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雪豆來城裏上學的事,雪山是舉雙手讚成的,因為他是那麽希望天天都能看到雪豆。他將他的那張嘴的能力發揮到極致,在李作民麵前說了好多好多雪豆進城上學的好處,但李作民不理會他,李作民企圖說服雪豆留在家裏上學,他跟雪豆說,鄉下的學生要轉進城裏上學得比城裏的學生多繳一筆錢,像你這樣的中途轉學過來的,又得繳一筆插班費。再說,你到了這裏,你雪果哥也不常在家,你媽一個人在家也不好。李作民想說服雪豆不來城裏上學。可雪豆什麽都聽不進去,她就是要來城裏。她說她不上學也行,反正她要來城裏。雪山比雪豆還著急,他說,作民叔,雪豆要來就讓她來吧,我給她繳轉學費和插班費。山子也支持雪豆進城來上學。他說,我住校去,讓雪豆進城來吧。李作民忍不住笑,說,雪豆又不是小子,你去住校,難道她能跟我睡在一起啊?山子也笑。山子說,我早就想住校了。李作民說,是叔得罪你了?山子笑,說,哪是。我是覺得我在這裏叔有很多不方便。李作民知道山子指的是什麽,天天給他打雜那個女人青梅也不知道是沒心眼還是故意的,當著山子的麵兒也從不避諱。李作民笑著說,山子可別笑你叔啊。但山子還是一臉的善意的樂。
一旁的雪山卻笑不出來,雪山不喜歡山子。尤其是和雪豆在一起的時候,雪山對山子就不僅僅是不喜歡,而是很討厭了。他最瞧不慣山子那副笑眯眯的自以為是的模樣,尤其看不慣他在雪豆麵前做出那副什麽都知道什麽都可以領導的模樣。要不是雪豆非要跟山子呆在一起,他才不會和這種人呆一塊哩。有時候他心裏會突然間冒出個意識來,那就是山子會搶走他的雪豆。雖然他從來沒跟別人說過雪豆是他的,但他是不止千百次地跟自己說過,雪豆是他的。這種想法會嚇他一跳,弄得他好一陣緊張。但一想到山子那白皮嫩麵的模樣,他就放鬆了。這時,他會下意識地把拳頭捏得哢嚓直響。雪山這些年也不是白過的,當小工的日子把他的拳頭磨煉成了一坨生鐵,揍山子那樣的麵人兒,跟揉個麵團有啥區別?有時候,他就在自己腦海裏演一回他揍山子的場景,弄得自己開心得不得了。不過,他還真沒揍過山子。他有些害怕李作民,但他跟自己說,是沒到時候,真到了我非揍他不可的時候,我誰也不怕!
雪豆無論如何也要到城裏上學,李作民隻好答應了雪豆。他到外麵租了兩間房,雪豆住裏間,山子和他住外間。
雪山覺得這樣的住法是個非常愚蠢的決定。他找到李作民說,作民叔,你真糊塗!李作民說,我怎麽糊塗了?雪山說,你讓山子那小子跟雪豆住在一個房子裏,就不怕出事?李作民說,我不也在嗎?能出啥事?雪山說,你?你那活兒,經常都是深夜才回來的,你看得住?李作民有些受不了雪山這麽露骨地跟自己說話,他把臉拉下來,說,雪山,我知道你心裏那點花花腸子,可我勸你還是去把你的小工打好,多學著點,要是你一輩子都隻能打個小工,那麽剛才那些話你就不該說。雪山不怕李作民訓,雪山聽完了訓還要說話。雪山說,作民叔不如把嬸也接來,反正是租房,不如租間大點兒的,讓嬸來也好照顧雪豆和山子的吃飯問題。李作民說,我接不接誰來還要你這個臭小子來安排?雪山還是不生氣。雪山說,作民叔原來進城做工就是想把全家人都接進城來的,現在不想了嗎?李作民愣了一下。李作民以前的確是這樣想的,可他不記得自己跟誰說過這樣的想法了。他問雪山,我跟你說過這樣的話嗎?雪山說,你沒跟我說過,我是猜的。你現在不想了,我也是猜的。李作民一聽就火了,他突然感覺雪山似乎撕開了他的羞處,他憤怒地叫,雪山,你他媽給我滾!
雪山在李作民這裏挨了教訓,但他並不計較李作民的。雪山知道,他要計較李作民就等於是在計較雪豆一家。他那麽竭力地支持雪豆進城來上學,就是為了能天天看到雪豆,他不能因為計較李作民而得罪了雪豆。而且雪豆的身邊還有個山子,雪豆天天跟山子呆在一起,他已經夠煩夠難對付的了。雪山在一家飯館打小工,運這搬那的,每天也隻能是在夜深了才有點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而每當這個時候,他來到雪豆的住處看到的都是山子在雪豆的屋裏跟雪豆講功課。山子的頭和雪豆的頭挨得那樣的近,讓他看了恨不能一拳頭砸爛了山子那頭。他每次去都要給雪豆帶點兒小點心,雪豆拿過去也不問他吃不吃,倒是非要拿給山子分享。有一回,雪山看不過,把自己弄得像個父親似地責問雪豆,你哪來的那麽多做不出來的功課?你上的是什麽學?在學校學好了不行?雪豆被他說得很不高興,當場就把他買給她的瓜子向他砸了回來,還把剛才她放到山子手裏的瓜子也搶過來砸了他一臉。
有天晚上,雪山邀請山子跟他較手力。山子很有興趣,放了手中的功課就和他較上了。兩隻手緊緊咬在一起,一個黑,一個白。兩張臉對著,一張白,一張黑,都緊張著。雪豆在一邊當裁判。雪豆喊,開始!兩隻手在雪豆的號令下同時使勁兒,但剛開始,山子的手就給雪山的手壓倒下了。雪山卻並沒有馬上放開手,他手上仍然使著勁兒,讓山子的手動彈不得。山子的手反著,還動彈不得,覺得很沒麵子。他說,雪山你要幹什麽?雪山就放了山子的手,笑著問山子,我這手勁兒還可以吧?你想想要是我這個拳頭砸在你的臉上你會痛成怎樣?山子聽出雪山話裏的味兒來了,他說,我又沒惹你,你為啥要砸我的臉?雪山笑起來,說,我哪就說你惹我了?你急什麽呀,我不是跟你開個玩笑嗎?我是說,要是有誰欺負你了,你要是想揍誰了,就來請我。我保證一拳頭把他當個西瓜砸成稀爛。
雪朵來看山子,給他帶些幹辣椒炒臘肉丁,說是山子平時吃學校那夥食,缺油水,給他補補。雪山逮了雪朵說,雪朵,你媽是要把你嫁給山子啊。雪朵聽得笑起來,說,雪山你嘴巴差話說呀?雪山說,你裝什麽呀,你媽這麽三天兩頭的叫你來看山子,你難道還不明白?雪朵說,不跟你說話了,看你那嘴難不難受。雪山說,我說的是真的哩,我看山子那小子真是不錯,我替你高興哩。雪朵是真不想跟雪山說這些,就不作聲。雪山卻不停聲,雪山說,山子有文化,人又標誌,對人又和氣,可比雪果強多了。雪山提到了雪果,雪朵就不能不作聲了。她說,雪山哥哎,你就不怕雪果揍你呀?雪山說,我是為你好哩。雪朵說,雪果都不要我來看山子哩。雪山說,雪果很自私,他想你嫁給他,讓他妹妹嫁給山子,你難道看不出來?雪朵看著雪山,眼前霧茫茫一片。雪山說,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雪朵說,這樣不好嗎?雪山說,當然不好,你媽是要把你嫁給山子的。雪朵說,雪山哥你不要說了。