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度日如年,上天似乎有意要捉弄她一般,就在朔陽抵達的前一天,他突然接到西將軍副將的緊急召回信件。西將軍在軍中遇襲深受重傷,無奈下隻得派人將宛卿追回,宛卿挽救了他的性命,為了宛卿的安危他隻得護送她回軍營。多日的等待最終成了泡影,沈懷恩有預知能力般及時抱住了暈倒的妻子。一次次的打擊,綺雰心痛的無法言喻,她很想就此睡去,但曆經艱苦才得以回到這個世界,她怎能輕易放棄。
兩人回到陸百川的宅子住了幾日,查清“清風劍”持有者覃風的下落後再次匆匆離開了。綺雰要帶著清風劍去找弟弟,當初沈懷恩因為綺雰發生意外沒能拿到劍就急忙趕了回來。
最初,綺雰的師弟查到覃風行蹤,找到他替綺雰向覃風求劍,未料到浪子覃風竟如此執拗,說什麽也不肯相讓,真是逼她出招!
平安鎮,一座有著百年曆史保留完整的古鎮,鎮子素來以鑄劍聞名於江湖,街道上分布著大大小小近百家鐵鋪。覃風身著灰色長衣,將清風劍用布匹細心包裹後背負在寬闊的後背,十分散漫地在平安古鎮的街道上走著,沿著街道,一家一家走訪詢問。數日來他走遍了平安古鎮的大半鐵鋪,詢問了無數的人,但卻未能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心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抽緊,呼吸顯得越來越困難,伸手拉了拉緊係著清風劍的布條,深吸口氣繼續向前走去,在沒有翻遍整個平安鎮前他是絕不會放棄的。
此時,平安古鎮入口的石柱下,綺雰欣喜地望著石板上刻的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平安鎮,澄澈的眸中閃過一道亮光,利落地從馬背上跳躍下來。根據師弟們的消息,覃風已經在鎮裏停留了數日,似乎在尋找“銘玄鐵鋪”當家人沈煦文,不知這浪子覃風到底要做什麽,竟大老遠的跑平安鎮來找鐵鋪和鑄劍師,他又不缺劍用,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綺雰一年多前就在打聽浪子覃風的下落,但由於他行蹤飄忽不定,又不樂於與人交友,所以消息總是斷斷續續的。
綺雰漫無目地地走在街上,一雙亮亮的眸子不斷查看著四周,沈懷恩則不斷進出於各個旅店,尋找著覃風。夕陽夕下,古樸的小鎮沐浴在金色的餘輝中,街道上的行人逐漸稀少了,綺雰和沈懷恩滿身疲憊地趟在旅店**,綺雰呆呆地望著房頂,心裏思索著要怎樣把覃風找出來,又該如何讓他把劍讓給自己。一個個點子冒出來又一個個被她否決,直到深夜一陣打更聲悠揚飄過,綺雰才打著哈欠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唇角的那抹笑意昭示著即將到來的陷阱。
大清早,深知妻子深夜才睡的沈懷恩並沒有將她喚醒,計劃著自己先出門打聽覃風的落腳點,卻被突然下樓來的妻子一把拉住,綺雰笑而不語地環著他的手臂在桌邊坐下,不急不燥地喚小二上菜,熬夜致使她一早起來頭沉沉的。看著丈夫一臉的困惑,她習慣性地頑皮一笑,將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相告。
“我昨日打聽到一間偏僻的廢棄古宅,你去幫我散布消息說古宅主人原來的“銘玄鐵鋪”家的姑娘回來了,此次回來是來看看老宅來了。”
“我立刻去辦。”沈懷恩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立刻就行動了起來。
綺雰找到的平安鎮西南方向的那座古宅確實曾是著名“銘玄鐵鋪”當家人沈煦文的老宅。那家人祖輩在此生活多年,不知為何竟突然在一夜之間搬走了,隻留下荒落的老宅和一個不解之謎。若覃風真是為了尋找沈煦文而來,那他必定會來詢問。
接連數日綺雰就在老宅及那附近溜達,與左鄰右舍閑談。而這些天下來在沈懷恩的努力下小鎮裏的人幾乎都知道西南古宅的鐵匠女兒回來了的事,好在這鐵匠離開的時間已久,大家早已忘了鐵匠女兒的模樣,有不少人前來拜訪,幸而之前找到幾位老人把宅子主人的事問了個大概,綺雰與大家熱情交談間並未露陷。
覃風自然也聽到了這個消息,急匆匆跑去西南的古宅。找尋數日毫無消息,他幾近崩潰的邊沿,這個消息無疑就像一根救命稻草將他從絕望的邊沿拽了回來。
望著眼前廢棄的古宅,若不是那半開的大門讓他看見院內打掃過的痕跡,他幾乎以為這兒根本無人居住。猶豫地看著院內,忽然,一位年輕婦人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裏,覃風的目光悠然一緊,也不管什麽禮數迅速推門而入。綺雰方才專心看著書房裏遺落的書籍沒有發現他,當看完時才訝然發現有人,而覃風已經突然衝了進來,嚇了她一跳。
當綺雰回過神來時,她興奮的幾乎想要跑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沒想到他一下子就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的麵前。綺雰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覃風左肩的刀柄上,覃風表麵雖然散漫,內心卻早已不安,他尷尬地咳嗽出聲。
“冒昧了!敢問令尊可是沈煦文沈老前輩?”覃風抱拳屈身問道,身軀難以抑製地打著顫。
沈煦文,銘玄鐵鋪的當家人,聽到這個名字綺雰身子猛地一震,這正是賬本上的名字嗎,察覺到綺雰的變化,覃風心中生出一抹希望。
綺雰平複好自己的心情問道:“不知你找家父有何要事?”
“小姐可知令尊當年打造過一把清風劍?”覃風一頓,“幾經波折清風劍落到晚輩手中,晚輩不才致使清風劍被惡人斬斷。多方探聽下得知清風劍由令尊打造,不知令尊是否尚在,可否修複此劍?”清風劍跟隨覃風五年有餘,是覃風鍾愛的一把佩劍。一年多前流浪時一時逞強與一群搶劫的土匪打了起來,未曾注意對方手握的是江湖有名的斬劍刀,數十招下來鏗掙一聲清風劍驟然斷為兩截。愛劍被斬他頓時心火大盛,拚盡全力將土匪全數擊敗,他自己也因此負傷臥床兩月有餘。被救之人為報恩不僅讓他在家中養傷,還幫忙多方打聽到鑄劍人,雖然沈煦文早已離開了平安鎮,但覃風還是想來看看,也許能從鎮上人口中探到一絲沈煦文的下落。
“劍斷了!”綺雰一時驚的脫口而出,袖中的手已緊緊握成拳,若這把劍是真的可怎麽辦?
看著緊張、憂心的綺雰,覃風心中生出一股愧疚感。
“你隨我來,先看看這個。”綺雰強壓下內心的憂慮,走到書架前取出一本破舊的書本扔給了覃風。
覃風不解地單手接住,目光掃視到書本封頁上的“銘玄鐵鋪賬本”時悠地一緊,呼吸也似乎停止了,雙手不住顫抖著。
“沈小姐。”覃風有些緊張地看著綺雰。
“雰兒?”沈懷恩的聲音驟然響起,他熟知妻子在找到覃風前定然不會輕易離開古宅,這數日他都是早早吩咐店小二準備了飯盒,結果如他所料她果真連飯都沒去吃,雖氣憤她沒有好好照顧她自己,但他每天還是提著飯菜來了,誰叫他就是心疼她呢。
“我不是沈小姐,我叫柳綺雰,數月前向你求劍的是我師弟。”
覃風瞬間萬分驚詫且警惕地向後退了一步,剛才實在是太心急了,竟然忘了防備,隻怕此人如今是要強搶。覃風迅速決定先行離開再說,腳還未移動半步,一直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的綺雰就開口了:“若想知道沈先生的下落你最好留下來,但你真要走我也不攔著就是了。”綺雰聳聳肩狀似無所謂地道,事實是,她篤定覃風不會離開。
覃風怒瞪著正微笑著招呼丈夫進來的綺雰,她竟然敢威脅他。但是要真讓他走他也不可能會走,如此不易才找到線索,他怎麽會輕易放棄呢。無奈地歎了口氣,認命般地止住步伐。
三人圍坐在綺雰打掃幹淨的桌邊,綺雰餓的狼吞虎咽,沈懷恩則一邊上下撫著她的背以防她噎到,一邊和覃風聊了起來。覃風焦躁地怒視著綺雰,還不忘回答沈懷恩的問題,現在有求於人自己也隻能忍忍了。綺雰咽下最後一口飯菜,打了個飽嗝,滿足地靠著椅背。
“柳姑娘。”覃風幾近咬牙切齒。
綺雰無視他的怒火,溫和地笑著糾正他:“是沈夫人,這是我夫君沈懷恩。”說著又接過丈夫遞來的湯,小口小口地喝著,不急不躁。
“沈夫人。”覃風被她磨的不得不控製自己冷靜下來,否則自己一定會被這個女人給氣炸不可。
看到覃風終於冷靜下來,綺雰滿意地笑了,這才不再折騰他。
“先看看那個吧。”綺雰懶懶地指了指一旁的角落。
覃風疑惑地朝角落看去,由於角落堆積的東西上早已布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土所以他並未注意,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兒好似有塊匾額。覃風走近,毫不介意地伸手用衣袖輕輕拂去上麵的塵土,“銘玄鐵鋪”四個字赫然出現在眼前,覃風一臉驚喜,這兒當真是沈煦文沈前輩的家宅!
“清風劍已斷,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沈前輩修複寶劍,等劍修複了我們再公平競爭。”
“我能相信你嗎?”覃風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懷疑。
“既然你並不想知道沈先生的故事那我們也不用浪費時間了。”綺雰十分遺憾地站起身挽著丈夫的胳膊,“我們走吧。”
“等等。”覃風立刻起身攔住了她們,眼光銳利地看著綺雰,“你真知道?”
“你可以不信,我相信我們找到沈先生需要的隻是時間而已,大不了就讓沈先生再打造一把就是了。”
“你能保證不會中途搶劍?”覃風戒備地索取保證。
“我柳綺雰以我叔叔陸百川的名譽起誓。”叔叔您的名譽就暫借我一下了。
“好,我答應。”覃風行走江湖十幾年,對於陸家鏢局還是有所耳聞的。
“看看這個。”
一本類似於日記本的東西飛落到覃風手中,覃風好奇地翻開,眉頭看著看著越皺越緊,一旁綺雰歡快地和丈夫講述著自己在宅子裏的大發現。
八年前一位江湖中年男子找到沈煦文,以重金求他鍛造一把利劍。閱人無數的沈煦文深感來者不善,暗自派弟子調查此人底細。不出幾日弟子就急衝衝地趕了回來,男子原來是山賊韓水淩的手下,由於當時韓水淩勢力龐大,沈煦文不敢正麵對抗,恐殃及家人便先答應了下來。當時沈煦文的女兒沈玉淑自幼喜歡鍛造鐵器,當時她鍛造的劍全仿於他父親,且十分相似,但由於火候不夠,質量卻是不及父親所鑄,隻是乍看之下並不容易發現。於是,沈煦文讓女兒與他同時各鑄一把劍,在沈煦文的安排下,兩人同時完工,咋看之下竟連沈煦文也難以區分。沈煦文在山賊來取劍時將自己鑄造的劍給他查看,轉身卻將包好的仿劍交給了山賊,等山賊走後沈煦文便急忙帶著子女和弟子們連夜離開了平安鎮。
“依時間推算,山賊當年應該還沒來得及去找沈前輩就被現在的聖主派人圍剿清除了。既然沈前輩沒有重出江湖,那麽他們也許還在之前的藏身之處。”沈懷恩在聽完妻子的講述後思索半響道。覃風拉著布袋的手不斷收緊,手上的指甲幾乎都要刺進肉中去了,心中既激動又害怕,激動於終於有了沈前輩的線索,害怕這一切都是一場幻境。
“如果這把清龍劍是沈姑娘所鑄的仿劍,你會選擇要真的清龍劍嗎?”綺雰輕聲問道,這是個困難的抉擇,真心喜歡一把劍並為了這把劍四處奔走最後卻發現是把仿劍,這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覃風瞬間皺緊眉頭煩躁地踱步,他從未懷疑過這是把假劍。陪伴自己多年的劍令他內心感到溫暖、安定,換做另一把劍就不會再有這種感覺了,可是握著一把仿劍,令他有種被欺騙的厭惡感。
日記本應是他們離開之時不小心撞到書架才跌落進隱蔽角落裏的,可見他們走的有多匆忙。短時間要找地方躲起來肯定不會走的太遠,但又必須是個極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雰兒,會不會是迷幻穀?”沈懷恩感覺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平安古鎮數裏外有條峽穀,穀口由於地理環境原因造成穀口瘴氣彌漫。當年有位與沈煦文交情頗深的藥師曾隱居於此穀之中,後來雲遊去了,而那正是沈煦文鑄劍之期,如果沈煦文找藥師幫忙,那他很可能去了迷幻穀。
“確實。”綺雰思考後也認為沈煦文在迷幻穀的可能性最大。
“走吧。”沈懷恩拍拍衣服起身。
“瘴氣你會解?”綺雰一臉驚奇,她怎麽不知道他會解瘴氣,而且她好像還沒告訴他自己有寫信問宛卿解瘴氣的方法,因為想著要讓他好好震驚一下。
沈懷恩笑了笑,捉過妻子懲罰性地在她唇上輕輕一咬,“你能想到沈前輩在迷幻穀還能不提前備好瘴氣的解藥。”哼,竟然敢瞞著他,這些日子她也忙的很,每天回去後剛躺到**很快便入眠了,他也沒有多詢問。
綺雰討好地靠入丈夫懷中,她並沒有隱瞞他的意思,隻是想讓他震驚一下,讓他看看他的妻子的本事:“看樣子他還需要時間思考一下,我們先回去休息吧。”綺雰打著哈欠靠向丈夫,忙了大半天,她還沒怎麽休息。
“好。”沈懷恩疼惜地摟著妻子,“覃風,我們在平安客棧等你。”
覃風淡漠地瞥了他們一眼,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次日早,綺雰慵懶地趴在丈夫溫暖的懷抱中,一點也不想起來,但某人似乎不太樂意她睡懶覺。
沈懷恩笑著拍拍妻子紅潤的臉頰,綺雰抗議地呢喃一聲把頭埋進被子裏繼續睡。無奈,為了等會不被罵,他隻得再接再厲繼續幹擾她的好夢。終於人兒氣憤地睜開了眼睛,直直地瞪著打擾她好夢的凶手。對方卻毫不在意,情不自禁地給了她一個早安吻:“覃風在下麵等我們。”
綺雰頓時欲哭無淚,這該死的浪子,早不來晚不來偏挑在自己睡的正香的時候來,怨言再多綺雰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洗漱了。
“你想好了。”綺雰打著哈欠一臉慵懶地問。
“想好了,無論是真是假,我都隻要這把劍。”覃風一臉堅定地道,劍身隱藏的那股溫暖對他來說是無價之寶,他流浪多年,全靠這把劍相依相伴。是這把劍讓他不曾感到孤單、不曾感到寒冷,雖然隻是一個物件,於他而言卻是如親人般重要的存在。
“希望這把劍不是真的清風劍,那樣我們就不用爭了。”綺雰懶懶地趴入丈夫懷中,很有睡個回籠覺的欲望。
“走吧。”沈懷恩溫柔地摟住妻子。他可不認為妻子會讓睡覺耽誤時間,而且覃風也焦急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