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會的末尾是所有表演節目的學生在舞台上帶動著台下學生狂歡,像個巨大的舞池,一群人在蹦迪。
席思雅也站起來搖頭晃腦,看到一旁坐著不動的辛夷,湊到她耳邊:“辛夷!一起呀,新年快樂。”
辛夷隻覺得眼前的畫麵慢慢變緩,她點著頭:“是啊,新的一年了。”
新的,一年。
未來還有很多個這樣熱鬧的新年,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孤身跨過。
像一場潮濕的雨,在每個像這樣的日子裏突然落下,把她的心澆濕,一陣又一陣陰冷疼痛。
她想起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學校因為裝修提前放暑假,她像以往一樣在教室和包包分享她打聽來的八卦。
後來包包被她媽媽接走,她坐在教室等著爸媽來接她,一起去縣城下館子。
因為放假那天,恰逢辛夷媽媽的生日。
可辛夷等到日落都沒有等到人,她記得那天的夕陽很美。
殘陽橙紅,紅得像血。
班主任急匆匆推開教室後門找到她,睜著濕潤的雙眼看她,和她說:“辛夷,我們要去趟醫院。”
她記不清當時的反應,像慢動作定格,她眨了下眼才聽清那句話。
她沒想到的另一件事,是外公外婆也在車上。
從她被帶離教室到縣城醫院的那段記憶完全空白,醫院喧鬧來往的人群和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醫院冰涼的太平間,她好似並沒有經曆過,隻記得自己睜開眼時就是羊城熾烈的陽光。
梁其欲伸向辛夷的手被另一隻手擋住,是梁正站到了她身邊,單手環著她肩。
梁正捏著她下巴抬起,就看到那張平時清冷的臉此時梨花帶雨,嘴裏還喃喃著什麽。
他看得眼疼,那時他也還小,不懂那為她心軟替她心疼的瞬間意味著什麽。
周圍音樂震天,人潮洶湧。他隻看著眼前人,雙手捧起她的臉,擦幹她臉上的淚痕,然後低頭在她眼皮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除夕夜。
他們隻有三個人外加一個小孩,辛夷姨父還是下廚準備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
飯後辛夷洗完碗從廚房出來,聽到王溫妮在接電話,似乎是有朋友邀請他們今晚去看表演。
回到房間後,辛夷拿出一本國外名校介紹的雜誌翻著。她並不想跟著出去,萬一有小姨的朋友問起她是誰,她就要站在那兒聽王溫妮介紹這是我外甥女,還要解釋為什麽外甥女會和小姨家一起過年。
王溫妮顯然是不願意把她一個人放在家裏的,掛掉電話就來敲她的房門:“辛夷呀,收拾收拾,帶你們出去玩。”
辛夷看著王溫妮興致勃勃的樣子,說不出掃興的話。她換好衣服後,書包裏久未有動靜的手機發出震動聲,她猶豫了片刻才去看。
“下樓,帶你去玩。
辛夷站在客廳糾結了幾分鍾,才走到王溫妮的房間敲門。
……
車在高速上行駛,辛夷坐在副駕駛看了眼梁正正在導航的手機,上麵顯示的終點是距離羊城兩個小時車程的一片海域,是羊城還算有名的景點。
梁正眼睛去找她,兩雙眼突然對視,辛夷立刻把頭扭到另一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
梁正輕笑:“你睡會兒?估計得很晚才能回來。”
辛夷瞬間閉上眼假寐,耳邊是祁呈和梁正低語聊天的聲音,時不時夾雜兩句祁苗的話。
等她再次睜開眼時,導航上顯示隻剩半小時。
梁正給她遞了瓶祁呈剛給他喝的水,辛夷喝著水無意回頭看了眼,卻被嗆了下。
梁正跟著看了眼後視鏡。
後排,祁苗躺在祁呈大腿上睡著了,臉朝著他小腹方向。祁呈直直坐著,閉著眼,手扶著祁苗的頭,手指還時不時在她臉上刮著。
辛夷是獨生女,不太確定這樣是不是太過親密,甚至她都無措地看了眼梁正。
車停在一個露天停車場,走幾步過去就是一片沙灘。雖然是除夕,但沙灘上人也並不少。賣氣球的,鏈接音響唱歌的,三三兩兩圍在一堆玩遊戲的。
梁正牽著辛夷走在前麵,辛夷時不時回頭,被梁正捏著後脖頸:“看什麽呢?”
“沒什麽。”
那邊似乎早就有人在等著,七八個男男女女看見他們四個就不停在揮手。
其實辛夷和他們也不熟,但是和他們相處比和梁正相處輕鬆。幾個女孩性格也好,祁苗帶著她們時不時和她說話。
羊城市區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但這郊區海邊可以。沙灘上有一些父母帶著小孩在放,辛夷直勾勾盯著。
梁正起身,說要去廁所。回來時,帶了個小豬形狀的氣球係在辛夷手上。
“你幹嘛?”
“不是想要?饞得口水都出來了。”
還有幾分鍾到十二點時,梁正湊到辛夷耳邊:“給你看個好玩的。”然後拉著她起身,在她背後捂住她雙眼,往前走了十來米。
辛夷可以清晰地聽見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直到聽到祁呈遠遠一聲OK,梁正才鬆開手。
眼睛還有點糊,就被砰的一聲炸在天上的煙火吸引了視線。
祁苗手裏拿著手機在給那群朋友拍照,看到海邊站立的兩個人,沒有猶豫地按下了快門。
煙花一簇接著一簇,在漆黑夜幕閃著璀璨。
女孩抬著頭,手上的小豬氣球高高飄著。
身邊的少年牽著她的手,低頭看著她,似乎在問:“好看嗎?”
後來這張照片被祁苗高價賣給梁正,成了他剛注冊的微信的第一個頭像,長達好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