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啊,太好了!”堯母門的寢殿被燭火映照得一片華光燦燦,趙婕妤聽完翠衣宮女的匯報,忍不住撫掌大笑道:“到底是丞相厲害,不負本宮所望。這個法子果然奏效!哈哈哈,本宮真想親眼看看她那張老臉上的表情呀!”意猶未盡地歎了口氣,看了下麵的翠衣宮女一眼,回頭對身旁的素香吩咐道,“去,把本宮新得的那對瑪瑙耳環賞給翠兒。”
翠衣宮女一聽,趕忙跪下叩頭,眉宇間都是驚喜,嘴裏卻是連稱不敢。趙婕妤滿足地看著翠兒被一對瑪瑙耳環刺激得暈頭轉向的樣子,嘴角向上彎起一道譏諷的弧度,“隻要你們忠心耿耿跟著本宮,自有你們的好處,都明白嗎?否則,哼哼……”
雖然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滿殿的宮女都被隱在這句話裏麵的寒意唬得心驚膽戰,齊齊躬身施禮,“諾。”
“去看看小皇子睡下沒有,如果還沒睡,就帶過來。”
素香出去一會,就見劉弗陵在奶娘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聽說今天你父皇要帶你去給皇後請安?”趙婕妤心情大好,笑吟吟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誰知劉弗陵一聽這話,一雙眼睛陡然大睜,接連後退了好幾步,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般,“可是我沒去啊,我沒去,我真的沒去!不信你問趙嬤嬤……”
趙嬤嬤也施禮道,“當時奴婢在場,皇上確實想和小皇子一起去長樂宮,可是小皇子……”
趙婕妤打斷了她的話,“事情本宮都知道了。好兒子,你做的很好,母妃很高興呀。過來,”說著,隨手拿起一塊糕點,“過來吃栗子糕。”
劉弗陵怯怯地走上前,趙婕妤一把將他抱在懷裏,柔聲說道:“好兒子,你不用這麽怕。隻要你不去皇後宮中,母妃是不會懲罰你的。對了,以後你都要記住,不管是誰,隻要一提起皇後娘娘,你都要像今天那樣,知道嗎?”
劉弗陵似懂未懂地點點頭,一點一點地啃著手中的栗子糕,像個厭食的小貓。
趙婕妤懷裏抱著兒子,心裏卻是骨碌碌轉著念頭,想了一陣吩咐道:“素香,去年大月氏國進貢的那個鑲寶石項圈,你明天派人送去丞相府。聽說江丞相又娶了個如夫人,把這個項圈賞給她吧,再挑兩匹緞子。記住,要悄悄的,別太張揚。”
“諾。”素香答應著,看了看她懷裏的劉弗陵。
趙婕妤低頭一看,劉弗陵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半塊栗子糕掉在她的裙裾上,不由笑了,“到底是小孩兒,說睡就睡著了。奶娘,你好生抱了他去睡。”
趙嬤嬤答應著,輕手輕腳地接過劉弗陵,走了出去。
翌日,黃昏,散朝後丞相江充就設法避開其他大臣,神不知鬼不覺地沿著宮牆外圍來到未央宮後園的一個角門前,剛欲抬手敲門,就見那扇朱漆小門從裏麵無聲無息地開了,素香輕輕一招手,“大人,跟我來。”
順著花間小徑七拐八繞地走了不長的時間,“堯母門”三個大字就出現在眼前。
“大人請進,娘娘等候多時了。”
江充暗自歎了口氣,這種鬼鬼祟祟的會見方式實在不是他所喜歡的,但是若不如此,他一個大臣豈能進入後宮妃嬪的宮苑?罷罷罷,為了給自己尋得一個可靠的靠山,也隻得擔些風險。
剛進大殿,就見趙婕妤滿麵春風地迎了出來,趕忙低頭施禮道:“老臣特意前來謝恩。娘娘如此厚重的賞賜,老臣愧不敢當。”
趙婕妤展顏一笑,“本宮還要感謝丞相的好計謀呢。讓本宮出了這口憋了多年的惡氣!”說完這句,急急地引入正題,“本宮聽說金日磾這些日子病了?”
江充馬上明白了她的意圖,沉吟片刻,道:“金府的老夫人病逝,他悲傷過度,所以到現在還是昏厥不醒。至於具體情況,就不得而知了。”嘴角彎起一抹笑意,“今天朝堂上,他府中已派人來報了丁憂……”
趙婕妤眼中笑意盈盈,搶過話頭說道:“如此說來,他豈不是要消失三年?”
“按理應該如此。不過,皇上聽說他們老夫人過世,很是唏噓了一番,傳旨宮裏的寧畫師為其畫像,說是要掛到甘泉宮。”
趙婕妤不耐煩地點點頭,道:“甘泉宮本來就有他們家的一個什麽勞什子休屠廟的,掛到那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這個咱們暫且不提。本宮想問丞相的是,咱們能不能趁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裏,做一番大事呢?”
自從昨天回府看到她的賞賜,丞相便猜到了她的意圖。在來的路上還思索了一路。現在,絆腳石金日磾暫時不成問題了,可是太子劉琚卻是辦事勤謹,口碑頗好的繼位者,如同一塊沒有瑕疵的美玉。想個什麽理由讓皇帝放棄呢?幾年前自己苦心籌劃的“堯母門”沒排上用場,現在時過境遷,再拿來說事也不管用了啊。
想到此不由長歎一口氣,“太子沒有過錯,老臣實在是為難。”
趙婕妤急了起來,口氣中透著微微不悅,“本宮已經等了六七多了,難道你還要本宮等下去嗎?很多事情再不辦,隻怕就來不及了。皇上老態日顯,難不成真要應了當年她們所說,本宮熬不過時間的煎熬?等皇上駕崩之後,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兒子登上皇位?”
太子登基……江充心裏一急,額頭滲出一層細汗,不過心中倒是透出一線光亮——她們詛咒過皇上?她們詛咒過皇上!
“請娘娘容老臣回去想想,想個穩妥的法子,必不叫娘娘失望。”
趙婕妤的眼睛煥發出異彩,重重點點頭,“一切全仗丞相周旋。素香,好生送丞相出去。”
幾場雨水過後,春風已經帶著明顯的暖意,吹得人心裏癢癢酥酥的,幾乎忍不住想打個響亮的噴嚏,到野外去瘋跑一陣子。隻有日磾還昏沉沉睡在床榻上,每日裏隻靠一碗參湯吊住性命。細珠愁眉不展地坐在旁邊,看著他日漸消瘦的容顏,隻覺得心裏空****的,沒個著落。
“夫人,宮裏的陳公公來了。”管家一溜小跑進來通報。
“快請。”細珠振作一下精神,站起身整了整衣裙,向外走去。剛到門口,就見陳得意手裏托著一個長方錦盒,已是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知道夫人勞碌,咱家就自個兒進來了。”
自從金傅死後,陳得意便經常親自出入金府傳達皇上的旨意,因此和府中眾人也不陌生。
“公公請坐,先喝杯茶歇息歇息。”細珠趕忙讓座。
“不忙,不忙。咱家這次來,是告訴夫人一個好消息。”陳得意舉起手中錦盒,咳咳嗓子,高聲道:“皇上得知老夫人過世,很是感慨。念著老夫人一生坎坷艱辛,還能在困頓中撫養教導出金侍中哥倆這樣的好兒子,因此格外開恩,令宮中一等畫師為老夫人畫像一幅。今日成像,皇上命咱家拿來給夫人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細珠跪在地上愣愣聽罷,雙手接過錦盒。
“金侍中還沒有醒來?”宣旨完畢,陳得意走上前看了看日磾,見他依舊雙目緊閉,回頭問道。
“唉——”細珠眼睛一濕,無語地歎了口氣。
“皇上可記掛著大人呢。”陳得意也忍不住感傷地說了一句,隨即岔開話題,“請夫人先打開畫卷看看,咱家也好回去向皇上交差。”
細珠小心地把錦盒放在案幾上,雙手在衣裙上蹭了幾下,恭恭敬敬地打開盒子,從裏麵拿出一卷畫軸,徐徐打開……
“休屠王閼氏!”畫卷還沒完全打開,她就被上端的幾個大字給驚住了,脫口大聲念到。念完把一雙吃驚的眼睛看向陳得意。
“皇上感念老夫人教子有方,又敬佩她一生堅貞刻苦,因此恢複了她休屠王閼氏的身份,和休屠王一起入祭於甘泉宮。”陳得意解釋道。
淚水模糊了細珠的視線,她哽咽了一會,撩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繼續看畫像。畫像裏,老夫人,不休屠王閼氏眉眼慈祥,神態安寧地看著她,似乎在向她詮釋一個深奧又平和的處世之道……
“多謝皇上隆恩!畫師技藝超群,畫得極其傳神,細珠感佩在心。”細珠向著皇宮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方才起身,“可惜這種時候,老爺不能親自去向皇上謝恩,隻能請公公代為轉達了。”
說罷向日磾看去,卻突然半張著嘴巴愣住了:日磾的臉頰上,一條晶亮的小溪從眼角淌進鬢角——
“他醒了!”驚喜地大叫一聲,細珠顧不得失儀,整個人撲到日磾身畔,伸出雙手推著他,“老爺,老爺,你醒了?”聲音顫抖,喜極而泣。
“哎呀,這可太好了。咱家這就回去稟告皇上去,好叫皇上高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