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母門”,三個金光璀璨的大字在陽光下散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華光,趙婕妤癡癡地看了許久。幾個宮女杵在一旁不解地看看她們的主子,再抬頭看看那三個字,實在不明白這幾個字有什麽好看的,有什麽奧妙,能引起主子這麽大的興趣……盡管誰也猜不透她心裏想些什麽,但是見她臉上始終掛著一片心醉神往的迷離笑容,便知她心情極好,因此誰也不敢驚擾她,隻能老老實實陪她站著。
終於,就在小宮女無聊得發困打晃的時候,趙婕妤用手輕扶著額頭,嬌吟一聲,“回去吧。”
打傘的小宮女暗暗鬆了口氣,活動活動早已酸麻的手臂,和幾個姐妹眾星捧月般擁簇著婕妤娘娘走回寢殿。
奶娘抱過繈褓中的小皇子,趙婕妤伸出一根蔥白似的玉指在他臉上撫摸著,嘴角漸漸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母憑子貴,何況是這樣一個帶有傳奇色彩的貴子呢!這不,他才剛剛出生,就給當娘的掙來這份榮耀,以後……。嗬嗬,不,應該是很快的吧,自己已經等了這麽久了……而且,尊貴的皇後娘娘已經那麽老了!
眼神一閃,見一個身穿翠衣的小宮女匆匆走了進來,不由神情一緊,揮了揮手,“都退下去吧。”
眾人退下去之後,翠衣宮女上前施禮道:“給娘娘請安,祝娘娘長樂無極!”
“長樂無極”是給皇後娘娘請安時用的敬語,而此刻趙婕妤坦然受著,臉上笑意漸盛。陶醉了一會,才問道:“那邊有什麽動靜?”
翠衣宮女上前兩步,低聲在她耳邊說了一陣,隨後後退一步,說道:“奴婢隻聽到這麽多。”
趙婕妤的眉頭頓時擰在一起,一張粉麵氣得通紅,厲聲罵道:“她們活得不耐煩了!居然敢詛咒皇上!以為皇上駕崩之後,她的兒子就能登基當皇帝了嗎?她就能成為皇太後?我呸!皇上雖然千秋已高,卻也還不曾昏庸,豈能容她們的野心隨意張狂!等本宮奏明皇上,看她們還有什麽話說……”
氣咻咻的罵聲還未停歇,見門口一個宮女探了一下腦袋又縮了回去,不由轉移怒氣,厲聲喝道:“滾進來,有什麽事?快說!”
可憐那個宮女被她的**威嚇得腿腳發軟,戰戰兢兢走了進來,跪在地上顫聲稟奏道:“江充江大人求見娘娘,說是為了恭喜娘娘喜得貴子,尋得兩支千年山參,特來孝敬娘娘……”
這個消息仿佛一劑清涼藥,迅速褪去了趙婕妤臉上的怒氣。她瞬間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神情,婉聲道:“好了,你退下吧,請江大人進來。”
兩個宮女如蒙大赦,匆匆退下。江充邁著四平八穩的腳步已經走了進來,雙手奉上一個長方盒子,婕妤一笑,接過來順手放到一旁。
“江大人,請坐。”
“多謝娘娘。”
“江大人此番前來,有什麽話要對本宮講?”趙婕妤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一見麵就直入主題。
“娘娘聖明。不過——”江充微微一沉吟,趙婕妤的臉色就變了。
“莫非有麻煩?”
“還請娘娘不要心急,此事事關江山社稷,得慢慢籌劃。”江充喟歎一聲,把自己如何在金殿上覲言,皇上如何賜封“堯母門”,以及退朝後群臣的熱議如何遭到金侍中金日磾的壓製等等述說了一遍,末了說道:“本來事情一直按照臣規劃好的軌道進行,誰知半路上跳出來個金日磾,搞得百官噤若寒蟬,現在誰都不敢再談論此事,更不敢在皇上麵前提議改立太子之事,所以……”他抬眼打量了一下這座輝煌的宮殿,接著說:“所以,封堯母門這件事似乎……已經過去了,再也沒人提起。臣這次前來,就是請娘娘安心等待時機。此事不可操之過急,還得從長計議。”
失望的淚水在趙婕妤的眼眶中打轉,她努力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頹然說道:“你讓本宮靜待時機,隻是不知本宮還有多少時間可等……”見江充一臉疑問,便把方才翠衣宮女所稟報之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句大不敬的話,皇上年事已高,萬一哪天真有個不測,劉琚便是名正言順的大漢皇帝,你說,本宮娘倆還有什麽指望?還有什麽心情等下去?”
江充眉頭緊蹙,默默聽完,沉思良久方說道:“剛才娘娘說要把這件事稟明皇上,臣勸一句,娘娘還請三思啊。”
“那是為何?”趙婕妤瞪大眼睛,“她們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不是正好治她們一個大罪,這不就是個機會嗎?”
江充歎了口氣,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如花似玉的豔麗美人,心裏突然一陣發寒:自己這一局是不是押錯寶了?這個女人空有一張好容貌,卻是半點腦子也沒有的,這可如何是好?倘若叫她壞了事,恐怕要連累到自家性命,是不是應該收手了?轉念一想,自己多年來一直跟太子劉琚不睦,他深知自己的為人,手裏也握著自己不少短處,深知自己的為人,倘若讓他順利登基,自己照樣無路可走……罷罷罷,不能坐以待斃,還得提前運籌,大不了多花些心思,賭一把試試。
想到此,打起精神,對趙婕妤道:“娘娘想一想,她們主仆二人私下裏說這些話,倘若被你告訴皇上,且不說她們一定會死不認賬,就是皇上也會起疑,她們的閨房密談,怎麽會傳到娘娘耳中?這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而皇後必定回去對自己宮中的人嚴加盤查,搞不好咱們的眼線也要被揭出來。到那時,娘娘將處於什麽境地?恐怕,僅是監視皇後一事,娘娘也吃不消的。”
想到可能發生的後果,趙婕妤臉色逐漸發白。然而她終究不甘心,顫聲問道:“如此一來,隻能這麽便宜了她們?”
“隻能便宜她們。”江充沉聲道,“上次的裝鬼事件發生之後,皇上和金日磾已經對娘娘起了疑心,不過因為念在娘娘懷有龍裔的情麵上,不予追究罷了。這次可是萬萬不敢大意了。”
趙婕妤呆了一會,聲氣低了下去,婉轉說道:“本宮聽丞相的。還請丞相多為本宮謀劃謀劃。”
“娘娘放心,娘娘的事就是下官的事,下官自當盡心竭力。”江充站起身深施一禮,“下官告退。”
看著他的背影,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