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屠王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兩張笑吟吟的得意麵孔,一個是渾邪王那個球型的大腦袋,另一個是緱王那張洋洋得意的黑臉……心裏一堵,他重新閉上了眼睛。然而那兩個人怎麽能允許他如此逃避呢?
“醒了?”渾邪王故作關懷地問。
休屠王扭過頭去,不答腔。
“你放心,你的軍隊都被我們收編了。”緱王一開口就直戳要害。
休屠王顫抖了一下,猛地張開雙眼,向緱王射去憤怒的火焰。
“你的兩個小王子,哦,不,現在應該說是小崽子也被我們俘虜了!”休屠王的反應使緱王很滿意,他接著說道:“還有,你的閼氏,嘿嘿,還真是個美人兒呢!你放心,我們保證好好招待她,哈哈哈……”
休屠王隻覺得心髒被一隻手緊緊捏住並肆意**,忍不住發出一聲瘋狂的長嘯:“啊——!”
胸口的舊傷在這聲嘶喊中崩裂,鮮血長流,鑽心的劇痛使他暈了過去。一陣冷風吹來,他又牙關打顫地蘇醒了過來。
“嗬嗬,醒了?”還是渾邪王,瞪著一雙戲謔的眼睛,假惺惺問道。
休屠王說不出話,目眥俱裂地瞪著他。
“聽說你後悔投降了?”渾邪王悠悠然地摸著下巴的胡子,仔細打量著休屠王,說道:“你寧可冒著殺頭滅族的危險回去,也不跟本王一起投降大漢。嗬嗬,好哇,有骨氣!本王就佩服你這種有骨氣的漢子。你不是不投降嗎?本王成全你,押著你一同去見大漢皇帝。你不肯當降將,就得當俘虜!”
“還有你的小崽子和你的女人,”緱王不失時機地加上一句。
休屠王隻覺得熱血上湧,一張嘴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腦袋頹然低垂下去。
緱王一揮手,又有人上前潑了一盆涼水。然而這次過了許久他也沒醒來,緱王上前一探,回頭道:“死了。”
“死了?”
“死了。”緱王上前扳起他的腦袋看了一眼,隨即沮喪地放下,拍著手後退了一步,忍不住踢了他一腳,恨道:“這麽經不起折騰,便宜了他!”
落霞暈暈乎乎地睜開眼睛,發現躺在自己的帳篷裏,母親正關切地望著她。一見她醒了,忙吩咐身旁的侍女端上來一碗香茶。
“好女兒,你可醒了。快喝碗香茶。”閼氏親自扶起落霞,讓她像小時候那樣倚在自己的懷裏,把茶碗送到她的嘴邊。
落霞又愣怔了一會兒,還是沒想起自己是怎麽回到這兒的。自己不是在休屠王的部落嗎?不是和日磾,還有他的弟弟阿倫在一起吃乳酪嗎?怎麽突然回來了?是他們哥倆把自己送回來的嗎?他們呢?
不知怎的,一種不安像陰雲一樣籠罩了她的心。她一把推開母後手裏的茶碗,轉身盯著她的眼睛問:“母後,我怎麽回來了?日磾他們呢?”
“……”在女兒的審視下,渾邪王閼氏的目光躲躲閃閃地逃避。
母後的神情裏似乎埋著不祥的秘密,落霞心裏一沉,刷地把視線射向兩個侍女,兩個侍女垂下了頭。
落霞臉色變了。“快說!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沒有人說話,幕帳裏靜得隻剩下粗粗細細的呼吸聲。突然襲來的恐懼使落霞覺得渾身癱軟無力。她掙紮著站了起來,掙紮著向外走去。這幾個人是打定主意不告訴她實情了,她得自己去尋找答案。
兩個侍女悄悄跟在後麵,不敢離她太近。
晃晃悠悠地走著,一陣笑聲引起了她的注意。於是,她便被這串笑聲吸引著,來到一個大帳跟前。
“哈哈哈……你果然厲害!我沒看錯人……”這是渾邪王的聲音。
“哪裏哪裏,還是舅舅的福氣好。再說,這次主要是表妹的功勞,我可不敢居功。”緱王的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嗨,別提了,落霞這丫頭要是知道了真相,還不得恨死本王啊!”渾邪王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擔憂。
“舅舅放心,表妹當時也吃了乳酪,也昏迷了。等她醒了,一切都結束了。所以她什麽也不知道。”
落霞心裏一寒,身子像被什麽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恩。休屠王既然死了,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的女人和兩個小崽子也一並……”
“不可。”緱王阻止道:“死人是沒有價值的。可是倘若咱們把休屠王的小王子和閼氏一並俘虜了,押解給大漢皇帝,那價值就非同一般了!所以咱們不但不能殺這幾個人,還得仔細防備他們自殺!”
“嗯。有道理,那咱們看看去。”
正說著,不知碰了什麽,發出“叮”的一聲。接著就聽緱王笑道:“嗬嗬,還有一個人咱們也不能忘了。”
“誰?”
“舅舅怎麽忘了?就是這支碧玉簪子的主人,昭癸夫人啊,”緱王道:“等把這邊料理好了,派個人把這支簪子給伊稚斜單於送回去,我想,他應該認識這個東西,嘿嘿……”
“嗯,這事不急。還是先去看看那幾個俘虜醒了沒有。”
腳步聲傳了過來,落霞趕忙往旁邊一躲,淚眼婆娑地看著兩個人影從大帳內走了出來,向遠處一個小帳篷裏走去。她本想偷偷跟過去,轉念想了想,一閃身進入大帳內……
休屠王閼氏感到一陣頭痛欲裂,她想活動活動手腳,卻發覺自己動彈不了。不由得大駭,猛然睜開眼睛,隻見自己身處一個簡陋異常的小帳篷內,兩個武士模樣的人麵朝外站在門口。
“你們是誰?這是哪兒?”
那兩個人不理她。
“休屠王在哪兒?我的孩子呢?他們都在哪兒?”意識到大事不妙,心裏越發惶急起來。
那兩個人就像石像一樣站著,紋絲不動。
休屠王閼氏痛苦地閉上眼睛。正在這時,聽到有人走了進來,不由得再次睜開眼睛。
“是你?”
“不錯,是我。”渾邪王笑笑地說:“歡迎你到我這兒來做客。”
“你們就是這麽對待客人的嗎?”休屠王閼氏冷冷盯著他。
“嗬嗬,弟妹別生氣。我這不是怕你掙紮弄傷了自己,所以才出此下策,招待不周,你別見怪啊!”
休屠王閼氏扭過頭去,不再理他。渾邪王毫不介意,向外一揮手,就有兩個武士端進來一個食盒,在閼氏麵前一一擺開。
“拿走!”休屠王閼氏斬釘截鐵地說:“我不吃。見不到大王和我的兩個孩子,我什麽都不吃!”
緱王湊上前,陰測測一笑,“休屠王嘛,你是見不到了。至於你的兩個孩子,隻要你肯乖乖吃飯,總能見到的。”說著話音一變,凶狠地說:“但是倘若你想絕食自殺,我保證你的孩子會死得十分悲慘的!”
大王已經糟了毒手!休屠王閼氏渾身一顫,心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拚命咬住嘴唇,仰起頭顱,冷冷地盯著渾邪王,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