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小紅馬像一片紅色的流雲,輕盈愉快地在草原上奔跑著,把兩個騎白馬的姑娘甩出去老遠。等兩個侍女氣喘籲籲地趕上她們主子的時候,落霞已經站在休屠王的大帳外和日磾嘰嘰咯咯地聊了一陣子了。
姑娘忍不住心裏的喜悅,一口氣把父王的態度和自己當時的窘態說給心上人聽。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地笑一陣,最後舉起手中的一個橙黃色的包袱在日磾眼前晃了晃,“你猜這裏麵是什麽?”
日磾還沒從最初的歡喜中清醒過來,兀自傻愣愣地看著姑娘笑。
“父王為了讓我多討你父王母後的歡喜,特意讓我過來給你們送乳酪呢!”
見兩個侍女趕了過來,落霞示意她們候在帳外,自己推了日磾一把,把日磾從夢幻中推醒。兩個人雙雙進賬,參拜了休屠王和閼氏。
雖說已做出不降的決定,但是回單於庭將要麵對的困境依然使夫婦二人眉頭緊鎖。回去後吉凶難辨,生死莫測,闔族的命運便交給了天神。誰知昭癸能不能說服單於?誰知單於念不念舊情?
每每想到此處,倆人不約而同都想起了當年伊稚斜搶奪皇位的事,心下不由得先涼了半截。正在愁腸百結的時候,日磾和落霞雙雙進來拜見。落霞恭敬地呈上玫瑰乳酪,說母後新研製了一種乳酪,特敬獻給閼氏品嚐。
兩人哪有心思品嚐,不過念著渾邪王閼氏一片心意,和兩個孩子殷殷的眼神,閼氏打開包袱,取出一碗留了下來,其餘的讓兩個孩子拿到後帳和弟弟阿倫一起吃。
兩個孩子走後,帳裏隻剩下休屠王和閼氏。兩人眼望著這碗散發著玫瑰芳香的乳酪,誰都沒動。多年政治生涯磨練的警惕心理使他們遲疑了那麽一刻。
“嗨,別多想了。渾邪王根本不知道咱們反悔的事,他現在巴不得和咱們一起作伴投降漢人,到了漢庭也好有個照應,怎麽可能做手腳呢!”
“也是。”閼氏也似乎想起了什麽,撲哧一笑,說道:“你沒看出個端倪?落霞這丫頭和咱們日磾之間可不簡單呢。前兩天日磾隱隱約約向我透露了這個意思,不過因為這些日子煩心事多,我沒往心裏去。剛才看兩人的神情,似乎很有些意思呢!恐怕這東西是落霞這丫頭自己拿來孝敬咱們的,吃吧!別辜負了孩子一片心。”
閼氏說著,捏起一塊乳酪放進嘴裏品了品,“味道果然不錯,你嚐嚐。”
一排排精神抖擻的戰馬在深秋的風裏打著響亮的鼻響,這幾日它們草料豐沛、休息充足。所以眼下呈現給人們的是一副精神頭十足的模樣。馬上的武士甲胄鮮明,長矛弓箭裝備整齊,一片寒光在明晃晃的太陽光底下閃爍出冬日的肅寒。呼毒尼在這支精良的軍隊麵前走了兩個來回,回頭得意地看著舅舅。
“兩千人馬夠嗎?他們那兒可是六萬大軍啊!”渾邪王仿佛沒看到他眼裏的得意之情,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舅舅放心。”呼毒尼自信滿滿地說:“等我們衝過去的時候,休屠王他們早就被綁上了,哪裏還有反抗的機會!其餘官兵一看主帥被俘,誰還有心思反抗?還不得乖乖投降?所以說咱們這次是從樹上摘果子,根本不用太多人馬。”
說完,他又陰險地一笑,“表妹一個人就能頂得過千軍萬馬呀!”
渾邪王心裏五味雜陳,說實話,此番利用落霞,他是千個萬個不願意的。將來女兒明白過來,還不得恨死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可是——也實在是想不出別的辦法了。正像呼毒尼說的那樣,成大事豈能顧小節!但願此行能順利擒到休屠王並收編了他的部隊。
看看時候差不多了。“出發!”呼毒尼大喝一聲,翻身上馬,向渾邪王拱一拱手,率領軍隊卷起滾滾黃塵向東方衝去。
頭腦一陣眩暈,胸口悶脹脹地堵得慌,氣都喘不過來了。休屠王心裏一顫,驀然警醒,急忙伸手打掉閼氏手上的半塊乳酪,“有毒!”他吃力地說出這句話,便一頭栽倒下去。
遺憾的是他的警醒太晚了,在他剛剛說完這兩個字的同時,閼氏幾乎和他一塊兒倒下了。
守在門外的衛士和侍女們聽到動靜,稍微一愣神,就見跟隨落霞一起來的那兩個姑娘搶先一步闖進大帳。眾人緊跟著闖了進去,立即被眼前的情形唬得呆住了,隻見一個姑娘手持利刃抵住昏迷的休屠王,瞪圓了眼睛厲聲喝道:“不準動!否則我殺了他!”
另一個姑娘手腳麻利地把閼氏捆了個五花大綁。
投鼠忌器,幾個人眼睜睜看著兩個方才還和顏悅色的姑娘轉眼間化為惡魔,在他們措手不及的情況下輕而易舉地控製了場麵。才明白她們是有備而來的,不禁暗呼上當。獨孤都尉心裏更是暗暗叫苦,自己的軍隊部署本是鐵桶一般,誰知被幾個小丫頭算計到心髒中心了!眼下大王和閼氏雙雙被俘,生死未卜,自己得想辦法脫身出去,調集隊伍,扳回局麵。想著,腳下就慢慢向帳外移去。然而不幸的是,他的企圖很快被發現,兩個姑娘幾乎同時厲聲大喝:“誰都不準動!”。
抵住休屠王的姑娘一說話,手上不自覺地加了幾分力氣,眾人眼看著絲絲縷縷的鮮血從大王的頸項間滲出來,嚇得誰也不敢亂動,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唯恐再惹惱了這兩個女瘟神。
帳內呈現出一種死一樣的寂靜。現在眾人心裏隻有暗暗為兩個小王子祈禱,不知他們那邊情況怎樣?屬下尚且如此凶狠,那個有著天使麵孔的公主還不知是個怎樣的魔鬼呢……正膠峙著,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獨孤都尉心頭一涼,臉色頓時變得灰白。因為他聽出了馬蹄馳來的方向,看來他們真是把一切都算計好了!與此同時,兩個姑娘相互看了一眼,則麵露喜色。
一場戰鬥由遠而近地在休屠王大營展開了,或者說是一場屠殺更為準確些。休屠王的將士雖然也是甲胄在身,但絲毫沒有作戰的準備,許多武士甚至來不及上馬,就被這群闖進來的鐵騎殺死了。在這個西風烈烈的季節,在這片開闊的草地上馬嘶人喊、刀光劍影、血肉橫飛。驚呼聲,慘叫聲,夾雜著敵人得意的大笑聲由遠而近地傳進大帳,聽在休屠王部下的耳朵裏,不由得肝膽俱裂。
沒多久,戰爭就結束了。帳外隻能聽到哢哢走動的腳步聲,和偶爾的一兩聲呻吟,再聽不到鐵器相撞的鏗鏘和喊殺聲了。一陣陣寒徹骨的狂風刮過眾人的心髒,在這片戰後蕭殺的寂靜中,他們聽到了來自身體內部的冰裂的破碎聲。
很快,有一隊腳步向這邊走來,眾人免不得麵麵相覷。緊接著,就看到幾個人一撩開門簾,一個彪形大漢率先走了進來,衝幾個人一揮手,“綁了!”
馬上就有一群武士撲將上來,把休屠王的部下全部捆了個結結實實。此時,兩個女煞星才放鬆了警惕,不像剛才那樣緊張了。
“給緱王殿下請安!”看她們雙雙拜倒在彪形大漢的腳下。眾人才知道這個人就是渾邪王身邊的狗頭軍師緱王呼毒尼。
“不知公主那邊情形怎樣?”兩個姑娘給緱王請安完畢,就關切地問起她們主子的情況。
“那邊還好,一切都在掌握中。”緱王忍住心裏的得意,語調平緩地說:“這番你們立了大功,回去後大王肯定會好好獎賞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