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隆一驚,連忙丟下崔辭四人,大步跨上城樓哨台。隻見遠處敵營中確有一小簇人馬緩緩離開營地,往潭州城方向走過來。

李繼隆凝神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門道,這夥兒人勢單力薄,這天光將亮的,他們明擺著會被城樓上的哨兵盯上,要說來偷襲不該如此明目張膽;要說不是偷襲,這一簇人貿然離開己方陣營,卻又是鬧得哪一處。

“他們要幹什麽?”哨兵神色微變,“將軍,咱們怎麽辦?”

“且別輕舉妄動!”李繼隆蹙眉深思,“看看再說!”

“蕭墶凜的人都到你軍前巡邏了,你不拿弓箭射他,還等什麽?”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

李繼隆循聲抬頭,李曖冷不丁的正負手站在他身邊,虛眯著眼睛望向遠處。

李繼隆大驚,指著她怒道:“你什麽時候上來的?這是哨台,豈是你能來得?”

“姑娘我來就來。”李曖揚起下巴,示意遠處,“我看蕭墶凜的人並沒有什麽了不得的陰謀,就是膽大妄為,出來巡防了。你放心放箭就是!”

李繼隆道:“你黃毛丫頭,懂得什麽?此處必然有詐!”

李曖道:“管他有什麽炸,射他便是,射中了有喜,射不中你又損失什麽?”

李繼隆被她說的麵紅耳赤,道:“本將軍還要你指揮?胡言亂語,亂我軍心。來人!把她拖下去。”

李曖也不是善茬,懟道:“你這人這麽謹小慎微?怎麽當的主帥?”

李繼隆大怒:“還不來人把她拖走?!”

然而他手下人都見識過李曖的厲害,一個個不敢貿然上前。

李曖繼續挑釁:“你以為隻有你會領兵打仗麽?我帶過的人可不必你少,但我可從來不會固執己見。”

陳安站在哨台下麵,將他二人對話都聽進耳朵裏,叉著腰,拱火道:“李姑娘,你何必為難李將軍,他定然是怕自己射不中,丟了顏麵。否則怎麽會錯過這送上門的好機會。”

李繼隆冷笑道:“城下那簇人馬看著近,實則距離有數十丈,任誰也射不中。”

“我能,”李曖定定望著城下那一簇人馬,在心中比劃著:“對了,你既然懷疑我們的身份,那麽我便替你射死城下為首騎馬的那人。一來,顯示我們的誠意,可見我們四個絕不是遼國派來的奸細;二來,也證明我們的本事,絕不是什麽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陳安嚷道:“這個辦法好!”

李曖道:“嗯,就這麽說定了!”她跟陳安一唱一和,也不等李繼隆反應,便自說自話走到身邊最近的一張巨弩旁,自個兒搭上了箭,瞄準城下那簇人馬中為首的那個騎馬之人。

“等下!”李基隆急著去攔她:“你一個人怎麽拉得動巨弩,不要打草驚蛇!縱然要射,也等他們走近些,我命人來。。。。。。”

豈料他話還沒說完,李曖單手已將巨弩射出去。那箭疾如雷電,勢如破竹,隻聽“嘣”的一聲響,從遠處傳過來。

眾人連忙趴在城樓上舉目望去,蒙蒙亮光中,隱約可見那一小簇人馬停下了腳步,為首的那人在馬上搖搖欲墜,一頭栽下來。他身邊人連忙去接住他。折騰了一會兒,他們急轉調頭,快速撤回自己的軍營裏。

陳安眼尖,看見遠處的情景,第一個拍手,叫了聲:“好!”

城樓上的哨兵也紛紛叫起好來,各個臉上喜笑顏開的,仿若是過了節一般。

李繼隆這邊,先是震驚,接著便黑了臉,沉默不語。

李曖卻不放過他,拍手衝他笑道:“李將軍,我既然說要射中為首那人,就絕不會射偏。怎麽樣?現在信了我們了吧?”

李曖話音剛落,城樓上一片寂靜,眾人一齊望向李繼隆。李繼隆帶了三十年的兵,還沒未遇到過如此尬尷的境地。李曖步步為營,將他逼至不得不表態的地步,然而他又怎能當眾收留他們,那便意味著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李繼隆陷入騎虎難下,好在他這麽多年早就曆練出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他照舊板著威嚴的麵孔,道:“即便你射中為首那人,我軍中也絕不能貿然收留來曆不明之人。我不為難你們,放你們進城,進城之後不許四處亂走亂逛,隻準老實在客棧裏待著,我自會派人盯著你們。”

李曖怒道:“怎麽還是來曆不明?我們的度牒你沒看麽?”

那副將見李繼隆並未退讓,趾高氣昂起來:“兩軍對陣,將軍不殺你們,不趕你們走,已經是網開一麵。你們不要不識抬舉。”

李曖還要再辯,耶律述攔住了她,小聲道:“算了,咱們進城也行。不一定非要留在他軍中。”

崔辭明白耶律述的意思,他們此來首要目標是殺了鄭萍,阻止乾坤圖繢出世。若是能幫助李繼隆守城,那便最好。可他既然並不領情,他們自然也就無需上趕著貼過去。念及此,崔辭便對李基隆拱了拱手,道:“既然李將軍不需要我們幫忙,那也罷!咱們告辭就是!”他說完,便硬拉著李曖,一起下城樓。

李曖跟在崔辭身後,咬牙切齒的瞪了李繼隆一眼,怒道:“白送你一個人情,你可記住了!”

李繼隆氣的心裏罵娘,臉上卻依然端著不與李曖計較的氣度。

耶律述緊隨其後,敷衍而胡亂的拱了拱手,看都沒看李繼隆一眼,別過臉轉身走了。這簡直比李曖說的話還具侮辱性。李繼隆咬牙忍著,臉上的表情僵硬的可怕。

陳安落在最後,他也衝李基隆拱手,道:“李將軍,你真是糊塗。可憐你都不知道自己損失了什麽,唉!糊塗啊!”他惋惜著搖了搖頭,也轉身下樓。

李繼隆默不作聲的望著四人走下城樓,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身邊那副將請示道:“將軍,我這就派人跟著他們,謹防他們進城搗亂!”

“不用了!”李繼隆狠狠瞪了那副將一眼,怒道:“以他們的本事,若是真想搗亂,此刻潭洲城已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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