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秋第二天就上了班。穿上工作服,豔秋精神了不少。走在寬敞的廠房裏,豔秋恍如做夢,陽光從窗子外邊照射進來,懶洋洋地灑在身上,暖烘烘的,肉皮子都跟著舒服。豔秋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她感覺生活就像眼前的陽光一樣光輝燦爛,有嚼頭有滋味有希望有奔頭。

二成被心情好的豔秋解除了懲罰,對那事就更加認真起來。有時候豔秋被二成鼓搗得精疲力竭,豔秋忍不住就問:“二成,你到底多大歲數,咋這麽大的勁頭?”二成忙活得渾身是汗,回答一句:“這跟歲數沒啥關係,這不憋……的年頭多了,猛一開……開閘放水,勁頭足嗎?”豔秋就在被窩裏自豪地想,這個二成,是離不開自己的。離開三天,就要憋得爆炸呢。這麽想著豔秋就堅定了改造二成的決心。

豔秋給二成買了幾本書,監督二成朗讀。二成一旦讀結巴了,豔秋就用一根小木棍敲二成的腦袋。敲的時候,豔秋不客氣。二成跟自己結婚後,還沒回去幾次呢。回家也不敢讓二成多說話。二成一說話,結巴的秘密就該暴露了。如果進展順利的話,二成的結巴扳過來,還可以回去看看,給爹帶回去城裏的姑爺子,爹的臉麵好看,也能在全村人的麵前直直腰了。二成因為心裏更多的是想著晚上咋弄豔秋,學得馬虎,挨敲的次數明顯要多一些。

工友漸漸發現了這個秘密,問二成腦袋上咋有疤。二成不好意思,又幸福無限地說:“老婆給親的。”大家就起哄,老婆給親的,恐怕是用棍子給親的吧?豔秋有時候下班來接二成,工友們就發現了豔秋。都瞪大了眼睛,好你個二成,好有豔福啊。這麽俊的女人,你二成結結巴巴的也能弄上了?這世道,好漢沒好妻,賴漢娶花枝,真是沒地方講理去了。二成嘿嘿笑,幸福得找不著北。豔秋後來一進廠,就會有人話裏有話地喊:“嫂子,來取精了?”豔秋被這話問得臉通紅,心想城裏的男人也這麽粗俗,拐彎抹角地把**的事往外抖露。

不過,也有例外的男人。車間主任就不這樣,他細高挑個,戴副眼鏡,聽說是大學畢業生。他姓唐,唐伯虎的唐,大家都管他叫唐主任。唐主任從來不亂說粗話,淺淺地笑,從不咧大嘴叉子。對工人也不擺架子,友善得很。尤其是女工人,都愛拿唐主任跟別的男人比較,一比唐主任的優勢就明顯了。有結婚年頭多的女工就故意用話氣自己的男人:“你看你一副粗俗相,就知道來勁了硬幹。要是人家唐主任,辦這事肯定文質彬彬的。”

豔秋聽了這話,臉就紅了,好像唐主任跟自己有什麽關聯似的。別看唐主任還是一個小夥子,可對女人的關心心細得像頭發絲。豔秋一次去水池邊幹活,唐主任就叫住豔秋,給她換了另外的活計。其他的女工起哄,說唐主任對豔秋有意思了。豔秋氣得笑了,說:“人家還是童男子呢,會看上我?”豔秋不在乎大家的說笑,姐妹們在一起熟了,開個帶葷彩的玩笑很正常。豔秋怕唐主任因為這樣會難搞對象,豔秋拒絕唐主任換活計。唐主任低聲說:“你來例假了,要注意身體。”一句話,豔秋的臉騰地紅到耳朵根上了。豔秋抬起頭,幸好跟前沒有別的人聽見,豔秋感覺臉很燙,這個唐主任,連女人那個來了都知道。來事還不說來事,偏要說什麽例假。例假這個詞,隻聽在醫院的大夫說過,乍一聽唐主任這麽說,還不習慣。

豔秋後來發現,唐主任有一本帳,那上麵記著女工例假的日期呢。唐主任分配工作,有時候就按這個本上記載的調整。有時候,哪個姐妹的事提前了,或者拖後了,大家就起哄讓唐主任檢查明白了再分配。唐主任這個時候,臉紅紅的,認真地改做記錄。

豔秋漸漸發現,整個車間隻有唐主任和自己說到害羞話的時候,還會臉紅一下。唐主任好像無意地問豔秋一句是哪裏人。豔秋猶豫了一下,回答說是老北街的。豔秋沒有說自己是鄉下來的,跟誰都想保密。豔秋怕自己說出是從鄉下來的,惹那些城裏人笑話。唐主任就甜甜地笑:“豔秋姐,我一看你就是真正的城市人。”豔秋被唐主任的這句話搞愣了,這個小唐主任怎麽會有這樣的判斷呢?

晚上回家豔秋就在鏡子裏照,豔秋發現自己真的看不出來有絲毫的土氣。其實鄉下人跟城裏人真的沒有什麽大的差別。如果要區分的話隻有兩樣,除了衣服,還有氣質。衣服是個很怪的東西,穿上好的就是城裏人,穿上破的就是圍著鍋台轉的農婦。脫了衣服,裏麵的東西是一樣的。隻不過城裏的女人要白一些,可豔秋比較過了,跟浴室裏的城裏女人比,自己的身體並不吃虧。豔秋剛進廠去洗澡,特意看了城裏的女人。豔秋感覺新鮮,在鄉下見到的女人**不多,而在城裏浴室裏太多了。豔秋不喜歡城裏女人沒有活力甚至有些蒼白的皮膚。那些皮膚,鬆軟經不住陽光的撫慰,總是呈現一種病態。豔秋終於搞明白了,為什麽城裏的女人要美容要按摩,原來都是對自己身體的不信任和失望,促使她們才那樣做的。豔秋對自己的皮膚是自信的,健康富有活力這樣的詞匯都不能很好表達對皮膚的正確描述。豔秋對女工們的羨慕,用了一個“結實”的詞語來形容了自己身體和皮膚。結實這個詞語用得妙,是那種人人認為妙又說不出來哪裏妙的感覺。至於氣質,鄉下的女人身上也有,隻不過鄉下女人身上的氣質更容易被人忽略罷了。比如在豔秋身上,很多人就發現了氣質的存在。唐主任認定了豔秋是真正的城市女人,是因為他從豔秋身上看到了別的女人身上不具備的一種氣質。所以才有了這樣的錯覺。

豔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鄉下和城市一夜之間就這樣轉換了,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做好準備,就整個脫胎換骨了。按照娘的話說自己的命挺有福,這福是誰給自己帶來的。是二成,是二姨,還是滿櫃伸進被窩的腿?人有時候真是很有意思,明明看著是壞事,壞到一定的程度就轉變成了好事。豔秋,那個村子裏土氣的鄉下女孩,不也有很多城市的男人在獻殷勤嗎?小唐主任今天叫了豔秋姐,叫的時候,豔秋發現了他的眼睛原來是會說話的。想說什麽,豔秋不知道。豔秋從那雙眼睛裏更多地看出了一些溫暖,像照射進車間裏的陽光一樣。

二成一年多來一直沉浸在幸福的旋渦中,每天他都準時回家。準時吃飯,準時上床,準時去幹夫妻間的事。不管刮風下雨,不誤點,不怠工。耕耘得很辛苦,很辛勤,很賣力。豔秋沒有阻止二成的亢奮與辛勤,自己的好運氣畢竟與眼前這個男人是分不開的。男人要,就給了,反正又不是什麽難的事情。沒有情緒,可以醞釀,亂七八糟的胡想一通。就像一個車間姐妹說的,她跟自己男人幹事,每次都很快樂,可心裏想著的是劉德華。在姐妹們的嬉鬧中,她還說,從劉德華開始數,她用了兩年的時間,把天下的好男人都給睡了個遍呢。豔秋這樣想著有時候就會笑出聲,二成詫異地問:“咋的了?”豔秋就鼓勵:“沒咋,你接著幹你的。”

二成最近幹那事有些離譜,完了就下床,把豔秋的腿往起抬。豔秋光著身子,雙腿被抬得高高的,羞得臉通紅。不知道二成這是在幹啥。二成說了,往起抬腿,能早生孩子呢。豔秋忽地想起來,自己跟二成還沒有孩子呢。剛結婚的時候,豔秋就沒有同意避孕,去了一次醫院,帶避孕環的大夫餿性,好像這個世界除了她就沒有正經女人一樣。脫光了衣服,擗腿躺在鐵架子上,大夫慢條條的往手上戴橡膠手套,像要解剖屍體。拎一鐵鑷子,嘴裏磨嘰著過來,豔秋就騰地起身跑了。豔秋回去跟二成商量,不避孕了,啥時候懷孕啥時候生。反正二成年齡也不小了。

二成從幹成第一把就想要個孩子,可豔秋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心裏著急,滿處去掏弄偏方。抬大腿的高招就是一哥們傳授的。本來是挺靈的,到豔秋這就突然不靈了。二成抬豔秋的大腿後來成了一種習慣。有幾次,豔秋實在是不忍心再讓二成折騰,就說:“你睡吧,我自己抬腿得了。”直到大腿抬得酸了,豔秋才放下來。放下來就失眠了,自己的身邊好像經二成這麽一提醒,真的缺少點什麽了。同村跟自己同時結婚的女孩都有了娃娃,自己回娘家,娘問,豔秋就用城裏人要孩子晚來推脫。說這話時,豔秋自己的心裏就犯開了琢磨。結婚將近兩年了,那事辦得有無數次了,咋就不見娃娃的影子呢?

豔秋自己悄悄去了醫院做檢查,豔秋想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豔秋怕自己真的有什麽毛病,如果有,就偷著把毛病治好了。這事不能讓二成知道,也不能讓二成的父母知道。知道了,自己的麵子往哪擱,本來就是鄉下人,再不能給人家留下什麽話把了。豔秋在等待化驗結果的時候,內心是忐忑不安的。

醫生清晰地告訴豔秋一切正常時,豔秋的心裏一沉。自己沒有毛病,那就是二成有毛病了。可要是把這樣的事實告訴給二成,那自己這輩子豈不是就不能有孩子了嗎?還有,二成是個自尊心強的男人,他怎麽會接受得了自己光開花不結果的事實?

二成要孩子的願望越來越迫切,在外邊裝得跟沒事似的,可一回到家就不住地長籲短歎。豔秋試探二成,提出要去醫院檢查的事。二成很吃驚地反問,咱們那事做得好好的,檢查什麽?豔秋心裏好笑,這個二成,別看是城裏人,愚昧得比鄉下人差不了太多。豔秋就說,她懷疑自己有毛病,可又不願意去檢查,主要是怕醫生問這問那。如果讓二成去醫院,檢查男的沒事,那肯定是豔秋有毛病了。到時候再吃藥治療就好辦多了,這叫做排除法。二成就嘻嘻地笑了,說豔秋你真逗,想這麽個辦法來實驗,要說你們農村的女人啊。

二成說這話時,是站在一定的高度上的。二成很大度,欣然跟豔秋去醫院檢查。去了醫院,二成就後悔了,敢情檢查這方麵的事,還要化驗那東西。那東西隻有晚上才會給豔秋,這大白天的,上哪去淘弄。二成紅了臉,逃跑。豔秋追出,說二成你不化驗,他們就化驗我了。二成聽了豔秋的話站住腳,腦袋上見了汗,問:“女的要咋檢查?脫了嗎?”豔秋就嚇唬:“不脫咋檢查?檢查的還是男大夫呢。”

這話關鍵時刻起了作用,二成決定犧牲自己,也不能讓豔秋脫光了讓別人看。二成這回進了廁所三次,每次都空著手出來。二成采集不到自己新鮮的精液,急得團團轉。豔秋跟著進了廁所,監督二成操作。二成總算爭了氣,把新鮮的**盡情地宣泄出來。豔秋拿了樣品瓶進醫生辦公室,出來時表揚了二成的儲備能量。二成很謙虛,問化驗結果。豔秋告訴他,結果要等禮拜天才能出來。為了給二成恢複元氣,豔秋回家特意殺了一隻老母雞給二成補身子。

結果出來了,二成的**是先天性死**。也就是說,二成從一下生起,就注定不會有自己的後代。豔秋把結果改了,改成了一切正常。豔秋太了解自己的男人了,把真相告訴給他,他還會有生活的樂趣嗎?跟一個對生活失去信心的男人過一輩子是可怕的事情。豔秋橫下一條心,這黑鍋自己先扛起來吧。自己可以被工友指指戳戳,就是不能讓自家的爺們蔫吧了。

豔秋假裝心情不好幾天,二成的關心就顯得含金量十足,顯得很珍貴。二成勸:“沒事,有病咱就治,我不會嫌棄你的。”豔秋聽著這話就在心裏好笑,笑了一會兒,滋味就變了。不管是誰的毛病,對於兩個人都不是什麽好事情。讓豔秋沒有想到的是,二成私自做主抓來了中藥,還親自熬了藥讓自己喝。豔秋偷著把藥水倒掉,二成沒有發現豔秋倒藥,可盡管這樣,豔秋還是心疼的。中藥的價錢不便宜,倒掉太浪費。可喝了它,豔秋心裏有數,就是喝八百碗也不會起什麽作用的。幾次在二成溫柔地監督下,豔秋忍受不了藥水的苦澀,都差點把事情真相說出來,可每次豔秋都理智地阻止了自己。

豔秋在結婚第三年的夏天,又回了一趟老家。這次回老家,主要是幫二妹子豔娟相親。工廠也正好放高溫假,難得有了空閑。還有,二成的結巴已經大有改觀,隻要有豔秋在旁邊看著,二成結巴的概率是很低的。豔秋也想借這個機會,給爹的臉上再增點光彩。

豔秋和二成進村,就聽見娘帶著倆妹子正跟倆人罵架。豔秋太熟悉娘的罵聲了,家裏不管發生什麽事,娘都要跟人去對罵。罵架的對方是滿櫃的娘和另外一個大肚子的女人,豔秋細看是吳美麗。豔秋納悶的是,自己跟滿櫃的婚事都黃了三年了,仇疙瘩怎麽還沒解開呢。還有,那吳美麗的肚子打自己出嫁那天就大著,怎麽還沒生出來娃娃啊?

娘和罵架的倆妹子豔娟和豔麗以及滿櫃娘和吳美麗,見村口豔秋和二成的出現都停止了罵聲。她們幾乎認不出來穿著打扮都很城市都很入時的豔秋來了,豔秋喊娘,大家都醒過味來。倆妹子放棄了對手,跑過來接東西。敬業的娘還沒忘了最後罵一句,轉身回家去。滿櫃娘看出了豔秋,尷尬地忘了罵架,折回身子散了。隻有吳美麗邋遢著沒有走,看著這邊一家子的團聚。豔秋也看了吳美麗,如今的吳美麗身上已經絲毫沒有美麗的影子了。鼓著肚皮,灰著臉,上衣太小,隻象征性地擋了下肚子。黑糊糊的肚皮不知道是本色還是髒著沒來得及洗。豔秋的眼神碰到了吳美麗的眼神,豔秋想自己一定會震住吳美麗的,可豔秋想錯了。吳美麗是迎著豔秋的眼神衝上來的,甚至她的目光比豔秋還要淩厲還要灼灼逼人。豔秋在心底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吳美麗的眼神有一種仇恨埋在裏麵。那種仇恨讓豔秋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麽,可它非常真實的存在並且威脅著豔秋。豔秋還是鎮靜的結束了與吳美麗的對視,豔秋心裏想,自己不能跟一個鄉下女人計較。不能像娘和妹子那樣罵街,那樣顯得沒有風度沒有文化,簡直是太農村了。

豔秋回家首先訓斥了娘和妹子,娘磨嘰幾句,說吳美麗做事太霸道,用自己家養活的雞來吃咱家的白菜。說兩句還不行了,行她耍橫就行我往白菜地裏下農藥。我往白菜地下藥,那小騷狐狸精要來禍害咱家白菜。不給她點厲害看,那**就拿咱不識數。騷狐狸不上道在咱這誰不知道,打婆婆罵公公,跟滿櫃扯哩哏扔不要臉使勁地喊,白腿抬老高從院子外就能看見在窗台上晃悠。頭一胎還沒出滿月,夾不住大腿跟滿櫃就有了第二胎。剛收拾下去沒半年,這又鼓搗上了,環都帶不住呢,架不住她浪折騰。豔秋的臉一紅,眉頭皺了皺,娘就沒了動靜。二成在跟前,娘竟然也能說得出口這樣的話來。豔秋一下子想起了二成抬自己的腿來,心裏不由得生出對娘的懊惱。豔秋甚至羨慕起吳美麗來,想懷孩子就懷孩子。哪像自己攤上這樣一個沒用的男人,自己還得為他背黑鍋。

娘出去了,豔秋訓倆妹子:“豔娟,你和豔麗都多大了,還跟娘去罵街?不嫌臊得慌啊?”豔娟和豔麗紅著臉低著頭不言語。豔秋接著說,咱家跟吳美麗也沒仇,以後不準再去罵街。娘願意去讓娘一個人去,你們不湊熱鬧,娘罵著就沒勁了。豔娟抬頭無辜地說:“姐,我們去罵吳美麗,是為了你。”為我?胡說。我跟吳美麗也沒仇沒冤的。豔麗說:“姐,吳美麗恨你,經常跟別的娘們臭派你,還說……還說……”還說啥了?豔秋問。豔麗吞吐起來:“還說,當初你跟滿櫃睡覺了。”豔秋撲哧一下笑了:“她說睡了就睡了啊?你們別勒她,姐做事心裏有數就是了,咱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豔娟紅著臉提醒豔秋:“姐,吳美麗很壞的,她跟別人說,你把滿櫃的魂給勾走了呢。”豔秋問:“她憑啥這麽說啊?”豔娟征求姐的意思:“我要說了,你別怪我不嫌臊。”豔秋瞅了妹子一眼:“你說吧,沒事。”豔娟就說:“吳美麗跟別人說,她跟滿櫃睡覺的時候,滿櫃使勁叫你的名字。”豔秋愣了,臉色開始不好看起來。豔秋一下子想起吳美麗跟自己對視的眼神來。豔秋明白了吳美麗的恨是從哪裏來的了。豔麗問:“姐,你沒事吧?”豔秋很快恢複了平靜,對倆妹子說:“姐沒事,你們別理她胡說,她愛咋嚼舌頭就咋嚼舌頭,你們都大了,不能跟娘一樣再去罵街了。”

豔秋跟倆妹子說完話,心情就莫名的不好起來。家裏今天格外熱鬧,再有兩天,豔娟就要相對象了。二成的風度已經鼓舞了一家人的士氣,村裏的鄉親都在誇二成的好處呢。爹很滿意,覺得出師大捷,豔秋給全家爭了光彩光榮和光輝燦爛,豔娟的婚事就得找回豔秋兩口子商量商量。豔秋對豔娟的婚事已經沒有了最初的熱情。況且婚事是個人的事情,別人還是不摻和的好。自己當初和滿櫃,要不是他爹娘的摻和,一步一步趕到那,也不至於黃了。豔秋開始一直以為滿櫃早忘了自己,從滿櫃那麽快就把吳美麗的肚子搞得滾圓起,豔秋就對滿櫃失望了。婚事還懸著沒解決完,滿櫃憑什麽不管自己的感受去鼓搗吳美麗?可妹子說的話證明滿櫃心裏還是有自己的,就像自己很多時候,二成爬上身子的時候,就不由得想起了滿櫃伸進被窩裏的腿。豔秋清晰地記得,滿櫃的腿慢慢鑽進被窩,先是停頓了一下,然後順著自己的腿往上爬。碰到那個部位時,豔秋是渾身顫栗一下的,可是,憤怒很快取代了這種特殊的感覺,豔秋等待著滿櫃偷嘴過來,就猛地踹了一腳過去。這一腳把所有美好的感覺都踹飛了……

豔秋對豔娟的婚事表現得有些漫不經心,可二成卻非常熱情。他問長問短,深得爹娘和妹子弟弟的喜歡。二成的活躍,感染了全家人的心情。豔秋對二成的表現用微笑來鼓勵。二成跟娘的關係處得一熟,就把豔秋不能生育的病說了出來。娘直勁抖摟手:“你看你姐夫,咋不早說啊,一問豔秋她就說城裏人不著急要孩子,不著急要孩子,敢情這是在騙我呢?”二成就大吐苦水:“誰說不著急,我盼孩子都快盼瘋了。”娘開始替二成打抱不平:“我們家豔秋就那性子,連我都管著呢。你呀,甭跟她客氣,該管就得管著她。都老大不小了,不要孩子象話嗎?娘幫你想想辦法,早點把孩子懷上了。”

豔秋聽見了娘說的這句話,心裏又差點氣笑了。你能幫什麽忙,我的事我自己還不知道該咋處理呢。晚上,娘就開始著手幫忙的事情。這屋那屋兩鋪炕,把丫頭小子往一個炕上歸攏,給豔秋和二成倒地方,整得雞飛狗跳怨聲載道。豔秋說:“娘,睡的好好的,你又折騰啥?”豔麗也附和:“就是,不就兩宿嗎還不能將就了?回城不天天一個被窩嗎?”娘罵:“小黃毛丫蛋子,你知道啥?當不上姥姥的滋味我好受嗎?”得得,乖乖睡吧,娘一會兒說不定還能說出啥樣的話來呢。豔秋睡之前,警告了二成,別拿著沒臉當官做啊,房子不隔音,注意點影響。二成說:“娘答應了,說等你洗完澡就睡覺,能懷孩子一懷一個準呢。”

豔秋撲棱一下就起來了,豔秋想起來了,村裏有這樣的風俗,不能懷孕的女人隻要深夜到柳林河深處洗個澡,回來跟男人做那事,就能懷上孩子了。可是,自己守著一個沒有種子的男人,就是把身子洗吐嚕皮了又有什麽用呢?豔秋不去,娘進來硬是把豔秋拽了出來。一邊拽一邊說:“都是為你好,不識抬舉的東西。”

豔秋坐在柳林河邊上,望著朦朧的水麵,深深吸了一口氣。時令正好適合洗澡,豔秋想洗洗也不錯。自己進城這幾年,一直沒有在露天的地方洗過裸澡。有時候在公共浴池洗著洗著就厭倦了,豔秋感覺城市的表情是那樣的僵硬,洗澡的人都在用著同樣的動作,打香皂,衝水,搓澡,真是膩煩透了。嘩嘩淌著的是死水,搓下的是汗泥和汙垢,留下的是沒有新意和活力的軀體。哪裏像在鄉下洗澡,可以在天地間伸展,連汗毛孔都跟著舒暢。人是從哪裏來的?豔秋想是天地給的,既然是天地給的,就應該把身體展示給天地。那種展示的感覺真的好莊嚴好神聖,就像女兒把身體給父親看,沒有褻瀆,沒有欲望,純潔得讓人肅穆。除了驕傲,還是驕傲。

豔秋脫光了衣服在河裏盡情地遊了起來,不知不覺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豔秋要上岸穿衣服的時候,突然看見岸上有一個人正坐在那裏看著自己。豔秋心裏吃了一驚,振作了一下喊:“喂,誰啊?”岸上的人站起來,豔秋看清楚了,是滿櫃。滿櫃跳進了河裏,豔秋沒有慌張,也沒有躲閃,就那樣看著滿櫃遊過來遊過來。直到遊到身邊,豔秋才說:“你那麽傻幹嗎?”滿櫃呼呼喘著氣說:“豔秋,到了洗澡的季節我天天來河邊,真把你給等來了,我是在做夢嗎?”豔秋的眼淚刷地一下子就流了下來。滿櫃抱住豔秋的身子,豔秋覺察出了腹部的水裏有一條泥鰍在焦急地舔自己,豔秋沒有躲閃,放那條泥鰍進去了。

柳林河的水麵上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豔秋回到家的時候,二成還沒有睡。做娃娃是大事情,二成很重視。豔秋躺下身子的時候,把枕頭巾子塞給了二成。二成不得要領,豔秋就說:“咬在嘴裏,不準出聲,注意影響。”在娘家炕上做這樣的事情,豔秋連想都沒有想過,每次回來,她跟二成都是分開住的。這次情況有些特殊,是娘鼓勵這樣做的。做起來才知道,在緊張地氛圍裏做這事還有妙不可言在裏麵。不一會兒豔秋就受不了,搶過二成嘴裏叼著的枕頭巾子塞進了自己嘴裏。

豔秋早早就起來了,雖然晚上沒睡好,豔秋還是堅持起來了。姑娘在娘家,不能太放縱了。還有弟弟妹妹在看著,得做出個榜樣來。二成起來時,豔娟問了一句:“姐夫,昨晚上睡得好嗎?”二成的臉一紅沒有回答,豔秋瞪了一眼豔娟。豔娟一吐舌頭溜走了。豔秋從豔娟一吐舌頭的表情裏,知道豔娟長大了。至少,她知道晚上睡得好不好的內涵了。豔娟的婚事相得很順利,那家的小夥子很不錯。家裏的老人也通情達理,家境也好。可是,豔娟關鍵時候還是拒絕了婚事。問她為啥,她也不說,二成就打圓場:“不中意拉倒,以後姐夫幫你找個城裏的對象。”

到了晚上,幾乎是豔秋主動了。豔秋第一次覺得,在娘家做這樣的事也沒有什麽了不起。豔秋開始懷疑她看過的一些電影,女人都是那樣的忠貞,豔秋不明白,為什麽非得忠貞呢?不忠貞就不是好人了嗎?自己在水裏把一切都給了滿櫃,心裏並沒有後悔和對二成的愧疚。難道自己是一個罪惡的女人嗎?世界好大也好小,豔秋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把自己給了滿櫃。雖然不是第一次,可豔秋覺得那應該是最後一次。她跟滿櫃說了,就這一次,你得答應我個條件。滿櫃語無倫次地說:“豔秋,我答應,我答應。”豔秋放進了那條泥鰍,說:“以後跟吳美麗的時候,不要再喊我的名字,你得對她好。”

滿櫃愣了愣,嗚咽著抱緊了豔秋光溜溜的身子。

一個月後的保溫瓶廠發生了變化,雖然沒有像別的廠那樣徹底黃攤,可還是被個人給承包了。誰再想當工人,得需要跟老板簽合同。而且工資也實行計件工資,多掙多得,不上班就沒錢可開。效益滑坡,活少,掙得就不多了。豔秋罵,真是自己點子太不好,剛上三年班,就攤上這樣的事情。

這天下班,唐主任突然找到豔秋,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豔秋說。豔秋讓他說,他還忸怩起來:“豔秋姐,我想晚上請你吃頓飯。”豔秋笑了,逗唐主任:“我還以為你要求婚呢,嚇我一身汗。好吧,我去跟二成請個假。”

唐主任在飯桌上顯得很緊張,大口大口喝白酒。豔秋給他夾菜,他的腦袋上直勁冒汗,打開空調也沒用。豔秋吃飽了,就問:“小唐,到底啥事,看把你緊張的。”唐主任看了幾眼豔秋,眼圈紅了,啥話沒說,先把包間的門關上了。豔秋說:“小唐,你不是想做壞事吧?”唐主任說:“豔秋姐,明天我就離開咱廠了,合同我沒同意簽。”

豔秋不解地瞅著唐主任:“你傻吧,你不簽合同大學不就白念了嗎?”唐主任一直跟豔秋走得比較近,他的事豔秋都知道。唐主任是鄉下的老家,念完大學分進了保溫瓶廠,當上了車間主任,那可是幹部啊。這麽著說放棄就放棄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唐主任突然抓住了豔秋的手,說:“豔秋姐,我舍不得的就是你,在我見過的城裏女人裏,你是最特別的,說真的,我從心裏喜歡你。”豔秋慌了:“小唐,你說著說著還來真的了,要知道你真是這樣的人,我就不來參加你這鴻門宴了,我這不是自投羅網嗎?”唐主任鬆了手:“豔秋姐,你聽我說,我一直把你當作心中的女神,不,你就是女神的化身。”豔秋鬆了一口氣:“得,你還是少誇我吧。”唐主任喝了一口酒,很悲壯。豔秋搶過酒瓶子,訓斥:“小唐,你不幹了,難道去喝西北風啊?”唐主任起身,端空酒杯說:“豔秋姐,你給我做證,我小唐不混出個人樣來,我不姓唐我。”

豔秋去扶小唐,突然就被小唐給抱住了。豔秋掙了掙,沒有喊。豔秋說:“小唐,你胡鬧什麽?”小唐說:“豔秋姐,你給我做證,我一定會有出息的。”豔秋剛要回答,胃裏突然翻騰起來,嘴巴張了幾下,難受地幹嘔起來。小唐瞅著豔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豔秋收拾一下被小唐弄亂的衣服,說一句:“你慢慢喝吧,我得走了。”然後捂著嘴出去了,把小唐一個人丟在那。

二成是晚上回家才知道豔秋懷孕的消息的。二成快樂地的叫:“真他媽的,老子這是這丟那找,工資少了,孩子種上了,要說娘的辦法可真靈。”豔秋在得知自己懷孕那一刻,心是咯噔了一下。孩子是滿櫃的,都是水裏那條泥鰍惹的禍。孩子要不要,告訴不告訴二成自己懷孕的事。豔秋的大腦飛速地旋轉著,最後她終於決定,孩子要,既然來了就要,這是自己意外的收獲。這樣一來,對二成也有交代了。

豔秋的妊娠反應太厲害,吃不下東西,吃點吐點,人都瘦脫了相。班暫時上不了,廠裏捎信來趕快找人打替班,廠裏現在忙,保溫瓶蓋不生產了,改做方便筷子了。車間的機器正在調試階段,不能占著茅房不拉屎。一個蘿卜頂一個坑,叫豔秋快想辦法。

二成跟豔秋商量,讓豔娟來城裏替你上班吧。

豔秋想想也是,讓豔秋出來鍛煉鍛煉也是好事。自己生完孩子,再打發豔娟回去。豔秋想往家裏捎信,二成說等把信捎到鄉下,恐怕黃瓜菜都該涼了。這樣吧,我回去一趟,下午走晚上就回來了。二成說到做到,果然在晚上把豔娟給帶了來。豔秋就讓豔娟跟自己一個屋先住一宿,不是沒有房間,豔秋想知道這一段家裏的情況。豔娟先說的是滿櫃家的變化,說滿櫃家最近消停多了,滿櫃跟吳美麗好得跟一個人似的。豔秋願意聽到這樣的結果,可在心裏納悶的是,豔娟為什麽非要先告訴這件事情。豔秋埋怨豔娟說跑題了,豔娟說到家裏的事時,哈欠就來了,討饒似地說:“姐,讓我睡吧,明天我還要上班呢。”豔秋無聲地笑了,豔娟想上班的心情跟自己幾年前的心情是一樣的。好像豔娟渴望在城裏留下的想法比自己還要迫切。自己能進城,全是命運在暗中做的怪。而豔娟來城裏是這樣的嗎,豔秋一時還說不清楚。

豔秋每天就這樣捧著日漸隆起的肚子,送二成和豔娟去上班。又每天懷著同樣的心情迎接兩個人回來。豔秋喜歡在陽台上靜靜地曬太陽,豔秋聽人說,多曬太陽對孩子有好處。二成現在把豔秋當做了國寶,像嗬護寶貝似的處處依著豔秋。倒是豔娟時常替姐夫打抱不平,怪豔秋對姐夫太苛刻了。豔秋說:“死妮子,你懂啥?男人慣不得,你慣了他,他會變壞的。”

豔秋緩過勁來,孩子也快生產了。豔秋不再有劇烈的反應,可以出去走走。上哪去呢?豔秋一下子又想起了小唐。那天自己把小唐一個人扔在飯店,再也沒有去理會他。聽說小唐一個人真的離開了工廠,不知道鼓搗啥去了。小唐給自己捎過信,說是在步行一條街一家電腦社找到了工作,豔秋沒太記住那家電腦社的名字,看天正下著細雨,二成和豔娟又沒回來,就想去轉轉,興許還能見到他呢。

豔秋撐著傘在細細的雨中走著,心是像湖水一樣平靜的。孩子隔一會兒就動一下,在平靜的湖麵**出圈圈細密的漣漪來,那漣漪讓豔秋的心中充溢著幸福的感覺。豔秋這個時候,忽然想如果天空再來點陽光,那一定是更加美麗。自己一會兒見到小唐的心情也會跟著好轉起來的。這個小唐,還真有著一股鄉下人闖世界的勇氣和決心,豔秋是佩服小唐的。

因為小雨的緣故,步行一條街顯得很冷清。偶爾有一兩個行人路過,也是來去匆匆。豔秋路過一家服裝精品屋的時候,突然聽見了一陣熟悉的笑聲。豔秋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這聲音幾乎每天都陪伴著她。豔秋放慢了腳步,往那家精品屋裏張望。豔秋看見了豔娟正在給二成挑衣服。他們正高興地談論著什麽事情,豔娟笑得很開心。

豔秋隻用了幾秒鍾的時間,就決定不去找小唐了。

晚飯做得很豐盛,豔秋特意買了一條鯽魚。二成和豔娟是一前一後回到家的,豔秋不動聲色,默默地做著手裏活計。看見二成身上穿的新襯衫,豔秋漫不經心地問一句:“誰給你買的?”二成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平靜地說:“下午我去媽家了,媽給買的。”豔秋注意了二成的表情,豔秋發現二成的鎮定和從容,豔秋的心就沉了下去。

這個直腸子的男人竟然學會了說謊,而且說謊說得是那樣圓全,是豔秋沒有想到的。豔秋在心裏開始埋怨這段時間對二成的管理太不到位了,以至於他學會說謊了。小姨子給買件襯衫為什麽非得說謊呢?這個死妮子,該不是要爭姐姐的飯食吧。豔秋看了幾眼豔娟,豔娟低著頭在裝傻充愣。看她不自然又努力掩飾的神情,豔秋就堅定了自己的判斷。豔秋的心情是複雜的,自己的親妹妹來了沒幾天,竟然跟丈夫有了瓜葛。雖然現在沒有什麽確鑿的證據來證明他們究竟發展到什麽地步了,可通過精品屋裏的笑聲,豔秋隱隱感覺到了一種潛在的危機。

豔秋心裏想著事,臉上卻照樣很高興的。吃完飯,豔娟去廚房收拾碗筷,豔秋就對二成說:“媽的眼光太舊,襯衫的顏色土氣了一些。你脫下來,明天換件鮮豔點的。”二成不知所措地抻著衣角,說:“我看著挺好的,別換了。”豔秋嗔笑著:“我說你還不信,你讓豔娟看看。豔娟,豔娟,你出來給評判一下,我婆婆的眼光是不是太舊了?”豔娟磨蹭著出來,說姐,我剛來城裏,我也說不好。豔秋說,我妹子咋還謙虛起來了,我都聽廠子裏的人說了,豔娟表現得很活躍呢。

豔娟在姐姐麵前站了一會兒,很不自在。豔秋就關心地問:“咋了?豔娟,有啥事跟姐說。”二成說:“沒事,豔娟就是有點累了。”豔秋不高興:“我又沒問你,人豔娟累不累,豔娟不會自己說啊?多嘴多舌的,當姐夫的得有點當姐夫的樣子。”二成紅了臉,自嘲地衝豔娟說,你看,你姐姐的嘴巴太厲害了。豔娟沒有言語,轉身又進了廚房。豔秋把二成的手放在肚皮上,讓二成摸。二成摸了,那裏麵孩子正在踢噠腿。豔秋按二成的腦袋去肚皮上聽,這個時候,豔娟又從廚房出來了。二成想起身,豔秋的手勁很大,二成的努力沒有成功。豔秋說:“豔娟,明天下午你抽時間,咱一起給你姐夫換襯衫去。”

洗漱完畢,二成又要回自己的屋睡覺。豔秋說:“把行李搬過來,我害怕。”二成隻好搬了行李進豔秋的房間。豔秋摟著二成,二成的肚子貼著豔秋的肚子。二成清晰地感覺到了裏麵的律動,二成突然說:“豔秋,媽買回衣服不容易,咱就不換了,行嗎?”豔秋說:“不行,我的話你不聽,你想聽誰的?”二成起身急哧白咧地爭辯,豔秋那邊已經傳來了酣睡的聲音。二成坐在黑暗裏,發了好一會兒的愣。

豔秋第二天早上送二成和豔娟出門,就到陽台去觀察。出了樓門,豔娟和二成都沒有馬上走,說了幾句話,豔娟可能發現了二成身上有頭發,走過去用手指捏了起來,熟練地彈掉。二成很慌亂地躲閃了一下,豔娟的動作是很自然的。豔秋輕輕地關上了窗子,離開了陽台。看來,下午換衣服還真是很有必要了。

豔秋進廠,不時有人跟她打著招呼。豔秋也故意做得很熱情,見人就主動說,找我妹子,我妹子替我上班呢。豔娟在車間裏忙活,見豔秋腆著大肚子站在那,出來問:“姐,你還真要去啊?”豔秋說,是啊,衣服不合適就得換換,隻有老婆最知道男人咋打扮。豔娟說:“姐,咱又不知道人家在哪買的,上哪去換啊?還有,廠子能給我假嗎?”豔秋說:“不知道找啊,沒有找不到的服裝店,沒有瞞得住人的事情。假我去請,姐好歹也當了三年工人了。”

豔秋的假請來了,豔娟隻好跟姐去換衣服。磨磨蹭蹭走到那家精品屋的時候,豔秋就說:“進這家看看吧。”豔娟不言語,豔秋走到哪就跟到哪。豔秋和豔娟一進去,服務員就認出了豔娟,熱情地說:“小姐,昨天給男朋友買的衣服合適嗎?”豔秋故意問:“怎麽,你們認識?”豔娟的臉就白了,痛苦地說:“姐,我錯了。”

豔秋安慰了豔娟一通,不就給姐夫買件衣服嗎,又不是做了啥見不得人的事情。咱們親姐熱妹的,出不了丟人讓人笑話的事來。我不知道是你買的,知道是你就不來換了。姐還以為是狐狸精呢。下回再買,也給姐買一件。姐把工作讓出來叫你做,還不是看你懂事聽話嗎?還有,你自己攢點錢,再有個仨月倆月的,姐就能上班了。你回鄉下也好自己買件像樣的衣服。沒白來一趟城市。

豔娟三天後,突然在飯桌上說:“姐,我想搬廠裏的宿舍住。”二成和豔秋都一愣,豔秋說:“豔娟,咋的了,嫌姐這的條件不好了。”豔娟說:“下禮拜起,就有夜班了,晚上不方便,搬廠宿舍住也不貴。”豔秋衝二成:“你說呢?”二成變得結巴了:“我看……挺好的。”豔秋說:“隨你的便吧,哪好你就住哪。不過,可不是姐攆你走的,有事還得跟姐說,別就瞞著我一個人,裏外不分。”

豔秋在第二年的春天生下一個大胖小子,二成樂得沒法,滿月的酒席辦得很隆重。

豔秋招待客人,孩子由豔娟在屋裏看著。豔秋進屋休息的時候,豔娟說:“姐,我想跟你談談。”豔秋問:“談什麽?沒看我忙著呢。”豔娟說:“姐,原來車間的唐主任來廠裏找過你了。”豔秋愣:“小唐找我?”豔娟說:“是啊,他來找你,想讓你去他的公司幫忙。”豔秋坐下來,聽豔娟講。豔娟說,如今的唐主任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了,人家自己開一家廣告公司,生意火著呢。豔秋笑笑說:“他找我去廣告公司,我又不懂咋幹,你告訴他一聲,我不去,我有好好的工作,我可不想冒那個風險。”豔娟急了:“姐,下個月你就上班了,我不想回鄉下去了。”

豔秋瞅了瞅豔娟,這才是豔娟找自己談話的關鍵所在。姐倆都沉默了,豔秋說:“你願意上班?”豔娟點頭。豔秋說:“要不,你給姐看孩子做飯,姐的工資分你一半。”豔娟馬上說:“我不想當保姆,我想上班。”豔秋說:“可咱隻有一個名額,你要是上班,姐就得在家待著。”

豔娟起身,出去,走了幾步又折回頭說:“姐,這孩子不是姐夫的。”

豔秋聽豔娟這麽說,趕忙關上房間門:“豔娟,你胡說什麽?”豔娟說:“姐,我沒胡說,你的診斷書我看見了,在你的衣櫃裏呢。你沒毛病肯定是姐夫有毛病。”豔秋上去給了豔娟一個嘴巴,罵道:“你憑什麽胡說八道,你給我滾!”豔娟沒有躲閃,倔強地說:“姐,孩子是滿櫃的,那天晚上你們在河裏弄的水聲太響了,我一直在岸上給你看著人呢。”

豔秋再一次抬起的手凝在半空,怎麽也落不下來了。

豔秋按照豔娟留下的紙條,很快找到了小唐辦的廣告公司。

如今的唐主任變成了唐總經理,手下有一大幫的工人呢。小唐見到豔秋,很高興。衝豔秋招手示意她坐下。唐總應付了幾個客人後對年輕的女秘書說:“再來客戶就說我不在,我有朋友來了。”秘書嫣然一笑,關上了房門。

唐總瞅著豔秋笑了:“豔秋姐,我知道你會找我來的。”豔秋接過唐主任遞過來的茶杯,說:“小唐,我沒答應來你的公司做事。”唐總挨著豔秋坐下:“豔秋姐,你還守著那破廠子幹什麽?那裏不會有你的發展空間的。”豔秋說:“可我來你這裏,能幹什麽呢,我不會做這些啊。”

唐總說:“你不用幹什麽,隻要你陪著我就行了。”豔秋說:“三陪我不會,你找錯人了。”唐總猛地抱住豔秋,說:“豔秋姐,你來陪我吧,我說過我會有出息的。”豔秋沒有掙紮,任憑小唐總緊緊地抱著。豔秋說:“小唐,你變了。”

唐總說:“沒有,我沒有變,過去我就愛你,一直都在愛著你,可我不敢說,因為那個時候我是窮光蛋,窮光蛋是沒有資格說愛的。你是我見過城裏的女人當中最有魅力的,我做夢都和你睡覺呢。”豔秋冷靜地掰開唐總亂動的手:“小唐,你聽我說,我來的時候是想在你這幹工作的,可現在突然又不想了,我得走了,我家裏還有丈夫和孩子。”唐總不鬆手,豔秋就停頓了一下說:“咱不能在這糾纏吧,這是你接待客人的地方。”

唐總停下,放開豔秋飽滿的身子。轉身從抽屜裏摸出一把鑰匙和一耷錢:“豔秋姐,你千萬別多想,這一萬塊錢你先花著。這是賓館的鑰匙,你先打車走,我半個小時後就到。”豔秋數了數錢說:“錢我拿著,就先借給姐吧,姐以後還你。”豔秋從辦公室出來,打車去了小城最著名的紅燈區。豔秋沒有下車,衝酒店門口幾個打扮入時的小姐招手。小姐到車跟前才發現叫她們的是個女的,嘴裏嘀咕著:“操,碰上同性戀的了。”豔秋選了一下,看中了一個很有氣質的小姐。豔秋說:“就你了。”小姐愣了:“你跟我幹啊?”豔秋說:“幹你個頭啊,我請了個老板,這是賓館的鑰匙,半個小時你就去。”小姐接過鑰匙,不信任地問:“你那老板是男的還是女的呀?女的我可不做啊。我怕傳染艾滋病。”豔秋回來的路上想,男的也會傳染愛滋病的。估計小唐不會有那病吧,也難說,現在的男人有什麽病都是有可能的。

豔秋先去了熟食店,買了二成最愛吃的豬蹄子和豬耳朵。然後給二成打電話,二成正跟一幫工人找廠長論理呢。工廠效益不好,工資隻開百分之三十。二成接了電話,說豔秋,你先等我回家再說,賣服裝不是小事情,你別這麽冒失啊。豔秋在電話這一頭說:“錢我都交上了,大世界十九號床子就是咱的了。我給你買了豬蹄子,你買點青菜回來,把爸媽也接著,咱家要慶祝一下。對了,你去廠子把豔娟也接回來。”二成說:“豔秋,又沒過年,你折騰啥?”

豔秋輕輕放下了公用電話,心想:以後的日子就讓它天天像過年。陽光白花花的灑了一地,豔秋鑽進陽光裏,步履很輕鬆。豔秋感覺自己的生活裏真的像充滿了陽光一樣。伸手摸摸,陽光調皮的舔了下她的手指頭,有點酥癢。豔秋輕鬆的歎了一口氣,大步繼續走。

路都被陽光鋪得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