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朗星稀。
水泥廠到處都是破舊的痕跡,堆積如山的過期水泥,一間又一間殘缺漏雨的廠房,每一處都在月光下顯得那麽落寂,隻是這些地方都是藏身的好地點。
黑風不再繼續往前走,又重新退回了廠房,他在揣測來人的目的,十有八九是為了那被吊起來的小子,他要救人!要救人就必須趕在繩索被燒斷以前出現,所以黑風並不著急,他靠在門側,目光不再掃視廠房外的環境,而是覬覦著廠房內。
廠房空曠,基本沒有什麽可以藏身的地點,這便是地形的優勢。
黑風擅長用槍,更擅長合理地利用地形,他心頭泛起一絲冷笑,想要在他的眼皮底下將人救出去,可能嗎?這時,黑風忽然感覺到倚靠的鐵皮門被人撞擊了一下,他握著手槍,對準那個撞擊的地點,但並沒有開槍,而是將槍口移動了門口的位置。他嘴角帶笑,知道那個人來了。
來人是個高手,竟然猜測到了自己的位置,並且做出一種挑釁的撞擊動作,目的就是吸引自己對準那個位置開槍,然後從正門閃進來,將自己製服。另外,在這一瞬間黑風還判斷出來,來人沒有槍,否則他已經被打成了蜂窩煤。雖然心頭微微有一絲驚訝,但黑風非常自信,而恰恰這個時候,一道黑影從門口閃了進來。
砰砰砰!
黑風的槍法的確很準,開了三槍,三槍都擊中那從門口閃進來的黑影上——可那並不是人,而是一袋水泥。水泥被槍擊中,灑了一地,濺起一些塵土,一時間飛揚的水泥和升騰起的塵土像一道濃霧,遮擋了黑風的視線,濃霧裏麵伴隨有一個黑漆漆的影子。
黑風心頭一緊,本能地退後幾步,對準那濃霧裏的黑影又是幾槍,可一點人體中槍後產生的效果都沒有,心頭不免有些震撼——來人的確很強,先是用手肘試探自己,接著扔進一袋水泥,吸引自己開槍,用水泥製造濃霧,瞬間又扔出一袋水泥再次吸引自己的注意。想到這裏,黑風後背發涼,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巨大的危險在臨近,他猛然間轉身,看到距離不足三米遠的位置有一扇破舊的窗戶,他舉著手槍對準那窗口。
哢嚓!窗戶破碎。
黑風瞬間又判斷出,那還是一袋水泥,然後就在他判斷的那個時間,快要消散的水泥霧中,一個矯健的身影激射而出,欺近到他的身後。黑風哪裏還敢有半點遲疑,就地一滾,正好滾落到那剛剛被扔進來的水泥袋前,剛剛回過神來的一瞬間,發現一隻點燃著的打火機隨著他一起扔落到水泥袋上。
這時黑風才聞到那水泥袋上有濃重嗆鼻的汽油味。
轟!耀眼的火光衝起,灼傷了黑風的雙眼。
砰砰砰!
黑風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胡亂地開了幾槍,隻是那個身影卻已經從側裏閃到他的身邊,一隻手飛快地扣到他的手腕上,用力一折,黑風手腕吃痛,槍脫手而出,那身影隨即抓住掉落下來的槍,手指扣動扳機,一顆子彈貫穿了黑風的腦門。
黑風的身體摔倒在那燃燒著的水泥袋上,臨死前,他總算能夠睜開雙眼,眼神裏流露出異常驚恐的目光——他清楚地看到了置自己於死地的那一張臉。
可怕,太可怕了!
這是黑風臨死前的唯一感覺,即使他與眼前那男子之間的生死對決隻有電光火石的瞬間,但這個男子竟然能夠精準地計算出他的每一步,甚至他什麽時候開槍,退到哪裏,所以,他隻有死。
擊殺黑風的正是王海。
王海拿著黑風的手槍,知道這把槍裏隻剩下唯一的一顆子彈。他早已經將廠房裏的情況摸清楚,餘化龍危在旦夕,那燃燒的繩索隨時都有可能燒斷,他必須盡快解決一切的麻煩。黑風死了,那麽,現在剩下的就是那個持槍的中年人。
王海拎著手槍,緩緩向中年人走去,中年人的眼裏流露出更多的是畏懼和驚慌!
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握著槍,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聲音都有些發顫地問:“你……你是誰?別過來!”
“開槍!”王海一聲低吼。
中年人竟然有一些顫抖。
王海繼續向前走去。
被吊在半空中的餘化龍聽到槍響的時候,那模糊的意識逐漸清晰起來,他親眼目睹了王海是怎麽解決掉黑風的,那計算精準的攻擊,短時間內的布局,每個細微的動作都讓他吃驚不小。他咽了口嘴裏的血水,竟然有一個奇怪的想法——王海不是敵人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如果是,恐怕很難找到他的對手,恐怕白熊都不行。不管怎麽說,王海的確來了,不管那繩索快沒快燒斷,自己是不是隨時都可能死亡,他隻知道自己能活下來,能夠被王海救下。
餘化龍睜大了雙眼,目光流轉於中年人與王海之間,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觀看。
看一場對決的遊戲。
中年人手裏的槍子彈滿膛,占據了極大的優勢。而王海搶過來的那把槍裏,隻剩下一顆子彈,餘化龍通過剛剛的槍聲是可以判斷出來的。
王海就那樣一步步向中年人靠近,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中年人的麵前。可是王海走得有霸氣,有氣勢,仿佛中年人手裏拿的是一隻玩具槍,倒是中年人的眼神裏出現深深的畏懼。這般情況看在餘化龍的眼裏,讓他感覺自己被那中年人抽了那麽多鞭子,是多麽的恥辱!
餘化龍相信,王海能夠躲過中年人的子彈,並且利用最後一顆子彈將中年人射殺。這並不是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想看到的就是王海到底怎麽出那一槍。
砰!一聲槍響。
中年人先開了槍,但因為心裏的恐懼感,槍打偏了,子彈擦著王海的肩膀而過。就在槍聲響起的時刻,王海的臉上竟然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哪怕一丁點的畏懼,繼續向前踏步,還冰冷地問:“你會開槍嗎?”
“你說什麽?”被王海這麽一問,中年人有些錯愕地打量著眼前出現的陌生男人。
“我說你會開槍嗎?”
“瘋子,我要殺了你!”說完,中年人對準王海又是三槍,隻是在他還沒有開槍的時候,王海早已經算準他的子彈軌跡,左晃右擺,這次身上連一點子彈擦破的痕跡都沒有。
這一刻中年人害怕到了極點,雙腿不斷地打起了哆嗦,他突然意識到,麵對的可能不是一個人,人不可能在明知道被射殺的情況下,還一步步地向前靠近。
一個人不可能不害怕死亡的啊!
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那吸進來的一口氣卻仿佛寒冰一樣徜徉在他的身體中,讓他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被冰封了一般。他想後退,可竟然移不動腳步,繩索燃燒滴落下來的火滴,落到他的脖子上,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此時王海距離他的位置隻有五米!
中年人收緊呼吸,他不想死,雖然他意識到在這麽一個可怕的男子麵前想活命是多麽奢侈的事情,但為了活命,他必須出手,必須將眼前的男子射殺掉!他的手指緊緊地貼在扳機上,可並沒有扣動,他怕,怕自己即使扣動了扳機,眼前這個男子還可以躲得過去,他在猶豫。
他的心理防線已經被王海擊潰了。
“不要……不要過來……”中年人猙獰地嘶吼著。
王海緩緩地舉起槍。
砰砰砰!中年人不再遲疑,他害怕再沒有出槍的機會,這一次他瘋狂地扣動扳機,連續開槍,直到槍上傳出脆聲聲的響動,他才知道子彈打沒了,而眼前那個不知是人是鬼的男人,卻連一點傷都沒有。
中年人木訥地站在那裏,雙眼圓瞪,他已經被嚇破了膽。
王海高高地舉起手槍,對準廠房房頂開了唯一的一槍。
嗒嗒嗒!連續的聲音響起,一顆子彈從最不可能出現的角度射進了中年人的腦袋。中年人連悶哼都沒有發出一聲,便摔倒在血泊當中,臨死都不明白,那一槍到底是不是王海開出來的。
王海將槍扔掉,飛速跑到餘化龍身下的刀板麵前,一腳將那刀板踢出幾米遠的地方。
繩索剛好被燒斷,餘化龍從半空中掉落下來,王海一把將他抱住,利落地替他解開了繩索。看著餘化龍渾身的血跡,他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你是人嗎?”餘化龍對王海說出的話竟然是這麽一句。
“你說呢?”王海反問。
餘化龍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凝視王海的眼神裏有說不出來的肅穆,王海開出來的那一槍,帶給他極大的震撼——那一槍太過詭異,向高空開出一槍,子彈撞擊到廠房上的鋼架子,鋼架反彈了子彈,折射到另一個鋼架上,另一個鋼架再次折射子彈,將子射以斜四十五度角的位置貫進中年人的腦袋之中,結束了他的性命。
這需要多麽精準的判斷才能開出這神出鬼沒的一槍啊!
雖然王海是救他的人,但看到剛剛的那一幕,餘化龍的心頭還是湧起無限的寒意。他痛苦地活動了一下筋骨,來到已經死去的中年人身邊,從他的口袋裏取出那個U盤,並且將中年人的手機、錢夾以及其他的物品一並收起。
做好這一切事情,餘化龍對王海說:“我們快離開這裏。”
王海點了下頭,問道:“他們是什麽人?”
餘化龍搖了搖頭說道:“以後你會明白的。”
王海沒有繼續追問,攙扶著餘化龍走出廠房。此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公路上很難看到一輛車,想回市區恐怕隻有步行,但以餘化龍現在的身體狀況步行回市區,顯然是不可行的。
王海想背起餘化龍,但餘化龍倔強地拒絕,他將口袋裏的U盤取出,遞向王海:“王兄弟,你拿著這個U盤先回市區吧,明天晚上七點,我們在天江路的新月咖啡廳碰麵。如果到時候我沒有出現,你便打這個電話,到時候自然有人與你聯係。”說完,他念著電話號碼。
王海接過U盤,不解地說道:“不行,我不能將你留在這裏。你有傷在身,留在這裏很容易失血過多……”
餘化龍臉色慘白,勉強一笑說道:“放心吧,我還死不了!我會在這裏找到一個隱秘的地方,等天亮的時候,搭個順風車就可以回到市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