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過樹林尋了許久才遠遠看到一座大宅院,綺雰上前敲門,手還未觸到木門。驟然聽見雷鳴般的嗬斥聲,驚得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下,沈懷恩迅速摟住妻子安撫,皺眉看向身後。
一位背負著一大捆木柴的大漢斂眉打量著幾人,眸中充滿戒備。他和師傅在這已經隱居多年,數年來也隻有一些神秘的人來找師傅,而這幾人顯然不是那些神秘人:“你們是什麽人?”大漢似乎是個天生的大嗓門,出個聲就像打雷一樣,配上他那魁梧的身材和黝黑的皮膚,估計沒幾個人會懷疑他不是土匪。
“在下江湖浪子覃風。”
“在下陸家鏢局陸百川弟子沈懷恩,這是在下的妻子柳綺雰。”
“沒聽過,快走,快走,我們這裏不歡迎陌生人。”大漢又仔細看了看三人,左邊男子確實有種江湖浪子的漂泊感,而右邊兩人確實感覺正派,但江湖浪子和鏢局的人一起來這著實令人費解,不耐地驅趕起來。
“在下數年前得到銘玄鐵鋪鑄劍——清風劍,此劍不幸被斬斷,今日特來求沈先生修複此劍。”覃風抱拳上前,“不知沈前輩所在,還望兄弟指路。”
漢子聽到清龍劍詐是一驚,轉而沉思不語。當初他們之所以會隱居此地,全是因為清龍劍一事,事情可大可小,他根本做不得主。
“我們能進山穀全靠聖醫宛卿指點,清風劍在轉入覃風手中前曾是我師叔盧千遜的佩劍。我師叔五年前不幸去世,此劍對我們意義非凡。無奈覃兄甚喜此劍不願相讓,於是協商修複此劍再行定奪。”綺雰的一段話解了漢子的兩個疑題。
漢子明了地點點頭,但看著幾人的目光中依舊滿是防備之色:“你們隨我來。”
“你們在這等著,我去稟報師傅。”帶著幾人進了院子,漢子讓三人在院內等候,自己放下木柴大步邁入大廳。
不一會走出來一位青年男子,看起來溫文爾雅倒不像是打鐵的人:“家父請眾位到廳堂一會。”男子做了個請的手勢,三人抑製不住一臉欣喜之色,尾隨男子來到廳堂。
深吸口氣踏步而入,廳堂主位上一位中年男子掃視著三人,最後目光停留在沈懷恩的身上:“你是陸百川的弟子?”
“確是。”沈懷恩拱手行禮道。
沈煦文臉上微微放鬆了一絲警惕。
“前輩認識我叔叔陸百川?”綺雰有些驚奇地問道。
“你叔叔,你是……”沈煦文頓時皺了眉頭,一臉的猜測地看著綺雰。
綺雰感覺更驚奇了:“家父柳舉川,我是他女兒柳綺雰。”
中年男子突然一臉怒氣地斥責道:“胡言亂語,柳姑娘豈是你這般容貌。”忽然他掃視到她腰間的佩劍身軀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的佩劍。
綺雰見他一直看著自己的佩劍,難道這也是他鍛造的:“此劍乃是多年前我父親的一位朋友所贈。”
“你可記得得到此劍的情形?”沈煦文聲音有絲激動,看向綺雰腰間熟悉的劍柄和劍鞘,那是他為報恩精心鑄造的,沒想到多年過去還能再次看到它。
綺雰細細回憶起來,忽然臉上一片驚詫,驚呼道:“那夜送我與弟弟佩劍的是您?”若不是他提及,她都快忘了這個僅有一麵之緣的長輩了,那天父親行色匆匆,自己也隻是在接過劍時抬頭看了他一眼而已。
沈煦文頓時激動不已,臉上的猜疑稍稍散去:“你相貌變化頗多!當年我由朋友得知山賊被除盡,獨自出穀尋找清風仿劍,不料劍未尋回卻險些遇害,幸得你父親相助才得以脫險。”
“相貌之事難以詳訴,我已身死一回。”
沈煦文一驚,但看出她不願多言便道:“聽聞你此次為清風劍而來。”
“嗯,不知沈伯父可有辦法修複?”在知道他與父親的關係以及多年前的一麵之緣後,綺雰心中感覺對他多了一分親切,心中輕鬆了不少。
沈煦文從覃風手中接過劍,手輕顫著撫上劍身,這是他一生中賣出的唯一一把不滿意的劍。他多次想要尋回此劍卻苦於毫無線索,本已經放棄了,為了避免使自己所鑄之劍被惡人所用他便一直隱居在了這裏,暗中鑄劍協助聖主苗堇莆。如今,這把劍竟是自己尋回來了!
覃風戒備地看著沈煦文,他不安地感覺到沈煦文無意將劍歸還,雙拳緊握。他絕不會讓別人奪走自己的劍,即便是沈煦文也不行。他浪跡多年一直孤身一人,自從得到這把劍他總會從中隱約感受到一股溫暖的氣息縈繞身旁,就像有了陪伴一樣。與其說是習慣了使用這把劍,倒不如說是習慣了有它的陪伴、習慣了那股溫暖的感覺。
“沈伯父,劍能修好嗎?”綺雰踏步擋在覃風身前,唯恐他做出什麽錯事來,覃風愛劍之心令她敬佩,但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可以。”沈煦文肯定地道,“但這把劍並非你所求的那一把。”
綺雰困惑不已:沈伯父知道自己要的是哪一把清龍劍?
“盧大俠用過的清風劍在我的手裏。”
“沈伯父還認識我二叔?”綺雰一臉驚訝地看著沈煦文。
“清風劍還是我特意贈予他的,雖然隻有幾麵之緣但我很賞識他,我贈予他的清風劍乃我親手鑄造,而這把劍乃是小女仿鑄的。”沈煦文仔細地查看了這把劍,確實是當年交給山賊的那一把,而真正的清風劍在盧千遜遇害後便尋回了。沈煦文看向站在一旁的兒子,“玉銘,去我書房將清風劍取來。”
“是,父親。”
“這把仿劍修複後能歸還嗎?”綺雰緊張地看著沈煦文。
沈煦文滿是詫異地抬頭看向覃風:“我送你一把更好的如何?”
“覃風無意更換。”覃風一臉堅決,沈煦文頓時麵露難色。
“師傅,師傅……”忽然一名大漢慌張地衝進廳堂,“師妹……師妹她又傷了。”
沈煦文一聽,頓時急匆匆地往女兒的房間跑去。他中年喪妻,妻子為他育有一子一女,兒子喜歡詩詞歌賦,倒是女兒生來愛打鐵。從小不學女子塗脂抹粉,整天和師兄們混在鐵鋪裏打鐵,弄得一群弟子都把她當男孩看,和她稱兄道弟的。當個男人婆就夠令人操心的了,還三天五頭地闖禍,不是身子因為煉鐵的高溫整出一身痱子就是一個不小心把自己哪給燙著了,害得他成天提心吊膽的。
沈煦文看到女兒沈玉淑時,她正躺在屋裏哀嚎,無比淒慘的聲音嚇得他亂了步伐,險些被自己絆倒。看到女兒燙傷的手臂時,沈煦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玉淑的左前臂由於高溫毀去了近半的肌膚,隱約可以看到骨頭的痕跡,傷口附近的肉都成了焦黑色,鮮紅的血從傷口流出,觸目驚心。一旁一位年邁的老者十分謹慎地先為她止好血才開始一點點地處理傷口。老者每動一下她便哀嚎一聲,聽的其他人都忍不住打顫。綺雰緊咬下唇,而見多識廣的沈懷恩和覃風也都驚呆了。
“以後說什麽我也不會再讓你打鐵了,要是你早聽爹的話如今也不用受這般罪過。”沈煦文心疼的眼睛都紅了,“爹不該教你打鐵的,不該教你的啊……”
沈玉淑痛的根本無暇注意其他事情,自然也沒聽到父親的這番話,要是聽到了估計又要喳喳地吵鬧了。
“爹,妹妹不會有事的。”沈玉銘在一旁勸慰道,小妹的倔性大家都了解,隻要她想幹的,誰能勸的了!
沒多久,沈玉淑便痛昏過去,眾人也紛紛離開讓她好好休息。當天綺雰便拿到了真正的清風劍,但恰巧郎中需要幾味重要藥材,而沈煦文的弟子們多是隻知打鐵不識百草的,於是綺雰主動留下來采草藥,沈懷恩和覃風也留了下來。
晌午,三人去看望沈玉淑的傷勢。綺雰仔細地查看著傷口,傷口沒有惡化的趨勢。一旁的覃風不由地緩緩走近,心疼地看著**麵色蒼白的女子,越走近,那股熟悉的溫暖感便越強烈。沈懷恩詫異地看著逐步走近沈玉淑的覃風,驚覺他的眼中有著熟悉的光芒,莫非這浪子對沈煦文的女兒一見鍾情?不等覃風再向前,沈懷恩迅速一把將他扯了回來,覃風剛踉蹌著站穩,沈煦文就走了進來。沈懷恩早在沈煦文還未走過來時便透過半開的門扉注意到了,如若被沈煦文看到覃風的樣子,別說要回清風仿劍了,恐怕他立刻就會被踢出山穀。
“沈伯父,沈姑娘的傷口正在恢複,多加休養便可了,您不必太過擔憂。”綺雰把被子揶好,寬慰道。
“多謝。”沈煦文在床沿坐下,關懷地看著女兒。近日他必須趕在入冬前趕製一批兵器,既要監督弟子們加工趕製又要為女兒的傷勢擔憂,著實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
“您放心,我不著急走,沈姑娘我會好好照顧的,您無需太過擔心,若是沈姑娘醒來看到您累倒怕是會自責不已。”她不知道沈煦文和院裏的人在忙什麽,以至於連自己女兒都顧不上。
“嗯,淑兒就暫時拜托你了。”沈煦文十分信任地看了眼綺雰。
“嗨,走啦。”綺雰見覃風沒動靜,不禁淘氣地推了他一下,呆愣中的覃風幸而在跌倒前被沈懷恩拉住。
“懷恩,他這是怎麽了?”綺雰看看靜靜跟在後麵的覃風,靠著沈懷恩的耳朵小聲問,這家夥最近似乎有點魂不守舍。
“他,害了相思而已。”沈懷恩親昵地摟著妻子,看著覃風失神的模樣,他就忍不住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相思,相思誰啊?這又沒……啊!他……他……”綺雰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覃風呆呆地看沈玉淑的模樣,心中頓悟。沈懷恩莞爾一笑,浪子終於要定心了。
綺雰偷看著覃風,心中樂開了花,沒想到尋劍路上還能遇到這麽有趣的事,這下可有好戲看了,哈哈……
“覃公子,你這浪子浪跡江湖多年,熬湯會吧?沈姑娘身體虛弱,不好好補補可不行啊。”綺雰狀似無比擔憂地說。
“我去燉湯。”覃風瞬間就站了起來,挽起袖子就往廚房走,他浪跡多年,夜宿野外的次數數不勝數,此等小事當然不在話下。
“哈哈哈……”綺雰一等覃風出去就破功了,這家夥真好玩!
“你就不怕沈先生罵你賣了他女兒嗎?”沈懷恩寵溺地看著妻子,擔心好事變壞事。
“才不會呢,你沒看到沈伯父一副有女難嫁的愁容嗎?要是成了,沈伯父會感謝我的。”綺雰一臉信心十足的樣子,要不是看兩人的想法挺對頭的,她才懶得去撮合呢!
覃風熟練地做好可口的食物,當他端著粥、菜和湯心情愉悅地走進房間,隻見沈玉淑滿頭大汗地在**掙紮著,看來藥草的麻醉性已經過了。覃風急急忙忙擱下手中的東西,幾步走到床沿握住了她沒有受傷的右手。由於常年打鐵的緣故,她的手變得粗糙有力,她像是在海中突然抓住一塊浮木般緊緊回握住他的手。她自然的回握使覃風情不自禁地笑了,熟悉的溫暖從她手心傳來,溫暖了他漂泊已久的心,祛除了他內心深處的孤寂。果然是她,是她的溫暖伴了自己數年時光,是她啊,溫暖了自己孤寂的心!突然她緊皺眉頭,睫毛輕輕顫動著,想要睜開眼睛卻睜不開。她感覺到手心傳來一股陌生的暖流,她很好奇被自己握住的是誰,她在穀中已經很多年沒看到過陌生人了。
覃風不忍看著她孤軍奮戰,伸手輕輕撫上她緊皺著的眉,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單純地想要撫平她緊皺的眉,拂去她的痛苦。熟悉的溫暖源源不斷地從他的指腹傳入心底,一瞬間仿佛整個人都沐浴在了陽光中一般——亮亮的、暖暖的。
對於他的撫觸,她毫不反感,相反的,她在他的撫觸下感到異常地平靜,因為她感受到他周身散發的友好氣息,感受到他指腹傳來的溫柔。她更加迫切地想要看看他了,許是期盼之心過於強烈,她終於如願睜開了眼睛。習慣黑暗的眸一下子適應不了強光的刺激,雙眸一陣刺痛,她迅速伸手去遮擋,不願鬆開右手的她在一陣劇痛中呻吟出聲。覃風來不及阻止她抬起受傷的左手但在她的左手墜落時及時接住了,他的動作十分輕柔,唯恐一個不小心就弄疼了她。這使她感覺自己備受嗬護著,心中一股暖流趟過,帶走了肉體的痛苦,帶來滿滿的暖意。
“你的左手燙傷了,別動。”覃風溫柔地解釋,窗外綺雰像衛士一樣守在不遠處,唯恐他人前來破壞屋內的溫情。
覃風輕輕放下她的胳膊,拉起自己的外袍遮去刺眼的陽光。感受到光亮的暗淡,她再次緩緩睜開眼睛,像隻好奇的小兔子一樣打量著眼前的覃風,既好奇又有些怕生。目光不禁深深陷入他真誠而又布滿柔情的眸中,雙頰漸漸升起一片紅潮,心撲通撲通地加速跳動著,她羞澀地想要側過臉躲開他的視線卻又不舍移開自己的視線。她從小就備受父親和眾位兄長的照顧、嗬護,但這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男子小心嗬護著,而且他的嗬護使她感覺自己像個女孩,心湖不知何時起了漣漪,莫名的感覺在心中翻湧奔騰。突然一陣咕咕的聲音驟然響起,羞得她直往被子裏麵縮,覃風唇角不由地勾起,心情愉悅地將桌上的食物端過來,溫度正好。她這才注意到空氣中誘人的食物的香味,肚子誠實地又叫了幾聲,羞得她都不敢看他了,身後逐漸濃重的男子氣息不斷地刺激著她的神經。正當她不知所措時,身後的人卻突然沒有了動作。
覃風蹙眉坐在床沿,他突然發現自己竟不願像以前喊其他女子一樣稱她為沈姑娘,那使他感覺兩個人離得很遙遠。
“雰兒。”沈懷恩一進院子就看見妻子一人偷偷躲在沈玉淑房門外的柱子旁偷笑,笑的那般的愉悅,令他也不由舒心地笑了。
“我來替沈姑娘看看傷口。”綺雰望向屋內,故意大聲說道。沈懷恩寵溺地笑了笑,許久不曾見她如此開心了。
沈玉淑滿是驚詫地看著眼前陌生的三人,自己該不會是睡了好幾年了吧,為何身邊一下子多了三個陌生人,而且都沒看到父親他們呢?綺雰接過覃風手裏的粥,一邊喂她一邊解釋道:“我們是來求清風劍的,恰逢你受傷你父親又忙,便自願留下來照顧你一段時日。”相仿的年紀,兩個人一下子就熱絡了起來,覃風和沈懷恩默默地守護在一旁,各自心滿意足地看著喜愛之人燦爛的笑顏。
沈玉淑偶爾悄悄向覃風投去一瞥,但總是被他抓個正著,好似他一直都在看她似的,弄得她雙頰紅彤彤的。沈煦文呆立在門前,他剛剛忙完就趕來看望女兒,不料竟看到一個麵露嬌羞,盡顯女兒姿態的女兒。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時候,女兒就這樣悄然情竇初開了,他心中既有些欣慰又有些傷感,以往一直擔心女兒和弟子們處得太久,又沒有母親教導,大大咧咧的像個男子一樣無人敢娶。沒想到女兒轉眼間就已經情竇初開了,心裏有了中意的人了,自己以後再不是她心裏的第一位了,心中不由地傷感起來。
“爹。”沈玉淑看見父親,笑的更加甜美了。
沈煦文回過神來,充滿感激地看了三人一眼,沒想到短短幾天時間他們就讓自己的女兒恢複了正常,這真是他意料外的驚喜。與女兒聊了好一會,他心越發安定了下來,女兒看中的並非別人的夫婿而是獨身的覃風,看覃風的樣子似乎也對自己女兒有意。如此,他也放心了,若是兩人能走到一起,女兒也算是有個歸宿了。
這日後沈煦文更加專心於鑄劍,偶爾抽空去看女兒總會看到她日漸亮麗的笑容,那璀璨的眸光令他為之驚歎,但內心也越發憂傷起來,自己精心嗬護了二十年的女兒,就要同別人走了!
在沈煦文的默許下,在綺雰的刻意安排下,覃風幾乎每天都陪在沈玉淑身側。每天為她換藥、熬湯補身體、扶著她出去散步曬太陽。沈玉淑由最初的羞澀、躲閃,漸漸敢直視他的眼睛了,有時甚至像頑皮的孩童似的和覃風捉迷藏,害得覃風慌張地四處找人。
沈煦文幾次撞見兩人在一起,也聽見了弟子們關於他們的議論。日複一日,他從覃風的行動中看到了他**的真心,他更加放心地任由兩個人去發展,衷心地期盼女兒能尋得真愛。
“還疼嗎?”覃風輕柔地查看著她漸漸痊愈的傷口,新的皮肉已經長了出來,卻還顯得十分的脆弱。
沈玉淑紅著臉頰搖了搖頭,她清晰地看著他臉上一根根細小的寒毛。被他輕握的手感到一股灼熱感,為了避免這股灼熱感侵入心房,她得快點抽回手臂,她心中是這樣想的,但身體卻一動也不動。她是不是被他點穴了,她疑惑地猜測,看向正認真為自己抹藥的他,不期然被他柔和的目光深深吸引。覃風不敢看向她,唯恐驚嚇到她,他渴望看到她對自己自然流露感情,卻隻能小心翼翼地等待時機,他壓抑著心中強烈的渴望將目光集中在她的傷口上。
清晨,陽光普照,晴朗的好天氣令大家的心情也不禁跟著好了起來。
“沈公子、沈夫人,可是起了?”熟悉的青年男子的聲音驟然響起。
“起了,有事?”綺雰不解地和丈夫對視一眼後才打開房門。
“家父在側堂請你們夫妻共用早餐。”男子彬彬有禮地道。
“我們隨後便到。”
走進側堂兩人便看見沈玉淑、覃風等人已經圍坐在了桌邊。
“雰兒姐。”沈玉淑開心地叫到。
“玉淑,你的傷口沒留疤痕吧?”綺雰關心地問著並在她身旁的空座坐下,前幾天她再三叮囑覃風要按時為她抹藥,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沒有一點痕跡。”沈玉淑開心地道。
“那就好。”
“對了爹,你能把我鑄造的那把清風劍還給我嗎?我要親自修好它。”沈玉淑突然驚聲開口,自己居然差點把覃風說的事給忘了。
沈煦文猜疑地看向覃風,第一次見麵他便深感覃風對那把劍的重視,但他若是為了拿回劍利用自己的女兒,那他絕不會讓他如願。覃風眼中一片坦然,那把劍他是必須要拿回來的,對他來說,那把劍有著特別的意義,那是他與玉淑最初的聯係,也是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夥計。
“爹。”沈玉淑撒嬌地拉著父親的胳膊。
“等會讓你哥去取,但必須讓你大師兄陪著你修劍,不然爹不放心。”沈煦文冷漠的眸光掃過覃風,看著女兒時卻充滿關懷。
“呃……”沈玉淑遲疑了,有哥哥在覃風會不會就不來陪自己了呢。
“淑兒,別讓你爹擔心。”覃風溫柔地看著她,他必須找個時間向沈煦文解釋清楚他要回清風劍的原因以及自己對玉淑真摯的感情才行。
“你也會來陪我的,對吧?”沈玉淑看著覃風的眼中充滿著期盼。
“嗯。”覃風莞爾一笑,顯然他的付出已經有了回報,多麽慶幸,她也傾心於自己。
沈煦文誤解了覃風的話,以為他不放心劍,看向覃風的目光更加寒冷了。倒是沈玉銘對覃風一臉讚賞,這些日子來覃風為妹妹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裏,笑在心裏,妹妹能有個好歸宿,他也放心了。
沈玉淑修劍過程中那抹熟悉的身影始終不曾出現,他,難道忘了自己的承諾?幾次她去尋他還沒找到他,便遇到這個師兄找自己有事那個師兄找自己有事,真是太煩了,思念一日勝過一日,她的心在煎熬著。
“沈先生——”覃風還未說完,便被沈煦文示意製止了。他等了這些天已經達到極限,在沈煦文的幹涉下他根本看不到玉淑,今天終於有機會和他單獨談談了,不論如何他都要趁此把一切說清楚。
“劍已經修好了,你出穀去吧。”沈煦文一臉冷漠地將劍扔給覃風,他實在是太令自己失望了,本以為女兒終於有人可以托付了,卻不料他隻是為了一把仿劍。
“我是不會獨自離開的。”覃風接過仿劍,猶若珍寶似地緊握著,那股熟悉的溫暖由劍鞘傳到他手心,傳入他孤寂的心。如今那股溫暖比往年更勝了,他相信,她一定很用心很用心地在修複這把劍,想像著她修劍時努力的模樣,他不禁笑了,笑的溫柔、笑的溫暖。
沈煦文看著他的舉動看著他的臉色,不禁有些驚奇,不知他到底由這把劍感受到了什麽,但今日他必須探出他對自己女兒的心意是真是假。是真,他便可以帶走自己的女兒;是假,那他將被獨自驅離。
“你對淑兒百般討好無非就是為了這把仿劍,如今你劍已到手,走吧。”沈煦文一臉憤怒地看著他,“我很感謝你讓淑兒恢複女兒性情,但我絕不會讓你繼續傷害她。”
正上台階的沈玉淑一下子驚呆了,這些天覃風沒來陪自己,她還想他被什麽事情給困住了,原來他不再來找自己是因為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她頓時恐懼地想要離開這兒,匆忙中不慎一腳踏空,“啊……”她驚恐地大叫出聲,叫聲驚動了屋內的人。
沈煦文和覃風迅速奔出來,及時扶住沈玉淑的綺雰正好鬆開手,沈煦文將女兒扶進屋子裏,無視覃風擔憂的目光刻意將他和女兒隔開來。
沈玉淑始終低垂著頭,心難以遏製地抽痛著。她多麽希望自己沒有來過,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那麽此時,自己必然不會這般的痛苦。
“你走吧。”一陣沉默後沈煦文開口。
“我不會走的。”覃風一臉堅決,他不容許自己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失去她。
“莫要我動手?”沈煦文緊皺起眉頭。
“爹,不要。”沈玉淑身體一震,急忙拉住父親。
“你不能僅因自己一時的誤解就阻止我和淑兒在一起,我有權利做出解釋,為了自己,也為了淑兒。”覃風不卑不亢地與沈煦文對視,刹那間,沈玉淑心中燃起一絲希望,真的的隻是誤會嗎?她滿懷期望地看著覃風,忠心期盼著他告訴自己他對自己的感情並不是虛假的。
“玉淑,看看那把劍吧,我相信覃風珍視這把劍不是因為劍,而是它帶給他的某種感覺或是其他什麽。”綺雰在一旁說道。就覃風對玉淑濃烈的感情看來,不像是一見鍾情,倒更像是日久生情。兩人之間的聯係全在於玉淑所鑄造的這把劍,於是她料定覃風感情的秘密就在此劍中。
沈玉淑眼中閃著疑惑的光芒,望著綺雰鼓勵的眼神和覃風充滿期待的目光,她鼓起勇氣接過覃風親手遞來的劍,一點一點地看著,輕輕撫摸著,全神貫注地讓自己去感受。覃風灼熱的目光緊緊包圍著她,隻要她感受到劍身散發出的溫度,她一定會相信自己的感情。不期然,嗒,嗒……一滴又一滴晶瑩的淚珠兒墜落在光滑的劍身上,沈玉淑撫摸著劍身的手不住地顫抖著。她抬起頭來,目光中隻有覃風,眼中全是淚水,但她在笑,眸中有覃風期盼已久的情意。她發現了,發現了那陪伴自己多年的溫暖,相信了自己的感情,也接受了自己的感情。他情不自禁地上前緊緊擁抱住她,擁抱住那熟悉的溫暖,暖意源源不斷地湧向他的心房,這一刻,他知道,他再也不會感到孤獨和寒冷了。
這溫暖,在無數個寒冷的日夜陪伴著他走過了千山萬水;在無數孤寂的夜晚陪伴了他;在無數失落孤寂的時候給了他力量、給了他溫暖、給了他陪伴……如今,他終於尋到了散發這股溫暖氣息的主人,他終於得到了真正的陪伴、得到了永遠的溫暖,擁有了想要珍惜的人、想要用一生去守護的人。
他布滿滄桑的額輕輕摩擦著她柔順的青絲,她心滿意足地靠在他肩上。起先她修劍時隻是從光亮的劍柄和沒有多少傷痕的劍身看出他對此劍愛護有加,卻沒有在熱燙的鍛造房察覺他如此愛護這把劍的真正原因。
沈煦文靜靜在一旁看著,他不太了解女兒到底發現了什麽,隻知道覃風對女兒是真心實意的,這一刻,他心中再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了。
覃風看向沈煦文:“我對淑兒是認真的,請您相信我,我會用時間證明這一切的。”流浪多年,他不是不想找一個人分享自己這一路的風景、一路的故事,隻是不曾遇到一個足夠溫暖自己蒼涼內心的女子。但是現在,他找到了,就決不會放手。
沈煦文看著女兒,頗有種女大不中留的感覺,長歎口氣道:“你一定要讓淑兒快樂。”
“我一定會讓她快樂的。”覃風感激地點點頭,溫柔地笑看著懷中的人兒,心,一瞬間盛的滿滿的,這就是他人所謂的幸福吧!
“爹……”沈玉淑隱隱帶著哭腔,自己又不是要離開,爹幹嘛要說的像離別一樣。
“淑兒,男兒誌在四方,你要體諒他,無論將來你走的有多遠,隻要你心裏記著爹,爹就知足了。”沈煦文語重心長地道,女兒找到托付終生的人了,遠在天堂的妻子也能安心了吧!自己這些年來的心結終於結了。
“我浪跡多年什麽都已經見識過了,從今以後淑兒想去哪我就陪她去哪。”覃風深情款款地看著懷中的人兒,人兒羞澀地埋首在他懷中,引的他情不自禁地親吻著她的發。
沈懷恩欣慰地笑著,很高興兩人湊成了一對,笑著握住了妻子伸過來的手。綺雰心中頗具成功感,驕傲地看著幸福的兩人,終於是圓滿成功了,自己也該繼續上路尋找弟弟了。一旁沈玉銘也真心祝福著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