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映照著破碎的擂台。

秦若塵站在‘廢墟’中央,青衫上沾染的塵土隨著靈力一震簌簌落下,複又潔淨如初。

他的目光越過狼藉的戰場。

旋即,直接駢指為劍,斬下白潔母子,以及淩天空和王騰葉雄的腦袋。

打算連同葉昆、王猙的腦袋,一起拿去祭奠六叔秦烈的在天之靈。

這也是他對六叔秦烈的承諾。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的目光才冷漠地落在城主府方向。

此時,三大家族的人,早已作鳥獸散開。

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子弟仆從,此刻恨不能多長兩條腿逃離這是非之地,從此不再回歸荒古城。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荒古城已經徹底變天。

日後的荒古城,不再是四大家族鼎的格局,而是秦林兩家並立。

而這兩家,從某種角度來看,跟一家並無區別。

因為如日中天的秦若塵,就是林嘯天的女婿。

“若塵!”秦殤大步走來,蒼老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複雜神色,“接下來……”

“秦殤叔,我先帶秦羽回府。”秦若塵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城主府那邊,還需勞煩你帶人去搜,我會喊林叔陪同你一起。”

“如果可以……所有失蹤的族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好!”秦殤鄭重應下。

如今淩天空已死,有林嘯天這個宗師強者在,足以讓城主府翻不出半點風浪。

秦若塵又跟逍遙子解釋了下,這才帶著秦羽往秦家回去。

他雖然答應前往道宗修行,但在離開前,他需要確保秦家的局麵穩定下來。

……

……

秦府,後廂房。

秦若塵坐在床邊,凝視著秦羽那張與六叔秦烈有七分相似的臉。

即便昏迷中,秦羽的眉頭仍緊皺著,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偶爾眼皮顫動,露出一絲渾濁的眼白——那眼中,時而閃過空洞的死寂,時而又浮現一絲微弱的掙紮紅光。

“血儡之術……”秦若塵低聲喃喃,眼中寒意一閃而逝。

他在鎮魔獄見過太多這種東西。

將活人煉製成沒有神智、隻知道服從命令的血儡,需要不斷以施術者的精血喂養,被煉製者越是痛苦,血儡的凶性就越強。

而秦羽被煉成血儡的時間顯然不短。

若非六叔秦烈臨死前以心頭血凝成血親印打入其體內,保住了最後一絲理智。

此刻的秦羽,早已是行屍走肉。

“能救嗎?”

身後,秦恨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的希冀。

他親眼目睹了秦烈的死,如今,若是連秦烈唯一的遺孤都不能保住,這將是他乃至於整個秦家難以接受的痛。

秦若塵沉默片刻,緩緩道:“能,但需要時間。”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緩緩喂入秦羽口中。

溫和的藥力化作暖流,緩緩滋養著秦羽幹涸的經脈,那張蒼白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血親印保住了他的根本,但要徹底喚醒他的神智,需要一枚‘九轉還魂丹’。”

秦若塵皺眉道:“隻是此丹所需藥材極為珍稀,想要尋齊,並不容易。”

“那羽兒他……”秦恨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此丹的記載,所需的藥材,隨便一樣都夠秦家傾家**產。

“七叔您放心!”

秦若塵深吸一口氣,起身打斷秦恨。

須臾間,他的心底似乎已經有了主意。

他凝視著秦羽那蒼白的臉龐,語氣平靜中帶著篤定,“六叔以命換來的這點希望,我不會讓它熄滅。”

他頓了頓,又道:“七叔,我要把秦羽送到祖地。”

“祖地?”秦恨一愣,“可是祖地需要我們幾個聯手才能同時開啟,如今老六不在,我又身負重傷,想要打開,難如登天。”

“不必。”秦若塵搖頭,“祖地裏的那位,自有辦法。”

秦恨瞳孔微縮,想問什麽,卻被秦若塵抬手製止。

“七叔好好養傷,秦家的事,暫時由大長老他們操心,等我回來,再說其他。”

說罷,他俯身將秦羽抱起,推門而出。

……

……

秦家祖祠最深處。

秦若塵抱著秦羽站在那副七星陣圖前。

“開門。”他淡淡道,聲音不高,卻仿佛穿透了玄奧的陣圖,傳入了神秘的地底深處。

片刻後,地麵微微震顫。

那道原本需要七大長老【以血為引,以靈為鑰】,配合秘法才能聯手打開的祖地,此刻,竟自行開啟了一道縫隙,形成一道門戶。

秦若塵毫不猶豫,閃身而入。

祖地空間依舊幽深蒼茫。

地心玉髓靈池已再次變得近乎透明。

唯有池底沉澱著些許,暗淡到完全不起眼的紫色光屑。

秦若塵將秦羽輕輕放在靈池邊一塊平整的青石上,這才開口:“出來吧,有事找你。”

空間微微一寂。

旋即,那道沙啞蒼茫的聲音自地底深處響起,帶著一絲不悅:“小子,你當孤是什麽?隨叫隨到的仆從嗎?”

“朋友。”秦若塵淡淡道,“上次交的。”

“……行吧。”那聲音噎了一下,隨即話鋒一轉,落在秦羽身上。

“這小子……中了血儡之術?煉製的手法倒是粗糙,但勝在時間久,根子已經壞了。”

“所以需要你幫忙照看。”秦若塵道:“我要離開一段時間,短則數月,長則一年,在此期間,保他不死,保他那一絲神智不滅。”

“憑什麽?”那聲音哼哼道,“孤又不是你的保姆。”

秦若塵目光平靜地看著某處虛空,仿佛能穿透地層,看到那神秘存在的本體。

“我欠你一個人情。”

“日後,隻要不違背我的底線,你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

沉默。

良久,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鎮魔獄少主的一個人情,倒是值錢,不過……你憑什麽覺得孤會需要?”

“若完全不需要,你就不會躲在這裏了。”秦若塵一針見血道:

“能被困在秦家祖地這麽多年出不去,你需要的,無非是脫困、續命、或者某個仇人的命。”

“這些,將來的我,未必做不到。”

更深的沉默。

然後,那聲音忽然笑了,笑得頗為開懷:“有意思,真有意思。”

“鎮魔獄少主果然名不虛傳,這份眼力,這份自信,孤喜歡!”

一道虛幻的影子自地底緩緩升起,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輪廓,劍眉星目,氣度威嚴,隻是身形太過虛幻,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秦若塵,又看了看秦羽,點了點頭:“這小子體內有血親印,加上孤的手段,保他一年無礙,不在話下。”

“不過要徹底喚醒,需要九轉還魂丹——那玩意兒可不簡單,即便是你鎮魔獄少主的身份,在外界也未必能輕易弄到。”

“我自有計較。”秦若塵道。

“行,這人情,孤記下了。”那虛影伸出手,淩空一點,一道玄奧的光芒沒入秦羽眉心。

秦羽緊皺的眉頭竟緩緩舒展,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許多。

秦若塵微微頷首,轉身欲走。

“等等。”那虛影叫住他,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小子,孤有件事要提醒你。”

秦若塵停下腳步。

“你可知今日那淩天空,背後站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