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生活分秒必爭,特別是在聖德這樣的學校裏,周圍學生個個都卯足了勁兒。像是被繃緊的弦,就等來年六月的這一箭。

梁正大多時候不來打擾她,隻偶爾在教學樓遇到會忍不住把她拉到角落溫存一下。

有時候她和席思雅路過一樓梁正他們教室,他大多是和後排幾個男生玩鬧或是低頭安靜看書寫作業。

如果她被他周圍的朋友看到後,總是會提醒他看窗外,然後衝她眨眼調笑。

辛夷那陣總覺得好像隻要不去深想,這樣的日子也不是不能一直下去。

可事,總與願違。

那是非常平常的一天。

辛夷吃完早餐從食堂回來,她手裏還拿著給祁苗帶的牛奶和一盒草莓蛋糕卷,在一樓遇到梁正。他手上沾著水,見到她就把手背貼她臉上。

辛夷站在原地皺眉,他又乖乖拿袖子給人把臉上水漬擦掉。

最後趁著走廊沒人,揉了揉她的頭,和她說:“晚上見。”

回到教室後祁苗給辛夷的零錢袋子裏塞了張紅色大鈔。

“用不了這麽多。”

“要的要的。”祁苗往嘴裏塞了滿滿一口蛋糕,又鼓著嘴告訴她:“剛剛陳主任過來找你,讓你去她辦公室。”

祁苗那樣子太可愛,辛夷看著有點想笑,點著頭又疑惑,這個時候找她會是幹嘛?

在學校偶爾能見到蔣女士的身影,那卻是辛夷第一次見梁紹仁。

不用陳主任在旁邊介紹,光看那張被梁正繼承到七八分的臉,辛夷都能猜到他的身份。

梁紹仁慵懶靠在蔣女士那張單人沙發上毫不客氣,宛如主人,僅一個輕飄飄的眼神,陳主任便聰明地離開了,走之前還不忘把門關上。

女孩穿著蔣女士親手設計的聖德校服伶仃站在門口,紮著高馬尾,一雙杏眼明明溫軟,梁紹仁卻感知到幾分戒備。

“過來坐。”梁紹仁抬眼示意。

辛夷走了過去,選了個隔著一整張茶幾的正對麵坐下。

梁紹仁懶懶翻著手裏的文件夾,“辛夷同學是嗎?”

“是。”

“你和梁正……關係很好?”

辛夷大概知道他是什麽意思,猶豫著點了下頭:“算是。”

梁紹仁對這個回答挑了下眉:“我不同意他去曼大。”

“我沒有要求他和我一起。”

“那很好。不過他像他媽媽,很倔。我不想弄得太難看,還希望你能出麵,辛夷同學。”

“為什麽?明明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梁紹仁不想浪費時間,幽幽來了句:“王女士公司最近似乎不怎麽太平。”

可偏偏辛夷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手有點抖,嘴角扯出個嘲諷的弧度:“他在學校胡來的時候你不管,這種時候就來當好爸爸了嗎?”

梁紹仁輕笑一聲,“可你現在不是喜歡他嗎?”

辛夷騰地站起身來,咬著牙緩了一下才隱忍著聲音裏的哽咽開口:“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

“他去哪兒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辛夷說完這句話才離開。

在門口時,聽到梁紹仁施舍般說:“我對你們小孩子這些過家家的事兒沒興趣,不過還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他的出身注定他沒有自由選擇的餘地。”

“那就麻煩你管好他,別來糾纏我。”

打開門的瞬間,梁正就站在那裏,穿著校服筆直挺拔,麵上沒有表情。

辛夷冷著張臉抬眸看了他一眼,從他旁邊走開。

擦肩而過的瞬間,誰都沒有多看對方一眼。

“你為什麽要來找她?”

梁紹仁剛剛的假麵有了裂痕,看著眼前質問自己的兒子,站起身,穿著皮鞋的腳重重踢在梁正的小腿上。

“你有臉問我?你自己做了什麽?”

梁紹仁常年健身,那一腳用足了力氣,把梁正踢到跪在地上,可他並沒有覺得疼。腦袋裏反反複複循環著辛夷那番話,隻覺得心裏更疼。

“我們現在明明好好的。”梁正聲音有點沉,有點悶,“你為什麽要來找她?”

梁紹仁沒管梁正,徑直去了行政樓的地下停車場。

車窗開了小截,裏頭隱約坐著個穿白色衣服的人,透過車窗看到蔣女士在副駕睡得安穩。

他一上車,蔣女士就轉醒,問他:“就完事了?”

“不然?”

“行,你壞人做完了,我去當好人咯。你說要怎麽補償這個女孩呢?”

蔣女士拉下鏡子,整理自己亂掉的衣衫,又掏出口紅補了下唇色,梁紹仁就靠在駕駛座上靜靜看她,聞言回她:“自己想。”

蔣女士踩著高跟鞋下車,臨走挨在車窗邊問:“你沒打我兒子吧?”

“打了。”他睨她,眼神詢問你能怎麽著。

蔣女士翻了個白眼,“事先聲明,這次是我們倆的問題才導致阿正做出這樣的事,但是這不代表我同意你隨意插手阿正的選擇和人生。我會和他好好談,他想去哪裏,以後能不能把這姑娘追回來,和誰結婚,都是他的自由。”

梁紹仁懶得聽,勾著按鈕讓車窗升起,隻淡淡回了句:“隨你。”

蔣女士一直信奉人生如曠野這句話,它不是軌道沒有既定的道路,所以她從不插手梁正的喜好和選擇。

隻是這次她才心驚的發現梁正竟然能為所欲為到這種程度,這不在她的教育理念內。所以才拉著梁紹仁過來,製止這段畸形的關係。

他們還年少,未來有漫長的一生。

傷口化膿需要切開,把膿液擠出去再縫合,才能重新愈合的。

可顯然,現在的他們都還沒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