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雰兒,前麵就到了。”沈懷恩輕輕握住妻子的手。

“我沒事。”綺雰深吸口氣緩緩吐出,忐忑的心頓時平靜了不少。期盼許久,終於就要見到弟弟了,但她的心卻突然遲疑了起來,頗有“鄉近情更怯”的感覺。

“雰兒姐,等等我。”突然,青舟縱馬奔來,一臉的急切,唯恐自己慢了一步似的。

“青舟?你怎麽來了?”綺雰驚喜地看著青舟,在知曉青舟的身份後青舟就被送去了鏢局,以防鄴聃的人再對她出手。

“陸師傅命我來送信。”青舟笑道,其實是陸百川見她“身在曹營心在漢”,借送信之機讓她身心合一。

由於陸百川事先通知了西將,所以不多久三人便順利進入了軍營。青舟帶領著兩人輕車熟路地來到朔陽的營帳前,拉簾便入。綺雰卻在帳外徘徊起來,她的心不知為何慌慌的,她很想進入,但又害怕進去。沈懷恩與滿臉疑惑的青舟對視一眼,摟著妻子的腰強行將她帶入帳內。

翻看醫書的宛卿率先注意到幾人,自從青舟走後還不曾有誰這麽膽大直接闖入。她不由地有些驚奇是誰竟會如此大膽,一抬頭便望見一張熟悉的麵孔,正是一個月前時不時闖進來的青舟。頓時以為自己看醫書看花了眼,擦擦眼睛再看去,熟悉的人依然近在眼前,還對著自己笑。宛卿驚的張大嘴巴不知說什麽好,不知所措地拿醫術去丟那還在看地圖的朔陽。朔陽雖然對著地圖,但其實早已神遊天外,青舟失蹤的數天時間裏他幾乎每天有大半時間對著地圖發呆,揣測著她的行蹤,擔心她遇到危險,不久前叔叔來信說青舟找到了才稍稍放下心來。對於青舟被劫他仍是心有餘悸,看不到人的他心中著實無法安定下來。

青舟見朔陽仍是對著地圖神遊,不禁有些生氣。自己好不容易跑來看他,他居然理都不理。

“朔陽。”宛卿好意提醒。

朔陽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見逼近在眼前青舟那一張十分不高興的麵孔,情不自禁地伸手要去摸她的臉頰,卻被她羞紅著臉躲開了。

“青舟?”她羞怯的可愛模樣不禁令他看癡了。

“當然是我。”青舟紅著臉把綺雰和沈懷恩推到他麵前藉此轉移他的注意力,不然她的臉就要燙熟了。

朔陽驚訝地看著姐夫親密地摟著一位陌生的女子,女子的麵容是陌生的,但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熟悉氣息卻是他一生無法遺忘的。他想起來了,叔叔來信說過姐姐死而複生的怪異之事,而且在幾個月前取得了眾人信任的姐姐在姐夫的陪同下往自己這兒趕來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子,緊握的拳在劇烈地顫抖著,他很想、很想衝上去抱住她,但若一切都隻是假的,他還能再承受一次嗎?不,他已無力承受。

綺雰激動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弟弟,淚水不知何時淌下臉龐:“弟弟。”她的聲音是沙啞的,包含著難以壓抑的興奮。再沒有猶豫,朔陽利落地翻過桌子,一把將姐姐緊緊抱住,他再也不讓她離開了。

“姐。”

“有沒有受傷。”綺雰像個母親似地細細瞅著他,戰場上刀劍無眼。她的弟弟自幼在自己與眾位師兄師姐的重重保護下長大,如今,竟已能夠獨當一麵了。她心中頗為欣慰也頗為歉疚,是她的死,是爹娘的離開,將他逼著長大了。

“沒有。”朔陽一直看著姐姐,真的沒有死,姐姐還活著,還同自己說著話。

綺雰看著神情、動作、氣質都改變了不少的弟弟,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成熟的男子氣息,弟弟,真的長大了!

“姐,你和姐夫路上是否遇到了麻煩?”朔陽神情嚴肅地看著姐姐,現在局勢不安,青舟就被擄,姐姐一路也不可能輕鬆。

“沒什麽,就是愛管閑事了點。”綺雰淡淡一笑,突然驚到,“來,看看禮物。”不提起這一路的事她都快把清風劍給忘了,這可是弟弟心心念念多年的寶貝呢。

“姐。”朔陽輕輕撫摸著被姐姐仔細包裹了的清風劍,頓時模糊了眼睛,經曆了這麽多的磨難,姐姐竟還記得自己的禮物,“謝謝,姐。”

“別忘了你的工作還沒幹完呢,我可是特意留了任務給你的。”綺雰假意氣惱地在弟弟額頭上彈了一下。

“姐。”朔陽笑著躲閃,感傷的氛圍頓時破滅的一幹二淨,姐弟倆和以前一樣打鬧了起來,熟悉的場景、熟悉的笑聲,溫暖著她們寒冷已久的心。

不知不覺綺雰已經在軍營待了一個月,朔陽承諾過西將要助他鏟除鄴聃才功成身退,自然不能離開,而綺雰也就理所當然地留下了。

這天赫連貝斯又帶著士兵們打了場大勝仗,綺雰卻異常氣憤地瞪著簇擁著弟弟歡呼的士兵們,緊咬牙忍住想要揍他們一頓的衝動。那個計謀明明是青舟和弟弟一起想出來的,但就因為青舟是女子所以隻能在背後默默出力。真是氣煞了,去她的女子不能任職,沒有他們娘,能有他們嗎?氣死她了,氣死她了。怒氣衝天地猛踹地上的小石頭,小石子迅速向前射去,沈懷恩及時一閃,險險躲過。看那石子的速度就知道妻子火氣有多大了。綺雰撇著嘴靠入丈夫懷中,沈懷恩輕撫著她的秀發,無奈地笑了。當事人青舟都不在意這些,偏她自己要氣,大家根本不在意這些功勞,他們更在乎百姓生活是否安寧。

“朔陽,綺雰。”突然,宛卿急急衝出營帳。西將接到百裏加急信件,聖主苗堇莆近日身中奇毒,群醫束手無策,特派人傳聖醫前去診治。

不一會,西將等人已經聚集在營帳裏。

“將軍,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軍營的。”宛卿堅定地道,臨近春季傳染病盛行之時,她這時候離開,軍營上萬兵將怎麽辦,也正是思慮及此西將才將大家緊急召集起來。

“將軍,既然已經知道聖主所中之毒,也找到了解毒方法,隻要派個可信之人把藥方送去便可。”青舟也讚同宛卿留下。

“將軍,我願意去送信。”綺雰自告奮勇地站了起來,正好去和那聖主算算女子不能在軍中任職這筆賬。

“不行。”朔陽不等西將回答就斬釘截鐵地阻止道,他不會再讓她去冒險了,送信的人都是精挑萬選出來的,結果還犧牲了兩個,要是她去必然是九死一生。

“宛姑娘,恕我冒昧,你能確保這藥方能解聖主所中之毒?”西將嚴肅地對視著宛卿。宛卿一走軍心必定大不如前,而且傳染病一旦爆發沒能及時控製好,敵軍一來他們將不堪一擊。宛卿若是不去,一旦處方不對,聖主病危將給動**的局勢帶來一場大風暴,無論哪一種猜測變成現實都將是他們的大災難。

“將軍,我願以自身性命起誓。我絕不會拿摯友的性命和天下百姓的生命開玩笑。”宛卿斬釘截鐵地道。

“那,誰去送信?”西將掃視著眾人詢問道。

“我去,我去。”綺雰再次鬥誌激昂地舉手,她最喜歡做這種附有挑戰性的任務了,更何況有武功高強的丈夫在,又有足智多謀的自己協助一旁,有何畏懼呢!

“姐……”朔陽苦澀地笑,她就不能好好保護她自己嗎?非要去淌這趟渾水。

“放心吧,我會保護好她的。你在這奮戰她不可能什麽也不做。”沈懷恩拍了拍朔陽的肩。朔陽心悸於姐姐之前的短暫離世,現在時刻擔心她的安危,這不僅造成他自己的困擾,也致使他們不敢說出綺雰完成心願就將永遠離開。

“姐……”朔陽頓悟,姐姐竟也是在為自己而努力著,心中淌過一股暖流,溫暖了整個胸膛,“好吧。”

綺雰笑了,希望弟弟能漸漸放下吧!不要過於執著於自己的生死,人固有一死,自己能得到機會重回人世了結心願,多麽不易啊!

“將軍?”綺雰可沒忘記西將還沒同意呢。

西將看著幾人不由地笑了,他還以為他們把自己忘了呢:“你們去吧!”新時代的事就該交給新時代的人去辦嘛,自己可是個很開明的將軍。

“你和沈懷恩一組,我再另派四組人馬與你們一同出發。路線等青舟和朔陽商量後再做定奪,你們準備一下,最好趕在今晚出發,越快越好。”

“是。”眾人異口同聲道。

望著姐姐、姐夫遠去的背影,朔陽在心中默念:姐,姐夫你們一定要平安歸來!

“朔陽。”青舟輕輕握住他的手,同他分擔著他的擔憂與不安。

“姐姐和姐夫一定會平安歸來的。”朔陽回握住青舟的手,他會好好等他們回來,再見麵時就該一起回家了。

“嗯。”青舟站在他身側,她會和他一起等待。

不出所料,綺雰和沈懷恩出軍營數裏後就遭到了襲擊。兩人早有準備,毫不戀戰,能跑則跑,讓對方追的咬牙切齒。

樹林中,綺雰和沈懷恩萬分無奈地再次和敵人打了起來。為了不傷及無辜她們一直往人少的地方走,為了甩掉麻煩,他們又時不時地鑽鑽樹林、竹林。怎奈高手就是高手,總是沒多久就纏了上來。眼看牛皮糖越纏越緊,半空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雰兒妹妹快閃開。”原若箐一見他們開始退了,迅速將手中幾個圓球射向對方。

嘭……嘭……嘭……幾聲,一塊塵土幕瞬間升起,原若箐拉著兩人迅速逃跑。

“若箐姐,你怎會在這?”綺雰興奮地拉著原若箐的手,但沈懷恩卻是一臉的猜疑。他們的行進路線除了青舟和朔陽無人可知,而她是如何找來的,真的隻是巧合嗎?

原若箐尷尬地笑了笑:“我不小心丟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所以回來尋了。”

“要幫忙嗎?”綺雰熱心地問,完全忘記了自己身上還有重要的任務,而且還在被追殺中。隻想到原若箐不顧自身安危回來尋找的東西一定十分重要,自己作為她在辛國的第一個朋友當然得幫忙了。

“不用了,你們一定還有要緊的事。”原若箐笑著擺了擺手婉拒了,她很喜歡熱心的綺雰,自己被追殺竟還忙著幫別人。

“呃……”綺雰似乎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任務,而且正在被追殺中,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你要去哪找?”

“聖城。”原若箐丟了她寶貴的吊墜,被關押時對方搜走了她的吊墜,她當時聽那些人說什麽夫人過壽,要把她的吊墜拿去做賀禮。雖說吊墜是她那個討厭的夫君送的定情信物,但她是真心很喜歡那個吊墜。何況都隨身帶了多年,有了感情,怎能說不要就不要呢。內心爭鬥一番她還是決心去尋回吊墜,這可不是為了他。打聽後才驚恐地發現對方說的夫人竟然是辛國南將的母親,這下可麻煩了!

“可惜我們如今有任務在身。”綺雰聽了頓時萬分惋惜。

“原姑娘,剛才你所扔的是什麽東西?”沈懷恩對之前的爆炸物倒是十分好奇。

綺雰也瞬間瞪著大大的眼睛充滿好奇地看著原若箐。

“我路上遇到個怪人向我討吃的,就把幹糧分了他點,他就給了我那些東西,並告訴了我要怎麽使用,我也不知。”原若箐的回答頓時令兩人無言以對。

“原姑娘,就此別過。”

“若箐姐,保重了。”綺雰不舍地看著原若箐。

“嗯,保重。”原若箐擺擺手邁著大步離開了,以後回家找了保鏢有空就來玩玩,不愁見不著。

不知為何與原若箐分別後綺雰和沈懷恩中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遇到襲擊。事實是那波人想傷原若箐,不料還未找到原若箐就先被軒文澈等人埋入了黃土,誰叫他們不懷好意地亂打聽別人的妻子呢!而且還意圖不軌。

聖宮內,連服數日解藥的苗堇莆身體裏的毒已經清的幹幹淨淨了,就是大病初愈身體仍舊有些虛弱。也因此他才可以悠哉地在花園賞花飲茶,多休息幾日,而這無疑給了綺雰一個找他算賬的好機會。若不是看他是個長輩,估計綺雰早就指著他的鼻子替天下女子大倒苦水了。沈懷恩唯恐她怒氣衝天不知天高地厚惹怒了聖主,還沒走進花園便緊摟住她的腰把她束縛在自己身邊,這樣子在外人眼中甚是親密,如果綺雰不瞪他的話。

“你就是茹兒的女兒綺雰?”苗堇莆驚訝地看著怒瞪自己的綺雰,聽說這孩子很愛捉弄人而且俠肝義膽,但卻從未聽聞她喜歡瞪人。況且他們在此之前都沒能見過麵,因為他今早才蘇醒過來。

“正是。”盛怒中的綺雰沒有注意到苗堇莆對自己母親親昵的稱呼。但沈懷恩可沒有盛怒,他深思地看著苗堇莆,如此親昵的稱呼恐怕關係非淺。

苗堇莆打量了一番沈懷恩,又轉向綺雰,像個和藹的長輩一樣笑著稱讚道:“你的眼光很不錯!”

綺雰傲氣地瞥了他一眼,她的眼光當然不會差。

“你母親是我亡故的妹妹雨泠的義妹,而茹兒喚我為義兄,因此你該喊我一聲舅舅。”

“舅舅?”綺雰瞬間呆了,竟還有這麽一層關係。沈懷恩也有些驚訝,他曾聽聞苗堇莆有個失散多年的親妹妹,他那妹妹生前是宮內的密探,還不是聖主的苗堇莆找到她後花了數年時間籌備才救出她,但不幸的是沒過多久她就被其他密探給暗殺了。後來這支密探組其他成員全都一個個的莫名消失了,傳言是苗堇莆為妹妹報仇殺光了其他的密探。

“坐下談吧。”苗堇莆大方地示意一旁的侍女倒茶。

綺雰毫不做作地坐下了,她竟然差點忘了自己的目的,立即板著臉嚴肅地說:“謝謝,今日民女鬥膽想和你探討一個問題。”

“如果你喊我一聲舅舅,那就說吧。”苗堇莆慢悠悠地飲著茶,不緊不慢地道。

綺雰身子一頓,咬牙看著一臉悠閑的聖主,心中隱隱含著一絲氣憤,自己就是喊不出來才會自稱為民女。壓下心中的怒火,試著張了張口,仍是叫不出來。突然間多了個舅舅,綺雰心中別扭到極致,尤其是多出來的這個舅舅還是個重男輕女為自己所最為不恥的那類人。

看著綺雰為難的模樣,苗堇莆不禁笑了,這下綺雰可就更不高興了,難得看到妻子落了下風的沈懷恩在一旁忍不住也笑了。

瞬間綺雰心中的傲氣被激了起來,氣呼呼地行了禮,生硬地道:“舅舅。”

“嗯。”苗堇莆笑著點了點頭,滿意地道,“好了,說吧。”

“您認為自古女子不如男嗎?”綺雰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簡直就是新仇加舊恨,想她一個小霸王,何時被人這般逗弄過,向來都隻有她柳綺雰捉弄別人的份。

“當然不。”苗堇莆挑眉,他身邊有不少得力助手都是女性,自己的妹妹和義妹雖是女子,卻在舊時的密探隊伍中身居要職,能力頗為了得。

綺雰不由地鬆了口氣,如果是的話這洗腦工作可就費勁了:“那您認為國家的發展在男人手裏還是女人手裏呢?”

“當然是在大家的手裏。”苗堇莆此時似乎有點猜到了她此次的目的,意味無窮地看著她。

“那女子和男子本應平等嘍?”

“自然。”苗堇莆大笑,果然是被算計了,但這娃娃能有這思想很不錯。

“既然平等,那為什麽女子不能考官,不能參軍,不能帶兵打仗……”綺雰已經開始義憤填膺,但苗堇莆卻始終和顏悅色,甚至用十分讚賞的目光看著她。

“不愧是茹兒與柳舉川的女兒,有氣魄,有思想。但你想過這曆史遺留的問題是能用一紙文書改變的嗎?即便是你把規矩改了,改不了大家心中的規矩又有何用呢!”苗堇莆看著杯中震**不平的茶水,茶葉渣上下浮動著,渾濁不堪,他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始終靜靜看著。不會過太久的,平等的那一天就要到來了。慢慢的,波動的水靜置了下來,茶葉渣沉澱到杯底,澄澈的茶水泛著淡淡的綠光,美極了!他緩緩飲下,轉手倒去了杯底的殘渣。

“難道就任其發展下去?”綺雰不願接受這個結果。

“不可,想要改變大家心中的規矩,第一必須讓他們意識到這規矩是錯的,第二要讓他們明白隻有新的規矩才能給他們帶來更好的生活。到那時,無需你去要求,大家便會自動請求更改。”苗堇莆可是個善用人才的人,怎會讓世間眾多有才之人蒙塵呢!

“您的意思是?”綺雰心中猛地一震,雖然他沒有對女子論功行賞,但是他對青舟等一大批女子在重要地方任事睜隻眼閉隻眼,難道不是奴役她們而是為了改變那個錯誤的規定?

沈懷恩看著呆愣中的妻子,忍不住笑了,她這次可是莽撞了!

苗堇莆倒是挺驚訝於綺雰這麽快就明白過來:“看來,你這次來不僅是送藥方,還是代表全國女性申冤訴苦來了。”

綺雰麵露尷尬,這次確實是自己太過激動了。一直認定聖主是個男尊女卑思想根深蒂固,並且無節製壓榨女子才能的大壞蛋,沒想到他竟和自己所猜測的截然不同。

“放心,以後不僅是考官、參軍,說不定哪年還會出個女聖主呢。”苗堇莆仰頭大笑,他的眸中卻是透露著無比認真的神色,仿佛那一切就近在眼前。

“我會記住您今日所說過的每一句話。”

“我也會記得今日自己和一個勇敢的女娃在花園討論男尊女卑的問題。”苗堇莆含笑道,自己這外甥女若能為自己所用定能做出一番大事業,但還是放她留在她爹娘身邊好好陪伴她的爹娘吧,為了天下的安定,他們一家人分開的已經太久、太久了。

綺雰和沈懷恩留在宮中陪伴苗堇莆等待凶手被糾出來,這段時間綺雰從苗堇莆口中聽到了關於爹娘間艱苦的愛情故事,而綺雰至今才驚知自己的母親竟是曾經聞名一時的密探,而父親為了母親付出頗多。苗雨泠,那個隻存在於聽聞中的姨母,在剛逃離虎穴初回親人懷抱的時候,為了搭救自己的娘親而失去了寶貴的生命。至今,她才能夠完全理解爹娘的付出,爹娘的拋棄。他們不僅僅是為了天下蒼生、更是為了承諾、為了報恩,才不得不拋下年幼的孩子,去搜尋那些貪官汙吏的罪證,將他們繩之於法,還天下一份安定,祭奠黃土下的亡靈。

不出幾日投毒的人就被查出,令大家沒想到的是真凶竟是苗堇莆的養女苗秋雨。苗秋雨是苗堇莆和妻子年輕時一次外出撿回的孤女,苗堇莆和妻子育有兩子,渴望有個女兒的兩人收養了她並取名為苗秋雨。這一收養便是十幾年,曾經瘦弱的小女孩如今已經長成了風華正茂的女子,並且,苗堇莆對她就像親生女兒一樣,教她習武、教她讀書、讓她學習自己喜歡的東西……怎料真心相對的人竟是要自己性命的人。一夜間,苗堇莆好似蒼老了十歲,而苗堇莆的妻子依然不願接受這一結果,即使所有證據都指明她的養女就是凶手。

“舅……舅舅。”綺雰擔憂地看著呆愣地坐在花園的苗堇莆,曾經無比自信的聖主內心對自我產生了懷疑,使得眾人惶惶不安,再這樣下去,不必鄴聃動手他們就會潰敗。

“我做人是不是很失敗?”苗堇莆自嘲地笑著道,仰頭遙望藍天,讓淚默默留回眼底,他繼續自顧自地說著,“十幾年了,我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是那麽的瘦小,仿佛輕輕一陣風就會把她帶走。我當即決定要將她撫養長大,讓她以後都快快樂樂的。如今,我做到了,做到了……”

沈懷恩十分平靜地看著苗堇莆,肯定地道:“我們相信十幾年的真心養育並不是沒有回報的,她若真想要你的命,你今日無法站在這裏。”

苗堇莆心中劇烈一震,這才思及這點,他對女兒是完全不設防的,她想要自己的性命輕而易舉,但她卻對自己下根本不能立刻致命的毒藥。想到這,他的眸中不由升起一抹希望的火光,心中一歎,當真是關己則亂,自己竟有一天連如此簡單的事情都看不透!

“她應該沒有完全聽命於鄴聃,我猜她肯定有她自己的計劃,而這計劃不是要你的命,而是要鄴聃的命。”綺雰接著道,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苗堇莆所中的毒並不能即刻致命,而且苗秋雨被捕時看向苗堇莆的眼神是隱含關懷的,沒有一絲絲的恨意,隻可惜大家都被背叛的悲傷和憤怒蒙蔽了雙眼,沒能注意到。

苗堇莆沉默了,他之所以會受這麽大的打擊,有大半原因是因為女兒的孝順她會在他為天下蒼生憂心的時候在一旁逗趣,會在他煩惱時幫忙出主意,甚至會為了給自己出謀劃策而去看她厭煩的兵書。充滿溫馨的往事一件件浮現在眼前,清晰的恍若昨日,他笑了,閃著幸福淚光的眼睛漸漸露出堅定的目光:“也許,我真的應該相信她一次。”

沈懷恩心滿意足地笑了,而綺雰也鬆了口氣,就差一點一位風華正茂的女子就要慘遭冤死了。

因為思及後麵的動作,聖主痊愈的消息並沒有傳出去。當日苗堇莆以十幾年的養育之情為不顧眾臣的反對毅然將苗秋雨放出了牢房,又以避免她與叛賊聯係為由將她暫留宮中,實際上卻並沒有派人監視她或是製約她的行動。當事情結束綺雰和沈懷恩趕回軍營時戰爭已然結束,士兵們正在收拾戰場,安葬所有亡者,防止香仙穀事件重演。

在鄴聃的計謀完全覆滅後從朝聖城傳來一則振奮人心的消息,苗堇莆養女苗秋雨為報養育之恩在鄴聃手下臥底十幾年,結合朝中幾位大臣之力將鄴聃分布在聖城的密探盡數抓獲,鄴聃的陰謀徹底破滅,不久後所有叛賊將由聖主親自審問發落。而最令綺雰興奮的是苗堇莆言而有信,眾人紛紛上書要求將以前那些對女子不公平的規定全部改正過來。這一切都因為苗堇莆“不慎”讓自己手下眾女子的英雄事跡全部泄露了出去,但在按功行賞時卻搬出那些不合理的規定沒有對她們進行封賞。這行為自然引來一大批公正人士的強烈反對,然後苗堇莆一再強調那些不平等的規定,憤怒中的眾人激不過異口同聲地喊:“那些所謂的規矩理應被修改,她們應該得到應有的封賞。”如此之下苗堇莆自然是“難違眾意”乖乖把規矩給改了,並把所有女英雄的封賞都給補上了。

“姐,現在可是合了你的意了。”朔陽笑著打趣,青舟也因此受益成了新一任的西將。

“青舟當了將軍你還要去做雲遊的俠士嗎?”綺雰壞笑著說,笑眸下隱含著一抹憂愁,離自己離開的時間越來越近了,可她仍不知道要怎麽告訴弟弟,他是那麽高興自己回來了!

“姐,我……”朔陽頓時緊皺眉頭,內心糾結不已。做一名俠士是他從小就有的誌向,怎能輕易放棄,但青舟,他著實放心不下。雖說軍營有很多人保護她,但除非他親自守著她才能安心。

“你啊,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笨了!”綺雰忍不住在弟弟腦袋上猛扣一個響指,看能不能把他敲聰明一點,“你勵誌當俠士還不是為了四處懲惡鋤奸,助人為樂,讓百姓生活更安寧。你若當了軍師剿匪除惡,保衛一方安寧不也是在做著讓百姓生活安寧的好事嗎?更何況——還能守著你的青舟,豈不是一舉兩得。”說到最後綺雰不由地刻意強調‘你的青舟’。

朔陽聽完,不禁開始深思起來,自己最初想做俠士,確實是因為那樣可以懲惡揚善救助黎明百姓,而且可以自由自在看盡大好河山。然而,輔助青舟鎮守國家也可以護得一國百姓的安寧,何況青舟身在戰場自己又如何安得下心去看那大好河山!一番深思,他已然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真正所求,興奮地道:“謝了,姐。”不等姐姐笑他,瞬間給了姐姐一個大大的擁抱就跑了,他要趕緊去告訴青舟他不要當什麽俠士了,他要做她的軍師,陪著她、守護她。

綺雰欣慰地笑了,姐姐能幫你的就這麽多了,以後的路就讓青舟陪你走下去吧!這麽想著心中頗有種母親般的自豪感以及不再被需要的憂傷。

“雰兒。”沈懷恩大步走進來興奮地一把抱起妻子轉著圈兒,“大師兄和宛卿的日子已經定下了。”這半年多來那兩人沒單獨處過幾次,所以當兩人手牽著手來向陸百川征求同意時,所有的人都震驚了。後來大家乘機把慕容華澤騙了出來逼他道出實情,才知道兩人其實早已情投意合。在一年前還一起相處過好一段時日,隻是因為各自的事情才不得不分開了這麽許久。他們在分別前就已有約定,天下大定後若是兩人心意仍是不變就結為夫妻,如今天下已然大定,兩人又是郎情妾意,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當初慕容華澤受命尋找盧千遜被害真相,路過一座山腳下時受當地百姓們的請求,去消滅山上十幾個土匪,巧合下救出了當時正被土匪關押的宛卿。宛卿善意治好了土匪的舊疾卻被土匪要挾留下替他們做事,宛卿不從便被關了起來。兩人自此後巧遇數次,幾乎每一次不是他救她就是她救他。慕容華澤多次欲教宛卿學習一些防身武功,怎奈宛卿不是習武的料,後來他守護了她好一段日子,兩人感情漸漸萌芽生長。後來慕容華澤追尋到一些線索,為了查找更多實情而臥底調查去了,兩人因此中斷了聯係。直到一年多後才又偶然相遇,但彼此感到有了一層無形的隔閡,兩人以為是彼此變了,於是退回到朋友關係,彼此仍是書信往來。不知不覺又是兩三年,直到陸百川的夫人說要給慕容華澤說親才將慕容華澤驚醒,他從未想過這件事,但真正思考起來他才發現自己除了宛卿誰也不願接受。他當日便急不可耐地親自前去尋找宛卿,他突來的求親,讓她驚愕不已,但她內心是極度歡喜的。這些年來,她一直都依賴著他的保護,遇到困難和傷心的事總是求助於他,她不善同人交談,卻總喜歡和他聊天,喜歡聽他講江湖故事。她一直是喜歡他的,隻是內心的膽怯一直阻擋在身前,他的主動,除去了這僅有的阻礙。

“幸福美滿的結局!”綺雰歡快地拍手叫好。

“嗯。”沈懷恩臉深深埋在她的秀發中,貪婪地嗅著她身上令自己舒心的熟悉氣息。他一直都在強迫自己忽視她要離開的事實,但忽視不能改變現實,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其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豁達。他不願放下,也放不下,但至始至終他都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朝陽山上,春風**漾,花枝搖曳,淡淡的花香彌漫四野,充滿活力的春籠罩著整個大地。夢幻花園的小亭子裏,綺雰對著一桌的糕點發呆。期待已久的和平終於到來了,百姓又重回到平靜的生活中。這曾經美好的期盼,如今卻令人生出一股憂懼,幸福過後便是永遠的分離,即便不想麵對也是逃不掉的結局。唉!既然如此,那就請讓她開心地度過這最後的幾天吧!

“姐,想什麽呢?”朔陽很是奇怪地看著姐姐,不知道為什麽姐姐最近總是發呆,太怪異了!

“啊……沒什麽,青舟呢?”綺雰回過身來往弟弟身後瞅了瞅竟沒有看到青舟,爹娘就要回來了,醜媳婦要見公婆了,可是把青舟緊張壞了。

“她正忙著和大家準備歡迎儀式呢,姐,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朔陽一臉認真地看著姐姐。

“你小子,我隻是不小心走神了而已。你是不是不想幹了,嗯?”綺雰揉拳搓掌地看著弟弟,她建完了亭子,所以分派他親自下廚把大家今晚的飯菜全搞定。

“姐,人很多耶。”朔陽想到那滿滿一屋子的人就害怕,這麽多人要吃多少飯菜啊!

“是嗎?想不幹了啊!”綺雰邪笑著起身,朔陽不等姐姐動手,一溜煙飛快地跑了。綺雰頓時歎了口氣,她感覺十分的吃力,不知心中的秘密會在何時被揭露,弟弟經曆了這麽多事情,明顯變得敏感了許多。

“姐夫,我總感覺我姐她心裏有事?”朔陽拉著沈懷恩走到牆角悄悄地問。

“你就別瞎操心了,我會照顧好她的。”沈懷恩突然感覺自己的內弟真的是長大了,以前綺雰有心事都是大家要他去問他才知道的,“你姐她要真有什麽心事等她想說了她自然會說。”

“可我總是隱隱不安。”朔陽擔憂不已,不知為何他最近總覺得內心很不安,不知是不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將要來臨。

“是福是禍躲不過,真要是來了我們好好應對便是了。”沈懷恩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了。

留下朔陽獨自站在那兒,靜靜待了會,要來的擋也擋不住,不如好好麵對來的輕鬆,他感覺心裏的大石頭終於稍稍落下了。

“夫君。”夢茹忐忑不安地依偎近丈夫,之前忙的無暇思考死而複生的怪異事件,現在她就要麵對自己死而複生的女兒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接受的了這個事實。

“別擔心,隻要是我們的女兒,不論她變成什麽樣子,始終都是我們的女兒。”柳舉川溫柔地摟著妻子,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的竹樓。

“嗯。”夢茹笑了,不管變成什麽樣子,隻要依然是自己的女兒那就足夠了,再沒有什麽比活著更為重要的了。

“歡迎回來。”門尚且隻推開了一半,一大群人就熱情地拉著夫妻倆進了黑乎乎的屋子,瞬間將他們團團圍住。夫妻倆正驚詫著,一陣歡呼聲中一場“花雨”從天而降,黃的、紅的、粉的、紫的花瓣兒翩然落下,有的擦過他們的發;有的擦過他們鼻尖;還有的劃過他們手心。大大小小的花瓣兒停息在他們的發頂上、肩膀上、衣褶上……乍看之下就像是停息了許許多多的彩蝶一樣,當然啦,黑暗中的人們是看不到這些的,但他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哐,哐,哐……的幾聲,轉眼間所有的窗戶都打開了,紅色的夕陽好奇地探進了頭來,一瞬間整個大堂都亮起來了,所以人都無比熱情地鼓著掌歡迎這對夫婦凱旋歸來。圍在人群中的夫妻倆似乎一時還適應不過來,眨了眨茫然的眸,等看清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時他們頓時激動的難以言語。

所以人都自發擁上前來抱在了一起,這一刻,沒有戰亂、沒有爭鬥,隻有家人的陪伴與關懷。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璀璨的笑容;每一個人的心都——甜甜的、暖暖的。

感動過後,大家圍桌而坐,團圓飯上桌了。大家熱鬧地打趣著要桌上幾對幸福的人兒講述他們各自的感情之路,柳舉川夫婦欣慰地看看兒子身邊羞澀的青舟,心中甚是滿意。沒想到這一趟出去連兒子都尋得了佳人相伴,而且還是一個如此出色的姑娘。

“改天挑個好日子,把你們幾對的婚事一起給辦了。”柳舉川心滿意足地看著幾對甜蜜的人兒,轉而歉疚地看向女兒,“雰兒,之前情況緊急沒能為你們倆辦個像樣的婚禮,這次一起補上。”隻是外貌的不同根本無法阻斷他們之間的濃厚親情,隻消一眼夫婦倆便從兩個外貌陌生的女子中認出了自己的女兒。

“爹,不用了。”綺雰頓時羞紅了臉,之前因為爹娘就要赴鄴聃的戰帖,便緊湊地將已經訂下婚約的兩人的婚事給辦了。

“爹,婚禮隻是個形式,我和雰兒並不在意。”沈懷恩深情地看著妻子,隻要她能陪在自己身邊那就足夠了。

“那怎麽行,我柳舉川就這麽一個女兒,如何也要風風光光的出嫁一次。”柳舉川堅持道,他虧欠兩個孩子太多了。為人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個好歸宿,現如今他們都覓得佳侶,怎能不好好大辦一場。

“就是,你們這些孩子要聽話,讓我們這些老的也好好樂嗬樂嗬。”陸百川和妻子在一旁讚同地道。

“好吧。”大家無法辜負長輩們的一番心意,隻得乖乖應了。

夜晚,綺雰撒嬌地賴在母親身側,拉著母親閑談。柳舉川看著母女倆笑了笑拿著枕頭找兒子去了,他這個做父親也要趁著現在去和自己的寶貝兒子扯閑話了。

深夜,聽母親講了許久許久的綺雰打著大大的哈欠墜入了夢鄉,夢茹慈愛地注視著女兒安詳的睡容,心中不知為何竟有些不安……

沒幾日,綺雰和沈懷恩、朔陽和青舟、宛卿和慕容華澤的婚禮就在朝陽山熱鬧地大辦了。簡單而傳統的婚禮,一片喜慶的大紅色,充滿著溫馨感。新房裏,沈懷恩幸福地擁著妻子,雖然這不是她們的第一場婚禮,卻是最開心的一次。因為這次他們的內心是安定的,而且大家都擁有了幸福的結局。綺雰輕撫著眼前熟悉的臉龐,這一生她很快樂、很幸福,擁有這麽多的人陪伴自己,擁有這麽多人的關愛,她了無遺憾。突然她頑皮一笑,趁著他不注意一舉將他壓下,像個勝利者一樣坐在他身上,臉上露著得逞的奸笑。

沈懷恩狡黠一笑,這一笑頓時令綺雰心生不安,來不及逃跑,瞬間無力地趴倒在了他懷裏。

“哈哈,哈哈……”綺雰扭動著身子躲避丈夫的襲擊,但似乎沒有哪兒是安全的。直到她笑出了淚來他才放過她,她奄奄一息地趴在他胸口喘息著,他以勝利者的姿勢擁著她傻笑,深情地在她額頭印下一吻,笑看著人兒羞紅的臉龐……

夜深,情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