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的手背還在流血,但他並沒有去擦,而是愣在那裏有些發呆。他凝視著那些被刀削落在地的玫瑰花瓣,心頭有了一絲不安的感覺。

要知道,他可是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過來的,再凶險、再強悍、再厲害的對手也都遇到過,可是幾個小偷竟然能夠讓他受傷——讓他有一點不能夠接受的,是剛剛那瘦子的一刀,無論是出刀的速度,還是攻擊的角度都漏洞百出,可是自己的手背還是被傷到了。

神鷹特戰隊的鷹王,竟然會在與小偷過招之間掛了彩,這傳回去,一定會被戰友恥笑的。但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王海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拿起玫瑰花時那一點心緒上的波動,他眼前浮現出來的竟然是小楠的身影——他仿佛看到小楠正在大火中掙紮,也正是因為這短暫的詭異畫麵,才讓他在失神的情況下手背被劃了一刀。

車內,讚揚聲、鼓掌聲不斷。

可王海卻像是什麽都沒有聽見一樣,他抬起頭望向車窗外,警笛聲響起,一輛又一輛的特警車駛過公交車,向遠處急馳而去。讓王海感覺到不安的是,那些警車就停在不遠處的一個地方,而那個地方已經被戒嚴了。

公交車不再啟動,許多車輛都擁擠在一起。

王海清清楚楚地看到前方有一個富麗堂皇的門店,門店上高高地掛著一個碩大的燈箱牌匾:富麗華珠寶店!

轟!巨大的爆炸聲就在這時響起,滾滾的火光衝破富麗華珠寶店的門窗,圍在遠處封鎖線邊上的人群呼啦一下子擴散開來,那些荷槍實彈的警察也紛紛向後退去。

濃煙順著珠寶店破碎的門窗飄到了街道上,雨已經停了,空氣中傳出一陣焦糊的味道。

幾輛剛剛趕到的特警車停了下來,一群手持微衝的特警隊員分散開來,以U字型包抄進珠寶店,珠寶店內立即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小楠!”王海堅實的身軀一晃,臉色鐵青,他捧著那束有些凋零的玫瑰花從公交車上衝了下來,飛快地向爆炸與槍聲響起的地點跑去。一個大跨欄式蹦過封鎖線,在警察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又穿過濃煙滾滾的門窗,到了珠寶店裏。

珠寶店內濃煙已經有些消散,十幾名特警護送著七八名已經被嚇得花容失色的服務員離開,剩下的都是死屍,一具又一具的死屍。

還有幾名特警隊員,匍匐在角落當中,與兩名躲到櫃台後的匪徒對峙著。

就在王海闖入進來的一刹那,幾杆槍同時對準了他,是特警隊員,隻是在看到王海手裏捧著的玫瑰花時,並沒有開火。

一名特警隊員喊道:“這裏危險,迅速離開!快……”

王海充耳不聞,因為他的視線內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看到小楠倒在一張櫃台前,身體微微**,臉上已經被炸彈的碎片劃破,流著血,身穿的那件白色連衣裙已經被鮮血染紅。

“小楠!”王海說不出心底的痛楚,快步向小楠靠近。

“危險,快離開!”那剛剛說話的特警隊員歇斯底裏地喊著。

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一個匪徒露出腦袋,瞄準王海開槍,卻被剛剛喊話的特警隊員一槍擊斃。然而,隨著這個歹徒被擊斃,另一個歹徒陷入到了瘋狂的地步,連續向外麵扔出兩顆手雷。

“臥倒……”

轟轟!爆炸聲再起。

王海卻飛身撲到了小楠的身上,用自己堅實的身體替小楠阻擋著一些因為爆炸飛舞出來的碎片,立刻,他的肩頭、後背、腿,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他卻是不理不顧,他已經無法再冷靜下來,將玫瑰花放到小楠的身邊,順手從地麵拾起一塊碎玻璃,一個翻身越過那櫃台,與那個瘋狂的歹徒麵對麵站立。

歹徒拿著槍,對準王海就要扣動扳機,隻是王海飛速地用玻璃片割破了他的喉嚨。砰,槍還是響了,但隻是擦過了王海的肩膀。王海將那個歹徒一提,扔出了櫃台。

一陣密集的槍聲響起,那個歹徒被打成了篩子。王海重新回到小楠的身邊,幾名特警隊員魚貫而出,剛剛喊話的特警隊員端著槍,喝令道:“舉起手,把手抱在頭頂,不要亂動!”

王海什麽都聽不到,看著昏迷中的小楠,他輕輕地喚著小楠的名字。

小楠仿佛聽到了王海的聲音,艱難地睜開眼,想伸手去觸碰王海的臉頰。

“別動,不要動!”王海有些嗚咽。

“你……你來了……”小楠還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將左手放到自己的胸前,“你……你看我……我手上戴著的戒指漂亮嗎……”

“漂亮!漂亮!”王海的眼淚滾滾落下,這是八年來他第一次落淚。

“好……好冷!”小楠呢喃著。

王海緊緊地將小楠抱在懷裏,滾燙的熱淚滴落到小楠的臉頰上。小楠眼睛有一些模糊,但她還是看到了那束殘缺的玫瑰花,她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這……這花真的很美……是……是多少朵……”

“九十九朵!”

“人家說……九十九朵代表天長地久吧……王海……我好怕……好怕……撐不過去了……如果我真的死了,請……請把我手上的戒指摘下來,將它送給……送給未來的……你的……那個她吧……”

“你不會死,不會死!”王海將小楠抱起,不理會那麽多用槍指著他的特警,飛快地向珠寶店外跑去。

“有人質出來,有人質出來,不要開火!”特警隊員喊著。

“救護車!救護車!”王海發瘋地跑出珠寶店,望著刺進小楠胸口的那塊碎片,他知道小楠可能救不下來了,可是……可是他不願意相信眼前這個事實。

幾名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趕到了王海的麵前,王海將小楠輕輕地放到擔架上,拉起小楠的手,將她手上的那枚戒指摘下來,緊緊地攥在手裏,然後他抬起頭,圓瞪著充血的眼眸,嘶吼:“救救她!一定要救她……”

“先生,我們一定會盡力的。”一名醫護人員說完,便讓人把小楠送上救護車。

身為神鷹特戰隊的鷹王,王海比誰都清楚小楠的情況,他知道小楠即使能夠被送到醫院進行搶救,成功的幾率也微乎其微。他忍不住心頭一陣悲涼,愣愣地站在救護車前,眼見著救護車開出了自己的視線,還是木訥地站在那裏。

“林局,有三名匪徒開著一輛麵包車,在爆炸開始後,向西普爾大街逃竄,我們已經布控。但匪徒亡命至極,手上擁有武器,還有一些炸彈,同時還劫持了一名女性人質,車牌號為……”

“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都必須將那三名匪徒給我攔截下來,還要確保人質的絕對安全,這是命令!張隊長,立即給我聯絡交通局,隨時監控這車的位置。”

“是!”就在王海的附近,江雲市公安局副局長林上明吩咐刑偵大隊副隊長張風。

三名歹徒逃竄!三名歹徒逃竄!

王海的嘴裏一遍遍默念著,胸中燃燒起熊熊的憤怒火焰,他要複仇!向那三名歹徒複仇!

“同誌,請離開這裏。”林上明拍了拍王海的肩膀,提醒道。

王海瞬間回過身,一把將林上明腰上掛著的警槍搶到手裏,接著扭過他的手臂,將林上明控製在自己手裏,並迅速推動著他靠近停在不遠處的警車。

林上明沒有想到王海竟然會反製自己,想反抗,但卻被王海押得死死的。

一旁的數十名特警隊員槍口全部對準王海,王海借林上明擋住自己,靠近那輛警車,看車鑰匙插在上麵,迅速拉開車門,並用力地將林上明一推:“我將那三名歹徒擊斃後,還你警槍!”

王海打著車,踩動油門,車子就地打了一個滑,接著如箭一般躥出去。

林上明愣在當場,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幾名特警隊員衝到林上明的麵前:“林局,您沒事兒吧?”

林上明搖了搖頭,說道:“通報各單位,有一輛警車被劫持,車內人員身份不明,攜帶一支警式手槍。如非必要,不需擊斃!”

“是!”

開著警車的王海將車速一提再提。

橫穿了兩個街道,衝毀了幾道柵欄,終於將車子開到了普爾大街上,一直向西快速駛去。

車速飆到了一百五十碼,王海還感覺慢得像隻蝸牛。

普爾大街雖然擁有四個車位的寬度,但對於一百五十碼的車速來說,還是顯得非常狹窄,而且王海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他的腦海裏隻有複仇的信念,在極速駕駛的過程中,一次次穿梭於街道上,避讓、橫切、換位。

在王海的身後,幾輛警車鳴著警笛追逐著。

街道上來來往往行駛的車輛見到這種情況,知道有事情發生,大部分靠邊停車躲避,因為剛剛開過去一輛麵包車,橫衝直撞,倒是替王海開辟出一條道路。

“各單位注意,匪徒的麵包車已經駛入高速公路……”車內對講機傳來交管部門的信息。

王海下意識地又踩了一腳油門,車速繼續向上飆升,眼見已經達到了這輛警車能夠達到的最大速度,車子都有一些發飄。

經過一段飛速行駛,王海終於到達了高速公路的入口,一個向左拐角,他並沒有減緩車速,車子橫裏打了一個漂移,翻了起來,在空中旋轉了幾圈後,重重地砸到公路上。劇烈的衝撞下,警車裏的安全氣囊全部打開,王海的前額、麵頰帶血。

而就在王海駕駛的警車剛剛落地的一刹那,一輛綠色的樂馳在前方幾百米的位置踩了刹車,從車裏走出一個二十來歲,打扮時髦的年輕人。他站在車旁,驚愕地望著身後的警車——剛剛是個什麽情況,那輛警車竟然像是從天而降一樣,這也太剽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