克裏斯的父親寫信,解除他從此以後的經濟責任。我並沒有責怪他什麽,我告訴他我不再充當他們之間關係的中間人了。任何聯係或關係都由他們自己決定。
當我寄出那封信時,我感到既激動又漠然。我真的可以獨自承擔起維持穩定經濟來源的重任嗎?這種熟悉的自憐情緒讓我有一種舒服的感覺,而創造更大的空間並不讓我感到舒適。
我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去觀察自己的新的可能性。我需要拋棄自己以前的精神支柱。我意識到,我花了許多年的時間在一口枯井裏打水,還抱怨沒有水。當我終於放棄了我的狹窄的眼光時,我開始進入了河流、海洋、甚至整個宇宙的流動著的、神奇的資源之中,並朝著我心底最深處的夢想劃去。
第二年,我的收入增加了一倍——與此同時,我的自尊心也升高了一倍。之後的一年,變成了三倍。
克裏斯一直沒有收到他父親的任何回音,於是最終關閉了那扇心門,被蓋爾收養了。我心中充滿感激地望著克裏斯開始向蓋爾伸出雙手,接受他的父愛,他們二人常常進行吵鬧而富於哲學精神的談話,又或者是在玩槌球戲時互相開一些捉弄人的小玩笑,那幅情景真是既令人感動又讓人忍不住發笑。
現在,當人們第一次見到蓋爾與克裏斯時,都會說,“克裏斯,你長的和你爸爸真像。”
凱瑟琳*亨得立克
“在你生命中出現柵欄的目的就是讓你跳過去。”
——沙龍*泊戴德
安的故事
1984年九月十日,惡魔光顧了我,使我的安靜的生活突然一下子受到了強烈的撞擊,似乎在那一刻停止了。在那個星期一的早上,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去上班,我一向自信的認為,自己是自我充實、滿足而且獨立的。我有我自己的工作,我有一輛車,我成功的養活了整個這個家,我有許多興趣愛好,還有很多好朋友。我的生活是緊張忙碌並且充實精彩的。
然後突然,我摔倒了。。。身體動彈不了了。。。
自從一年前的汽車交通事故之後,我的脖子就一直不是很舒服,而且我的左臂和手也越來越感到麻痹僵硬。我發現,隻要我躺下,將腦袋垂在床邊搖晃一會兒,就能夠減輕那種疼痛與壓力。而這就是我在那個決定我命運的清晨所做的事情,我一不小心從**滑了下來,脖子著地地摔了下來。當我的身體碰到地板時,我感到一陣劇烈的、極度折磨人的疼痛,就好像我的脊髓被用一把尖刀切斷了一樣——緊隨而來的是一陣過閃電似的感覺——好像一陣強烈的感覺順著我的整個脊椎流下去,然後刺激了每一根神經末梢。然後,什麽都沒有了——什麽感覺都沒有了,那兒都動不了了。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我癱瘓了!
這一發現在瞬時間使我震驚了。在那個時刻,我所體會到的痛苦絕不亞於任何一種絕望。“噢,天啊,不要這樣!”在不到十秒鍾的時間裏,我的生活從一種自足自負的狀態一下子變為了無助與可憐。電話鈴響了,它離我隻有兩英寸遠;但我就是無法移動一隻手,或是一隻胳膊,或是身體的任何部位去接那個電話,或是去撥開那個話筒。我無法求救。我隻能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地,我被嚇壞了。就這樣突然一下,一切都變得遙不可及、失去控製了。我意識上很清醒,痛苦地意識到自己所處於的困境。現在已經是早上七點三十分了,所有人都離開家,去開始一天的活動了。無法指望任何人會在晚上之前回來。到那個時候,我還能活著麽?
我開始想象,我的身體有可能要經曆的過程。首先,我的目前狀況是我已經喪失了運動係統功能和感覺係統的功能,然後,很有可能我的整個身體都會逐漸停止運轉。呼吸會變得越來越吃力。。。直到最後我將失去知覺。我的思想繼續向前延伸:如果我在處於昏迷狀態時被人發現,而我又不能夠告訴他們我不願意依靠任何醫療機械手段來維持這種沒有意識的生命,該怎麽辦呢?想到那即將來臨的死亡其實並不是那麽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有可能不得不一直依靠著別人的同情與好心維持這段生命。恐懼將我完全吞沒了。一種強烈的自憐感淹沒了我的全部知覺。
然後,我身體更深處的某種東西走了出來,進而掌控了我,它似乎在對我說,“別再繼續你流著鼻涕哭泣的愚蠢行為了!你既不能用手擦幹你的鼻子,也不能抹幹你的眼淚,這樣下去,你會窒息而死的。現在不是你自暴自棄、宣泄傷心的時候。你現在必須利用已經所剩無幾地時間將自己的內心世界整理就緒。”情緒不再是這場劇目的導演了,一種更高級的智慧開始控製整個局勢。我開始用一種理智的眼光來看待我的生活,我的生活的結尾似乎快要到了。
一個意識完全清醒的人應該怎麽做去準備死亡呢?而且這死亡不是發生在我老的時候,而是在現在,也許,也就是幾個小時的時間。突然,我靈光一現,我應該用懺悔的方式來對我的整個一生的所作所為進行一次坦白,就如同在我童年時期受到地天主教教育一樣:當我知道自己做了對不起某人的事時,請求那個人的原諒,同時也去原諒那些我曾存有怨恨的人。
當我回顧了我的整個一生之後,我感到渾身一陣輕鬆,我看到了我的生活,由於充滿了各種有意義的經曆而豐富充實;有些時候是快樂的,但更多的時候是痛苦的,然而這畢竟是充滿變動的、多事的一生,有著很多的挑戰和機遇,使我的心靈在不斷地成長。我可以原諒自己存在的這樣那樣的缺點,盡管它們曾顯得那麽嚴重。
我開始在自己的腦海中向自己告別。這實在是一種難舍難分的折磨。我是如此得依戀那些我所愛的人。我的內心充滿了對他們的愛與關心,我的離別首先從那些與我最親近的人開始。我驚訝地發現,竟然有這麽多人曾經深深地影響著我的生活。我開始理解,我們大家是如此緊密地相互聯係著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那一刻,愛上整個世界和其中的所有人也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了。
我的思緒隨著愛與接受的波浪,繼續向前流動,我的感覺在告訴我:“這是非常美好的一生!”這時,平靜與鎮定又重新回到了我的心中,我安靜了下來。一切有關死亡的恐懼都自行消失了。太陽高高地出現在我的視野中。我的呼吸開始變得越來越淺,越來越吃力。死亡將是一位受到歡迎的來訪者了。我的最後一點意識是:我把我的靈魂交到了你的手中,我的上帝。
對於之後的幾個禮拜,我完全沒有任何記憶。別人告訴我說,那個星期一的早上我沒有去上班,我的同事們都很奇怪,“安在哪裏?”他們很警覺,找到了我的姐姐,而她也同時感到事情不妙。快到中午的時候,她找到了我。一開始的那幾天我一直受到重病特別護理,我的情況十分危急。後來,我又被轉到了神經恢複單元病房。
在那六個月內,我一直無法行動,在此期間,我經曆了一次重大的變革。我的思想經常會漂流到另一空間的意識領域。我開始產生了一種全新的對生活的欣賞與讚美,同時再次燃起了我的決心與意誌。還有一些事情要我去完成,而且這與我以前所做的完全不同。即使我將不得不坐在輪椅裏,我也能夠完成它。
之後的兩年中,我的身體在慢慢地康複。我的病例上的一段寫著,“C5-6脊椎地折斷/脫臼,一起了四段的、無力型癱瘓,不完整的脊髓損傷。”這就意味著,我無法翻動書頁,無法自己刷牙,無法去按電話上的按鈕,也無法自己吃飯,我的雙腿無法行走,我必須戴著一個導尿管生活。
通過了幾個月的牽引,脊椎熔接,然後又有一段期間穿這一種帶有光環的短外衣,依然無法行動,又進行了物理康複、選擇性治療,再加上長期以來家人精神上的、充滿愛的支持,我的恢複超過了最樂觀的醫療預後反應。急診室的一位醫生打來電話,證實了這一點,他說,“我查閱了我們的所有紀錄,我發現,自你兩年前的事故以來,你身體上的恢複有著非凡的進展。為了滿足我的一點好奇心,你可不可以回答我的幾個問題?當你被送到急診室,身患嚴重的脊髓創傷時,我們所能夠做的一切僅僅是將你固定住,保持你的脊椎連接在一起。整個治愈都是憑借著你自己的力量,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我告訴了她我的內心的思想活動,還有我所發生的態度上的轉變。我當時所有的能量是那麽少,我學著不去浪費任何一點能量。我學著去尋找到底什麽是最中心的,最有意義的。我學會了欣賞與感激的美妙所在。我學會了讓自己保持安靜去聆聽——去進行一種由內心指引的生活。這次與死亡的擦肩而過喚起了我的內在生命。
而這種精神上的運動與身體的康複有什麽關係嗎?關係很大!我的心更加開闊的麵對各種新的可能性,也更加容易接受來自他人的憐憫與善意的幫助。傳統的藥物治療再配合上我所使用的各種各樣的補充治療手段,從針刺療法到充滿愛心的雞湯。我接受了如此專業內行的再教育,因此可以為那些在精神上需要幫助的人進行谘詢。
通過我的工作,我現在能夠鼓勵那些普通人去過一種非同尋常的生活。我的輪椅已經成為了以往的一個回憶。我在很大程度上忘卻了我自己身上仍然存在的殘障,因為我的生活變得比以前我能夠想象得更加的豐富,更加深刻。那些對很多其他人來說也許是挫折的事情,在我看來,不過是上帝為我設的一個柵欄,他知道我一定能夠跳過去。
安*格拉貝
顛倒了的世界
我媽媽、我姐姐和我被關緊臭名昭著的奧斯維思集中營的時候,沙德剛剛到十六歲,我絕望地看著我的媽媽被押送到毒氣室。在那一刻,我感到我的整個世界都被顛倒了。
使我終於能夠在這一充滿扭曲的恐怖的時期存活下來的,是我媽媽的一句話。當她被帶走時,她請求我姐姐和我一定要度過一個充實的生活。她留給我們的最後一句話是這樣的,“你們要記住,他們可以從你們身上拿走一切,唯獨拿不去你們的思想。”我原本感到自己是那些看守人手下的犧牲品,但聽到母親的劃,使我意識到,我很又可能擁有一顆活得比他們長的心靈。無論怎樣,我下定了決心要生存下去,我要戰勝他們做出的要消滅我們的集體決定。
我整齊地穿上帶條紋的囚犯服,順從地把腦袋伸過去讓他們剔光,在精神上,我回到了正常的狀態,就像在家裏一樣,或是在我的體操與舞蹈的訓練室。
一個納粹軍官來“歡迎”新成員了,他問道,我們來到這個營地,都有什麽天分或才能。我的室友把我往前推了一下,因為她知道我以前學過芭蕾。他們強迫我跳舞。我緊閉著雙眼,把這個古怪可怕的監獄想象成布達佩斯歌劇院,而我跳出了我的生命之舞。那天晚上,我發現“在你沒有的東西或情況裏做事情”的力量。
第二天,我們的營房得到了額外的食物補給,是那個看我跳舞的納粹軍官批準的。那個納粹軍官不是別人,正是曼格勒醫生,希特勒的手下,人稱“死亡天使”,就是他,會因為某些人沒係好鞋帶,而讓他們去“洗澡”死去。
當生與死變得輕易、隨便得就像投一枚硬幣一樣時,當一個人的性格經受劇烈的改變時,這難道不是一種奇跡嗎?我在受到家長們庇護的童年時期被教導的“良好表現”的原則被一種動物的知覺與本能所代替,這是我能夠立即嗅到危險的到來,快速的行動以避免其傷害。再一次選派、布置任務時,我姐姐被派到另一個旅,這樣我們就無法住在一個營區了。我無法允許我們兩人被分開,於是快速的一個橫手翻,我站到了她的那一邊,我似乎注意到那個警衛兵轉過頭時臉上露出的一絲好笑的神情,他故意裝作沒看見我和姐姐緊緊握在一起的雙手。
對抗恐懼,然後采取行動,這幫助我抵抗那種與獨裁的權力長時間接觸容易產生的麻木心理。學習“麵對恐懼並且解決它”成為我重新奪回我的自尊的一種方式。
那種殘暴的待遇在繼續著,幾個月之後,饑餓是我失去了知覺與意識,我被別人當作死人扔到了一堆屍體上。那天晚一些的時候,美國人的部隊進入了這個死亡營地。我已經虛弱得無法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當我的手在動時,一個美國兵正好朝我這個方向看過來。在醫院裏,他一直照看著我,直到醫生宣布我脫離了危險。
在醫院住了幾個月之後,我回到了我的家鄉,卡薩,在匈牙利與捷克的邊境上。在一萬五千個被放逐的人中,隻有我們這七十個人最後活著回來了。走在街上時,一個鄰居向我打招呼,說道,“真沒想到你能扛過來,你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是個骨瘦如柴的小孩了。”
幾年之後,我又去了奧斯維斯地區旅遊,乘著那曾經將數以萬計的人帶向死亡的火車。我來到那裏,為死亡哀悼,也為生命慶祝。我必須再去摸一下那些鐵絲網,再去看看我曾躺過無數個夜晚的鋪位床,曾經,來自廁所的惡臭整夜包圍著我們。我需要用記憶所能允許的盡可能多的細節,來重新回顧那些可怕的經曆,來感受當時的那種精神上與身體上的體會。
我所要經曆的自我恢複的第二步,就是要帶著我的故事走向公眾。最近一次,當我問我的聽眾——三百名德克薩斯州立大學的學生,他們中有多少人知道奧斯維茲都發生了什麽時,隻有四隻手舉了起來。
我希望有一天,我的孫子孫女們會向我提出一些關於那個被顛倒了的世界的問題。這樣,當這個世界再次開始傾斜時,他們,以及成百萬的其他人,可以用他們集體的愛將這個世界旋正過來。
艾迪斯*艾娃伊格
感謝奇跡,姐妹
我親愛的姐姐薩利,
這時一封被公之於眾的感謝信,因為,就像你曾經說過的那樣,這可以將我們心中的希望傳遞給其他人。
那年的十二月中旬,在四十六歲的你的第二次中風之後,我把你留在了康複中心。那時,你的左側身體癱瘓了,無法下床,你根本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醫生說你可能會死,即使在最好的情況下,活了下來,你的大腦也會受到嚴重的損害。
感謝你證明了他們是錯的。
噢,你想象不到,當我看到你和我們的妹妹,吉爾,一月中旬來飛機場接我是,我心中有多麽高興;僅僅過了兩個月而已!多麽得寶貴,你直直的站在那兒,用手杖撐著身體,你的頭發剛剛被剪過,還做了漂亮的發型;淚水流下了你的臉龐。你的臉頰比我的還要濕嗎?
我們需要確認一下你現在就回家裏住是否安全,因為在你的孩子放學回家、你的丈夫下班回家以前你會一直是一個人在家。那短暫的幾天期間,你向我們顯示了你的確能夠做到,而且你教會了比我能告訴你的更多的東西。
是的,你的左臂到現在還很虛弱,而且還喪失了一部分的聽覺能力。有時你會發錯一些單詞的發音,當我們說話速度太快時,你會感到糊塗。但是,你還是最初的那個完整無缺的你:你的聰明機敏、你那令人愉快的幽默感、你的認真慎重與你的慷慨大方、還有你的美麗的心靈都沒有變。很多人都沒有像你如此得完整無缺。
而現在我們所看到的是一個又有了靦腆的一麵、有時會害怕的二姐,變得更喜歡貼近家庭,與此同時,我與吉爾則是不停的在外麵闖**,時而陷入困境之中。感謝你為我們做出的榜樣:你的勇氣、堅韌、以及在麵對巨大困難時不停地一步一步向前邁的能力。
我看著你每天做幾次的運動來加強你左臂的力量:將色子和紙杯堆在一起,在桌子上依照八字形移動一塊餐巾,吃力得撿起一些細小的紙屑和小螺絲釘,將他們扔進一個杯子裏。
我看見你在自動取款機前拚命地按那些數字,去看你的存款,然後當你忘記了那個數額時,又重新再做一遍,這時,我突然感到慚愧無比,我想到,有一天如果我也發生類似情況,可能連下床對我來說都會是一項巨大工程。
我要感謝你的笑聲。當你去進行你每周的驗血以確保你的血液稀釋劑在正常運轉時,你戲謔地稱你與“吸血鬼先生”有個約會。當你看著那張我為你拍下的你在醫院時被插滿導管的蒼白的照片時,你說,“我那天的發型可真不怎麽樣!”天啊,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在上一種能讓自己心情好起來的培訓課。
去你的辦公室的走訪,使我們有機會知道別人是多麽的關心你(這是一般人們到了葬禮時才會發現的事實。)你的同事們告訴我,當他們的親屬承受中風之苦時,你幫了多大的忙。他們向我們談論了在他們生小孩,或是聖誕節要接待一家人時你的熱情、慷慨。如此的愛的奉獻!
有好幾次,你在為你“給別人添的麻煩”而道歉。親愛的薩裏,難道你不知道讓我們有機會能夠償還一些愛,我們心裏有多麽感激嗎?除了你還會有誰能在一月份送聖誕禮物?那是你在中風之前很早就買好了的禮物,現在還包在紙帶裏,上麵係著蝴蝶結,隻因為你無法包裝禮物。
感謝你指出了什麽才是真正重要的——為了說明這一點,你放棄了那一係列的對你那十幾歲的兒子的臥室的抱怨。“我曾經擔心許多我認為是麻煩的事情——比如說,肥胖,”你說道,“其實肥胖並不是一個問題,健康才是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請讓我下一次站到體重稱上時記起你的這句話。
還要感謝你,教會了我對待自己的親切。當你反著套上了你的襯衫時,我們大叫著提醒你的注意,你並沒有因為犯了一個錯誤而責怪自己,就像我們其他人那樣,當沒有把某一件事做的完美時所經常做的。你隻是輕鬆的說道,“噢,我把襯衫穿反了!”然後改正過來。
我自己是一個詞語大師,而你的語言比我的更好。比如說,一些讀了我寫的關於你中風的事情的人寫來信,當你閱讀那些充滿理解與好心的信件時,“人們真的是很好,不是嗎?”你含著淚水說道。然後,你一邊喝著可可奶,以便評論道,“我真高興我沒有死。我肯定會很想念你們大家的。”
我們大家也一定會很想念你的,薩莉。但是我希望你知道:盡管你所經曆的以及一切關心你的人所經曆的這一切是如此的痛苦,而且充滿挫折,這仍是充滿愛與感悟的經曆,我為此心存感激。
正是由於你,我開始很耐心的對待那些在我前麵走路很慢的人,或是那些試圖計算出變化的人。誰會想到那些陌生人是在多麽不平等的境況中與他人競爭,那些陌生人就是某人的父親,或是母親,或是姐妹。
而我很高興,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奇跡姐妹。我愛你,薩莉。
簡妮
簡*米歇爾
永遠都不會太晚
纓穗輕輕的抖動了一下,我的畢生的夢想便實現了。已經六十八歲的我,以優異的成績從大學畢業了。
這對我來說,使一個充滿勝利喜悅的、但又喜樂參半的成就。我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婚姻,充滿了旅行、朋友、還有孩子。然後突然,我的丈夫去世了。我從來沒有自己做過任何事情,從來沒有。
我意識到,我盡可以坐在家裏,為我所失去的哭泣,或者我也可以做一件我這一生一直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去上大學。
這是我所做過的所有決定中最令人驚悚的一個。
甚至在那時,做出決定是一回事,而實際上真正去做則是另一回事。我來到學校的第一天緊張得要命。我被嚇壞了。我能不能找到我要走的那條路?我會不會像一個疼痛地大拇指那樣顯得與他人格格不入?教授會不會認為我是一個藝術業餘愛好者?我能夠做那些功課嗎?要是所有其它人都比我聰明該怎麽辦?
當第一天終於過完了的時候,我感到疲憊無比。
但是我仍然是興高采烈的。我知道我自己能夠做到。盡管這很困難,但是學到新知識所帶來的興奮與喜悅使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我對藝術的熱愛使我選擇了藝術曆史這個專業。能夠整天的聽那些專家的課,對我來說是一種享受。
我的一個意料之外的快樂的事情是與其他同學在一起。年齡上的差異並沒有成為一個問題。盡管當我第一次聽到那些孩子們直呼我的名字時,被下了一跳。他們充滿了歡樂。我們一起討論我們的課程,一起學習,一起散步。一位年輕人甚至還教我使用計算機。最棒的是:沒有人談論膽固醇。
我還從我的許多老師那裏得到了大量的關注,(他們中的大部分都年輕得可以做我的孩子了)。我才他們也許不是很習慣,看到一個學生對他們的講座如此的興奮激動。時間在慢慢的過去,很多人開始把我當作一個資源。在曆史課上,沒有其他任何一個人知道大蕭條時期的生活究竟是怎樣的。而我知道,他們還請我談論了我自己的經曆。
許多認識我的人都認為瘋了。有的時候,我也這麽認為。那些論文、考試、好幾個小時的研究,拚命地穿過校園去上下一節的課,簡直是筋疲力盡。然而,這一切並沒有阻礙我去完成學校的所有要求,甚至包括體育。我下定了決心,為了拿到我的畢業證書,我要去做一切需要做的事情。
我的女兒們都很支持我。談論起角色互換。我們談論著在我學校放假期間的外出安排。她們幫助我完成我的家庭作業。當我談論一個很難相處的教授時,她們對我表示同情,並建議我不要過於在意能不能拿到好成績。(她們發誓,我在向她們討回所有的那些幫助,那些在她們上學期間慌亂中向我要求過的幫助。)
除了在教室裏的學習以外,我還了解到,我可以通過學校組織的暑假期間的旅行去國外學習。在一次旅行中我們去了東歐(是在那裏的共產主義瓦解之前);在另一次旅行中,我們去了意大利探尋藝術的足跡。我曾經與我的丈夫去過許多地方旅遊,但從來沒有我自己去過。我對我的第一次獨自出門旅行感到十分的擔憂。然而,我遇到了許多非常不錯的人,他們把我保護在他們的翅膀之下。我在追求自立的道路上又邁出了一步。
我原來並不知道,我的大學教育的經曆還會提供給我許多並非來自書本上的知識。回顧這一經曆,我意識到,去上學使我保持年輕的狀態。我從來不會感到厭倦。我接受了許多新的觀念與新的看法。其中最重要的是,我獲得了自信,我意識到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去完成事情。
在我丈夫去世的前一天,他問我是否願意回到大學中。他告訴了我,我應當繼續我的生活,去實現我的夢想。四年之後,在我畢業的那一天,我走過頒獎台,接過我的畢業證書。我可以感到他在向我起立喝彩歡呼。
麥爾德維科恩
你會被治愈嗎?
麗貝卡在幾年前進行了一次腎移植手術。她的身體經曆了好幾次強烈的排異反應,嚴重的損壞了新腎,以至於去年時,新腎的功能隻能達到百分之八。
整整一年,她的體重與能量都在不斷的下降。作為預定,麗貝卡在一所大學醫院的器官移植的名單上簽下了她的名字,但是她心裏直到她並不願意接受另一次移植。
她所經曆的一切——多年的疾病與痛苦的折磨、透析、手術、一次不成功的移植——給她留下的是一顆沮喪的心,她在懷疑自己是否還願意在活下去。一個腎,第一個月沒有來。。。第二個月沒有來。。。第三個月還是沒有來。
一天下午,當她躺在**,獨自沉浸在痛苦與虛弱中時,她突然意識到,她可以自己選擇是生還是死。這是一個強大而重要的時刻。她正在與死亡共舞。她知道上帝離她越來越近了,她漸漸的放鬆下來,陷入一種很深的平靜當中。
猛然一下,一陣恐懼與悲傷將她重新帶回到現實中來。一想到自己不能夠完成自己的夢想,就感到非常的惋惜。她對自己說道:還沒有到去死的時間。我不能放棄我的夢想!那是一個對於愛、一個充實的生活、快樂、和曆險的夢想。就在那一刻,她做出了一個決定。她選擇了活下去。她深深的下定了這個決心,並且用她的整個生命去向自己承諾,她決心要去做一切她所能做到的事情讓自己痊愈。
奇跡開始發生了。她知道自己無法獨自一人的去經曆這整個情感上與身體上的治愈過程。她向自己的好朋友伸出了求援的雙手,她的那位好朋友立刻組織了一次祈禱守夜。她的家人、朋友,以及教堂的成員們都在為她祈禱。
第二天,她祈禱道,“我需要做些什麽來是自己治愈呢?”她所得到的答案是她需要與他人在一起,讓自己的神經得到放鬆,聽任事情的發展,然後大聲地向他人講述她自己的故事。但是,應當怎麽做呢?
朋友們聽到了她的祈禱,向她伸出雙手,並將她包起來放入他們的車裏。他們開車帶她來到了海邊,到了一處正在進行中的周末度假區;它的主體是治愈。她默默地向自己許諾道,在度假取得第一個夜晚,她一定會和別人分享她的痛苦,不論這麽做會使她多麽的不舒服。
麗貝卡向這一群人傾訴了自己在過去曾默默忍受著的痛苦。然而,在這個奇妙的夜晚,她真的打開了自己的心,將自己曾有過的苦苦掙紮全部宣泄了出來。麗貝卡要求他人的支持。那群人傾聽了她的訴說,並且分擔了她精神上的負擔。她發現自己在改變,她不再大喊,“求求你,上帝,治愈我吧。”而是在呐喊“是的!是的!我一定會痊愈的。”
在周日的清晨,麗貝卡周末結識的一個女人需要一大早離開,要開兩個小時的車回家。她打好了包,又決定要呆到做完早上的沉思之後在離開。正當她在沉思時,有一個電話找麗貝卡。一個新的腎正在等待著她!她現在就需要乘車出發了。
在他們離開之前,一群四十多個人組成一個治愈的圓圈,麗貝卡站在中央被他們包圍著,聽著他們為她唱著“哈裏路亞”祝福著她、愛護著她,向她發出治愈的光芒讓她有一次成功的移植。
那天晚上,麗貝卡進行了腎髒移植手術。第二天早上,她進行了一次腎髒功能測試。測試結果回到了很高的狀態,並指出需要做一次透析。在透析治療結束後,他們又對她進行了測試,結果簡直好得令人難以置信。所以他們又做了第三次測試,測試指數降得更低了,那些醫務人員都驚呆了。她做得比所有人所能想象的還要好。他們沒有將祈禱的力量列入因素之一。
麗貝卡身體的左側有一道傷疤,來自她的第一次移植,微微向下偏。現在,在她的右側又有了一道連接的傷疤。她快活地將他們所做得成為“我肚子中央的一個漂亮的微笑”。
瑪麗*瑪寧*莫裏斯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