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婕妤終於坐上了皇上的禦輦,看著裝飾華麗非凡的寬敞車廂,看著近在咫尺微閉雙目,靠在座位上休息的劉徹,她的感覺好極了。美中不足的是,離京不久,就見頭頂烏雲翻滾,狂風陣陣,氣溫下降,狂風帶著暴風雨的氣息卷進車廂,趙婕妤伸手掀開窗簾,向後一看,不由得驚呆了。

“皇上,皇上,您快看。”

劉徹睜開眼,向窗外看了一眼,也驚得瞪大了雙眼,隻見狂風挾著一股黑霧在車後一路追逐著禦輦。黑霧時而盤旋上升,時而下降,時而擰成一根細繩矗立於天地間,時而擴散為一片迷霧擋住視線。

“傳令下去,加速前進。”劉徹沉聲喝道。車廂外的侍衛應了一聲,車速明顯快了許多。劉徹凝神細看,那股黑霧似乎也加快了速度,依舊陰魂一樣追隨在禦攆後麵。

如此怪異天象,恐非吉兆,劉徹額頭滲出一片細密的冷汗。

狂風時強時弱,黑霧時聚時散,一直跟到甘泉宮,才逐漸消散。而此時,一聲霹靂響過,瓢潑大雨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世界。

暴雨中,顧不得接受甘泉宮內監宮內的拜見,禦輦一直行駛到林光宮門前才停下。劉徹和趙婕妤在一片雨傘的遮擋下,狼狽地進了林光宮。

外麵大雨如注。

晚膳時,奶娘來報,小皇子劉弗陵又發燒了,而且說起了胡話。劉徹和趙婕妤過去看時,隻見他一雙小腿亂蹬,雙手亂揮,口中含糊不清地喊道:“不要追我,不要追我……”

趙婕妤一雙眼睛哀哀地看向劉徹,劉徹聯想到路上的怪異景象,臉色鐵青。

“宣通天台的監事胡誌來見朕。”

皇上麵色不善,陳得意不敢耽擱,急忙派人連夜冒雨把胡誌宣了過來。

“這幾日你觀察天象,有沒有發現異常?”劉徹麵色沉重地問道。

胡誌雖然跪在下方,一雙眼睛卻是偷偷觀察皇上臉色。見皇上如此問,便磕了個頭,道:“臣觀天象,京城方向被大團黑氣籠罩,恐怕近期京城中會有災禍發生……不知京中有沒有出現不幹淨的東西?”

劉徹心裏一緊,搖搖頭道:“那倒沒有。”接著神情一變,問道:“能不能看出黑氣所指的方向?”

胡誌稍微踟躕一陣,回答:“黑氣籠罩在京城中心一代。”

劉徹眉頭一顫,沉思不語。

胡誌皺眉閉目一陣,忽而睜開,“敢問皇上此來,一路上可遇到什麽異像?”

劉徹臉色一變,身子前傾道:“怎麽?”

胡誌又磕了個頭,“皇上恕臣鬥膽直言,臣方才打開天眼,似乎看到這團黑氣跟著皇上一路而來……”

他不敢說下去了,可是其中的意思誰都能聽出來,趙婕妤忍不住捂住嘴驚叫了一聲。

“不知皇上這兩天龍體可安泰?”胡誌試探著問。

劉徹臉色鐵青。半晌問道:“你且說說這團黑氣有何法可解?”

胡誌這次回答倒是幹脆,“皇上勿慮。此黑氣乃是奸人所行的詛咒之氣,隻要能找到他所用的詛咒之物,便可破解。”

“詛咒之物?”

“正是。通常的詛咒之術是雕刻一個小木人,在上麵刻上詛咒之人的名字,然後施加法術使其附身於此人身上。念動咒語,達到目的。”

劉徹臉色開始發白,嘴裏喃喃重複道:“達到目的……”

“皇上,”趙婕妤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地看著劉徹,“如此說來,咱們倒不是中了暑氣,而是被人施了法術?”說到此驚呼一聲,“那他若是想拿去臣妾和弗陵的性命,豈不也是易如反掌?”說完以袖掩麵,淚如雨下,哽咽道:“臣妾一向與人無爭,可憐弗陵還是個孩子,究竟是誰這麽狠心,想要了臣妾母子的性命?”

“還有朕。恐怕他們最想加害的是朕吧!”劉徹咬牙切齒地低吼一聲,“不管是誰,朕一定要查出來!決不輕饒!”

長安,長樂宮裏,皇後和幾個妃嬪正閑坐著聊天。媚兒匆匆走了進來,俯身在皇後耳畔說了幾句什麽,皇後皺起眉頭,看著媚兒問道:“真的?”

媚兒點了點頭。

“娘娘如果有事,嬪妾們就告退。”邵容華察言觀色,見此情形忙起身告退。

皇後擺了擺手,“倒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不過本宮剛剛聽說,所以難免吃了一驚,妹妹們宮外親戚頗多,應該早已得知此事了。”

“娘娘說的是丞相帶人搜查京城一事?”邵容華坦率道:“臣妾聽娘家哥哥說起過。也怪,不知什麽緣由,還要勞駕丞相親自帶人挨家挨戶搜查,據說已經鬧騰了大半個月了。怎麽?娘娘剛剛聽說這事?”

皇後苦笑一下,“本宮在京已沒有什麽親戚了。”

邵容華自覺失口捅了皇後的痛處,臉上老大不自在,也噤了聲,不再言語。

“這樣挨家挨戶搜索,豈不是要搞得百姓人心惶惶?”皇後喃喃自語道。

“可不是嘛,據臣妾哥哥說,京城百姓把搜查的衙役說成是蝗蟲,所過之處,一片狼藉。”還是邵容華,終究沒忍住,快言快語地說道:“可恨有許多衙役趁這個機會敲詐百姓,若肯拿出銀錢的呢,就敷衍一下,不砸不翻地放了過去。若遇到不肯使錢的主兒,不但要把人家家裏翻個底朝天,有的還要掘地三尺呢!嘖嘖,為了幾個銀錢,也不怕累著…。。”

“這個就是妹妹見識少了,”周美人好容易得著機會諷刺一下邵容華,怎肯輕易放過,“偌大個京城,千千萬萬住戶,若一家收受一點銀錢,堆積起來,怕也是一座小山呢。豈不聞積少成多的道理?”說罷斜睨了邵容華一眼,滿臉得意。

她們說得熱鬧,皇後卻聽得憂心忡忡,“可惜皇上現在在甘泉宮,鞭長莫及,否則真應該讓大臣覲言,製止此舉。”

涉及到皇上,涉及到朝政,嬪妃們都不再言語。皇後也及時收住嘴。又坐了坐,嬪妃們相繼起身告退而去。

“媚兒,你說,皇上此舉有何用意?”待眾人離去後,皇後輕輕問道。

“奴婢實在是想不透啊,丞相究竟在尋找什麽呢?莫非有細作?”媚兒自己一便設想著,一邊推翻設想,搖了搖頭道:“看這樣子,又是翻箱倒櫃,又是掘地三尺,不像是在找人,那是什麽呢?”

二人胡亂猜了一會,終究覺得都不對,也就不再白費心思了。橫豎是自己無法幹涉無法阻止的事,由得他們折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